李家那个宝贝儿子在县城读书,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李家两口子一不在家,家里是一个闲人都没有了。


    林大牛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窗户底下,压低声音喊了两声。


    柴房里,李草饿得浑身发虚,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还以为是饿出了幻觉。


    她扶着墙凑到门边,竖起耳朵听。


    确实是林大牛的声音。


    她赶紧拍了拍门板。


    林大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柴房门口,一眼看见门上挂着的铁锁,心头那把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左右看了看,在墙角抄起一把斧头,狠狠砸下去。


    锁应声而断,门被推开,靠在门上的李草一个踉跄,往旁边歪倒。


    林大牛一把扶住她,又气又心疼:“草儿!你怎么了?他们怎么把你关起来了?”


    李草靠着他的手臂:“没事,我就是饿。关了两天,他们没给一口吃的。”


    林大牛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


    他揣了一路,还温着。


    李草闻到包子香,肚子里翻江倒海地叫起来,她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差点翻白眼,也没舍得浪费。


    林大牛等她吃完,没顾得上给她找水喝,赶紧把她托上墙头,自己翻身过去,拉着她就跑。


    李母正好从街上回来,远远地看见一个姑娘的背影像是李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开门跑进院子。


    柴房门敞着,锁被砸烂扔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尖叫起来。


    “来人啊!有拐子!把我闺女拐跑了!”


    她根本没看清是谁,只知道有人把李草带走了。


    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三三两两地聚过来。


    随着李母一指,他们确实看到了两道身影。


    他们虽然不喜欢李家这两口子,但毕竟是一个村的人,真遇到了事,还是会出手帮忙的。


    一群人赶紧抄起家伙追了上去。


    ……


    逃跑的路上,林大牛把林清颜叮嘱的话简短说了一遍。


    李草眼神坚定,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状纸,贴身塞好。


    可李草脚步毕竟比林大牛弱了一些,慢慢的就跑不动了。


    后面的村民眼看着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林大牛也顾不上男女大方,抱起李草快速地跑了起来。


    李草惊讶了一声,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悸动,老老实实的窝在他的怀里没动,尽量不给林大牛造成累赘。


    但李家村毕竟离县城还有些路程,只靠脚程就算是林大牛一直跑也会累的。


    林大牛咬着牙,不敢让自己慢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马上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每喘一口气都火辣辣地疼。


    他脚下不敢停,心里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心中有些绝望,难道要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从小道上突然跑过来一辆牛车。


    驾车的正是林二牛,旁边坐着林大伯。


    他们知道林大牛这两日一直在为李草的事奔走。


    也知道林大牛这两天没见到李草,心里早也猜测是不是出事了。


    便借了牛车赶过来,正巧撞上这场追逐。


    “大哥,快带李姑娘上来!”


    林大牛不敢耽搁,几步奔到车边,把李草往车上一放,自己也翻身跳了上去。


    后面追的人渐渐慢下来,终于停了脚步。


    李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牛车越走越远,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让村里人继续追。


    她则转身往家跑,赶紧去告诉李父。


    李家村的人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毕竟不是小事,总不能让李家村的姑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走吧?


    也就没说什么,跑不动就慢慢走着追呗。


    他们追着车轱辘印跑了一阵,渐渐发现方向不对。


    这路怎么是往县城去的?


    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拐子不都该往偏僻的地方跑吗?怎么还往县城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众人再往前追了一段,有人认出了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去衙门的路吗?”


    李家村的人面面相觑,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牛车在离县衙不远的地方停下。


    李草跳下车,把状纸贴身藏好,回头看了一眼林大牛。


    “大牛哥,你们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林大牛点了点头,带着林大伯和林二牛赶着牛车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李草站在县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鼓前,拿起鼓槌,


    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


    县衙后堂,朱成名刚跟林清颜签了“劳动合同”,心里正美着,端起茶盏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咚——”


    鼓声骤然响起,他手一抖,茶水泼了半袖。


    有衙役赶紧跑了进来,“大人!有人击鼓鸣冤!”


    朱成名放下茶盏,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差点呛出来:“……本官听到了。”


    这又是谁啊?又出什么事了?”


    他眼神怀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颜。


    虽说他很敬佩林清颜,但怎么每次和他一起相处就有事发生?


    林清颜站在一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两天没动静,他还以为李草改了主意。


    看来中间是出了什么岔子,耽搁了。


    “大人,有人击鼓,必是有大冤。走吧,该您这位青天大老爷出面了。”


    朱成名叹了口气,把湿了的袖子往后一甩,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


    第121章 愿当众脱衣验伤


    李草跪在堂下,手心全是汗。


    她做好了准备,可当真跪在这里,还是忍不住胆怯,不敢抬头。


    一个月之内连发两起击鼓鸣冤,在清水县还是头一遭。


    消息传开,衙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林大牛把牛车拴好,带着林大伯和林二牛使劲往里挤,好不容易挤到前排。


    朱成名坐在堂上,声音洪亮:“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可有状纸?”


    李草深吸一口气,把状纸高高举起:“民女李草,李家村人士,状告父母非理殴虐,逼卖为妾!”


    众人听闻,哗然一片。


    可以说是前所未见,居然有子女要状告父母。


    朱成名一愣。


    林清颜已经上前接过状纸,放在他面前。


    朱成名打开一看,看到熟悉的字迹,忍不住眉头一跳,看向旁边的林清颜。


    林清颜面色如常,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


    朱成名继续往下看,待看完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把状纸搁在案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堂下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李草,你状中所写可都属实?你可想好了,诬告父母可是大不孝,是要杖责的。”


    李草抬起头,目光坚定道:“民女不敢有半句虚言。”


    朱成名点了点头,沉声道:“来人,去传李草父母到堂。”


    衙役领命而去。


    堂下百姓交头接耳。


    林大牛站在人群里,拳头紧张的攥得死紧。


    林大伯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你别担心,有县老爷做主。”


    李草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衙役回来了,身后跟着李父李母,还有李家村的村民们。


    李父李母一路骂骂咧咧,进了大堂才收了声,扑通跪下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心虚。


    李家村的村民们见此场景,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李草被拐子拐走了吗?


    怎么进了县衙?


    朱成名一拍惊堂木:“报上名来!”


    李父:“草民李富贵。”


    李母:“民妇孙氏。”


    “李富贵,孙氏,你的女儿状告你们非理殴虐,逼卖为妾,可有此事?”


    李父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喊冤:“大人,冤枉啊!这死丫头满嘴胡言,我们做爹娘的哪舍得打她?更别说卖她了!”


    李母也跟着哭天抢地:“大人明鉴,这丫头不听话,我们管教几句,她就记恨上了,这是要往我们头上泼脏水啊!”


    李草并没有对他们的话有所触动,平静道:“大人,民女身上都是伤,一验便知。”


    李父脸色一变,抢着喊道:“你一个女子,哪能当众验伤的?你知不知羞耻?谁知道你这伤是不是自己弄出来的?”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也高了起来,“我们可是你爹娘!你居然敢诬告父母,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朱成名皱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闭嘴!公堂之上岂容你咆哮!再多喊一句,杖责二十!”


    李父被震慑住,哆嗦了一下,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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