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杀人……我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


    朱成名一拍惊堂木,声音严厉:“不管是不是,既然有嫌疑,先关起来。动了刑,自然就说了实话。”


    衙役上前去架刘氏,她的儿女顿时哭成一团。


    吴母在一旁,满眼恨意。


    就在衙役要把刘氏拖走的时候,她的大女儿突然挣开众人,扑到前面,声音凄厉:“不是!不是我娘!是——”


    刘氏猛地瞪大眼睛,高声打断她:“是我!”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目光却直直地看向朱成名,“是我干的。我怀恨在心,是我下的药……是我杀了我丈夫。”


    大女儿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好!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黑心肝的!”吴母扑上来要打人,被衙役拦住。


    朱成名与林清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站起身,挥手道:“把刘氏押下去,收监。”


    刘氏被押走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女儿,眼神恳求。


    朱成名扫了一眼堂下的人:“行了,都回去吧。案子有进展会再传你们。”


    吴母扶着吴父站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其他人低头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只有吴家的小儿子因为离开了娘亲,哭闹不止,被他的二姐抱在怀里哄着。


    ……


    朱成名带着林清颜进了偏厅,让人沏了两杯茶。


    “三郎可看出了什么?”


    林清颜端着茶盏,语气淡淡:“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成名愣了一下。


    他和林清颜相识以来,还是头一回见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他凑近了些,眼里带着几分稀奇:“何出此言?”


    林清颜放下茶盏:“当爹的闭口不言,装聋作哑,让妻子出头当恶人。”


    “吴明的两个弟弟和弟媳,眼神狡黠,脸上没有半分大哥去世的悲痛。至于死了的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家暴成性,禽兽不如。”


    朱成名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又问:“那你觉得,刘氏是下毒之人吗?”


    林清颜沉默了一瞬,摇摇头:“她的大女儿最后有话要说,被她硬生生打断了。”


    “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事她们没有说,这件事一定是导致吴明被她或者她们下毒的原因。”


    朱成名点头。


    林清颜道:“先暂时把人收押吧。对了,王宗那边审得如何了?”


    朱成名:“用了刑,招了。承认人是他打的,但坚决不承认人是他杀的。”


    “他坚称没想杀人,就是输急了眼,想打一顿出出气。他下手没那么重,绝对不会打死人,他也不知道人怎么就死了。”


    林清颜沉默片刻:“他家里人可来过?”


    朱成名点头:“他家里没什么人了,倒是他妻子来过一回。我没让见。”


    林清颜道:“让她见见吧,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其它的。”


    朱成名:“行,她今日肯定还会来,我让她见王宗一面。”


    人就是不经说。


    突然一个衙役小跑着进来,在门口站定,拱手道:“大人,王宗的妻子和他的朋友来了,说是来探监的。”


    朱成名和林清颜对视一眼。


    “朋友?”朱成名问,“哪个朋友?”


    衙役道:“就是前几日被带来问话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朱成名眯了眯眼,他看了林清颜一眼,林清颜微微点头。


    “知道了。”朱成名摆了摆手,“带他们去牢房吧。”


    衙役领命离开。


    第106章 嫂子是个好女人,我已倾慕已久。


    牢房里光线昏暗,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刺得人直皱眉。


    王宗的妻子张氏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此刻虽然憔悴,却掩不住几分清秀。


    她跟在衙役身后,脚步虚浮,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跟在她身旁的,是前几日和王宗一起被带来问话的狐朋狗友的其中一人,叫孙虎。


    他走在张氏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护着,说话时微微侧头,声音温和。


    “嫂子别急,慢慢走,路滑……”


    那姿态,那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朋友内眷该有的分寸。


    衙役听着,打了个哆嗦。


    这个态度,这俩人关系可不简单啊。


    衙役打开牢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张氏一眼看见缩在角落草堆上的王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王宗被用过刑,衣衫破烂,身上鞭痕交错,血迹斑斑。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张氏,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


    “娘子!你可算来了!”他抓着木栏,手指都在抖,声音嘶哑,“你是来赎我出去的吗?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你去跟官老爷求求情,多少钱都行,救我出去吧!”


    张氏站在栅栏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靠太近。


    她抽噎着说:“夫君,咱们家哪还有钱啊?都让你输了个干净。你还把我和儿子也输了出去……”


    王宗心虚,“那是个意外!我怎么舍得真把你输出去?放心,吴明已经死了,你还是我的妻子。等我出去,我好好挣钱,钱很快就回来了。”


    张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做什么能挣这么多钱?是不是还想去赌?”


    王宗急了:“我不赌,怎么给你们好日子过?靠打工挣钱,一天才几个子儿?”


    张氏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夫君,我没本事救你出去。”


    王宗的眼睛瞪大了,“那你今日来是干什么的?”


    张氏不说话了。


    王宗转向孙虎:“孙虎,好兄弟,你可怜可怜我,借我点钱,等我出去了一定加倍还你!”


    孙虎站在张氏身后,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王哥,不是兄弟不帮你,是实在我家也没钱。”


    “你犯了事,嫂子也没个营生,家里这些天全靠我接济着。兄弟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王宗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扒着栅栏,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那你们今天来,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孙虎和张氏对视了一眼。


    张氏很快移开目光,低下头去。


    孙虎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


    “王哥,你犯了事,可嫂子和孩子还得过日子。你不能害了她们一辈子。”他顿了顿,“我们今天来,是想让你写个和离书,放嫂子归家。”


    王宗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什么意思?你想和我和离?老子还没死呢!我绝不同意!”


    张氏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羞愧地低下头:“夫君,我……”


    张氏觉得有些羞愧,自己的丈夫如今入了狱,事情还没拍板呢,自己身为妻子就要离他而去,太没有人性了。


    孙虎怕她反悔,赶紧打断她:“王哥,嫂子是个好女人。你这几年把家里输得精光,嫂子也没离开你。”


    “如今你都要判刑了,也得给嫂子寻个好去处不是?你就放过嫂子吧。”


    王宗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


    孙虎语气诚恳:“王哥,嫂子是个好女人,我倾慕已久。”


    “以前是朋友妻不可欺,如今你都入狱了,出不出的来还不好说。嫂子和孩子也没人照顾,正好我至今未娶,你的孩子我一定当成亲生的。”


    守在外面的衙役听到里面的对话,忍不住龇牙咧嘴。


    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身为男人对媳妇不好,也不能怪别人偷家。


    “你们!奸夫淫妇!”王宗气得快疯了,抓着栅栏猛摇,铁链哗啦作响,“我就说你没事怎么老往我家跑,原来是别有用心!”


    “孙虎,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张氏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往孙虎身后躲了躲。


    孙虎下意识抬手护住她。


    “王哥,你都这样了,何必呢?”孙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无奈,“就算你现在不写和离书,等你死了之后,嫂子不还是得孤身一人带着孩子?”


    王宗眼珠子都红了,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你才死!你全家都死了我都不会死!我说了,我没杀人!”


    孙虎眼神一闪,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像是在说什么体贴话:“你杀没杀人的,县爷自会判断。”


    “你如今都这个样子了,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给嫂子一封和离书,让她跟我过,我还能替你养儿子,给你留个根。”


    王宗的脸涨得紫红,指甲死死抠着木栏:“滚!你们给我滚!我不要再看见你!就算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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