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可以说了。”
二婶这才开口细细说来,说到痛处,眼睛泛红。
内容跟林清颜知道的差不多。
二婶能说的都说了,林清颜就停下了笔。
看向旁边昏迷在床的林二叔。
“二叔看了大夫,大夫怎么说的?有没有性命之忧?”
二婶抹了把泪,声音哽咽。
“大夫说……难治。说伤在头上,凶险得很,得慢慢养。命应该是能保住,可往后……往后怕会落下什么病症。”
“这两天他断断续续醒过几回,脑子还算清楚,也认得人,就是一直喊头晕,恶心,吃不下东西,嗜睡。”
林清颜明了。应该是轻微的脑震荡,不是致命伤,后期好好休养,能养回来。
他低头提笔:受害人头部重伤,昏迷不醒,恐有遗症 ,可能导致中风、半身不遂。后,可能会导致无法再劳作。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抬起头看向二婶一家。
“放心,有我在,一定能为你们讨回公道。”
二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拉着儿子儿媳又要往下跪。
林材眼疾手快把人拦住。
林清颜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咱们一早就出发。”
众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门。
……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出发,前往县城。
林二叔也得跟着,毕竟伤势只有亲眼看到才有冲击力。
林清颜的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而且他们也不太敢坐进去,怕弄脏了。
林大伯提前找人借好了牛车,拉着林二叔等人跟着马车后面进县城了。
进了县城,这奇怪的队伍立刻引来不少人围观。
一辆气派的大马车,后面跟着一辆破牛车,车上还躺着一个病恹恹的人,直直往县衙的方向去。
“呦,好气派的马车,这是谁家的?”
“不知道,没见过。你看后面那个,是出事了?”
“好像是往县衙去的,走走走,看看去!”
人群渐渐聚拢过来,交头接耳,跟在后面看热闹。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
林材跳下车,林清颜也跟着下来。
“林材,去敲鼓。”
林材听林清颜的吩咐,快步走到大鼓前,抄起鼓槌,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击鼓鸣冤!这是受了多大的冤屈啊?
议论声四起。
不多时,县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不耐烦的汉子探出头来。
“何人击鼓!不知道不能随便敲鼓吗?有什么冤屈先递状子,等县爷审了之后再说!”
他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抬眼,看见了门口那辆华贵的马车。
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在马车和林清颜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了一个谨慎的笑。
“几位是……?”
“看不出来吗?我们要告状申冤!”林材把状纸递给他,“这是状纸,麻烦快一些递交上去。我们还有伤患,等不得。”
衙役迷迷瞪瞪地接过状纸,一溜烟跑回了县衙。
后堂里,县令朱成名正陪着自家夫人在用早饭,正吃着就听见前头隐约传来鼓声。
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
“什么动静?”
旁边伺候的师爷正要出去查看,就见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县爷!县爷!外头有人击鼓鸣冤!”
朱成名愣了一下。
击鼓鸣冤?
他上任三年,这县衙门口的鼓形同虚设,从来没人敲过,今日怎么突然……
“击鼓的是什么人?”
衙役喘了口气,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县爷,外头那几个人瞧着不一般,领头的是个年轻公子,生得跟画里人似的,门口还停着一辆特别气派的马车!”
朱成名挑了挑眉。
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这种人物?
不过,他确实来了兴趣。
他顾不上再吃,站起身。
“赶紧升堂!”
……
“升堂——”
师爷拖着长音喊了一声,两班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刷刷站成两排。
朱成名整了整衣服,从后堂踱步出来,在案后坐定。
林大伯等人看到县官,纷纷跪下。
唯有林清颜站着不动。
朱成名往堂下看了一眼。
林清颜站在最前头,一身素净衣袍,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清俊,气度从容,往那儿一站,跟这简陋的县衙格格不入。
朱成名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
这人,不简单。
林清颜也在打量他。
他以为会是一个中年男子,没想到还挺年轻的,看起来也就三十上下。
朱成名拍桌:“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林清颜微微抬眸,神色淡然。
“在下林……青,有功名在身,可见官不跪。”
差点说漏嘴。
在心里默默感谢自家父亲。
这假身份造得还真是周全。要不然让他跪一个县令,他还真有点不愿意。
朱成名一愣。
“你是秀才?”
林清颜摇摇头,声音清淡。
“不,是举人。”
朱成名的眼睛瞬间亮了。
后面旁听的百姓们也沸腾了。
举人!
还是这么年轻的举人!
十几年来,整个清水县也就这一个了!
朱成名朝一旁的衙役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快搬椅子来!”
衙役愣了一下,连忙跑去搬了一把椅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林清颜身侧。
朱成名笑容满面:“请坐,请坐。你有功名在身,自然不必跪,站着也累,坐着说话便是。”
林清颜微微颔首,也不客气,从容落座。
朱成名这才重新坐回案后,清了清嗓子,看向堂下跪着的林大伯几人。
第89章 对质公堂,讹人。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可有状纸。”
林清颜:“有状纸,已经交给衙役了。”
旁边的师爷赶紧把状纸呈上来。
朱成名接过,低头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车架上躺着的男人,确实凄惨无比,让人看着忍不住皱眉。
伤人、毁财、欺行霸市……这案子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而且他注意到这状纸写得极好,条理清晰,引律准确,不是一般状师能写出来的。
一看就是内行手笔。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清颜脸上转了一圈。
“这状纸是你写的?”
林清颜:“正是。”
朱成名:“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清颜:“没有关系,只是他们请来的状师罢了。”
朱成名神色微动:“他们可不像是请得起你的人家。”
林清颜微微蹙眉:“大人,他们请不请得起我,和此次的案子毫无关系,既然前因后果理清楚了,大人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去捉拿犯人归案。”
朱成名一噎,被他的气势压了下去。
此人的气势不俗,一定不是普通人,家中定是有背景。
不能得罪。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衙役,沉声道:“去,把那打人的泼皮给我抓来!”
衙役领命,却面露难色。
“老爷,那几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咱们也不知道啊……”
朱成名一愣,这才想起来状纸上也没写清楚。
他正要开口,一旁的二婶赶紧道:“大老爷,那日有不少人看见,镇上的人肯定知道!”
朱成名点点头:“那就去问,务必把人带回来!”
衙役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差役匆匆去了。
……
黄麻子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吹牛,几个兄弟跟着起哄,笑成一团。
正笑得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衙役冲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摁住他们的脑袋,把他整个人压在了酒桌上。
“哎哟——!”
黄麻子脸贴着桌面,酒碗被撞翻,酒水洒了一身。
他疼得龇牙咧嘴,刚要骂娘,一抬头看见是官差,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官、官爷!这是干什么?我们兄弟平日可没少孝敬你们!”
王捕头冷笑一声:“少废话!有人告你们毁人财物、伤人性命,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黄麻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冤枉啊!我从没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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