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皇帝天天往妃子住的地方跑的?应该是妃子来伺候他才对。


    他转过身,往回走,顺便吩咐李范,“等会儿让林贵人来御书房伺候。”


    李范笑着躬身应道:“是。”


    ……


    知道林清颜又被萧烬喊过去伺候了,楚天翼气得咬碎了牙。


    他倒不是嫉妒林清颜侍寝。


    说实话,他对伺候皇帝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点所谓的“宠爱”,谁爱要谁要去,他楚天翼不稀罕。


    只是他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


    凭什么林清颜侍寝,有轿子抬回来,有赏赐,有封赏,有单独的院子,还有那么多人伺候?


    凭什么他楚天翼侍寝,就连个被褥都没有?


    跪了大半夜,睡了一宿硬板床,最后还得自己一瘸一拐走回来?


    陛下对林清颜那么好,对他就像对条狗一样。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他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行。


    他得让他爹知道,他在这儿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得让他爹想办法,赶紧把他弄出去。


    楚天翼坐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信。


    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走到院门口,两个守门的太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楚天翼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二位公公,”他走过去,把那封信递过去,“能否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宫去?是给我父亲的。”


    左边的太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楚天翼赶紧掏出银子,塞进他手里。


    太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松动了几分。


    他笑了笑,把信接过来。


    “楚公子放心,奴才一定帮您送到。”


    楚天翼松了口气。


    他爹看到信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太监并没有把信送出宫,而是转头把信送到了李福手里。


    ……


    李福的屋里。


    那个守门的太监站在下首,双手把那封信递上来。


    “李公公,楚天翼写的信,要送给楚相的。”


    李福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里写的都是昨晚的事,抱怨自己受了冷落,抱怨自己过得不如林清颜,求他爹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福笑了笑,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封口封好。


    “送出去吧。”他把信递回去,“让楚相看看,他儿子过得有多‘惨’。”


    太监接过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李福无奈,还以为这个楚天翼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谁知道就是一个蠢货。


    在这后宫里,没有陛下的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还想送信?


    天真。


    ……


    林清颜不是第一次磨墨了,所以这次来到御书房,给萧烬行了个礼,听到萧烬的吩咐,便很熟练地走到案桌旁,开始磨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萧烬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烛光下,那人的侧脸柔和得很,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


    萧烬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奏折。


    殿内安静极了。


    只有磨墨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萧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脾气了。


    以前批奏折,看着那些废话连篇的折子,他总想摔东西。


    可现在,有这个人在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他的心情也能平静下来。


    过了不大一会儿,李范从外面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太监,每人手里都捧着许多画卷。


    李范看了一眼林清颜,脚步顿了顿。


    “陛下,”他走上前,压低声音,“奴才有事要说。”


    萧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吧,什么事?”


    李范犹豫了一下,目光又往林清颜那边瞟了瞟。


    林清颜手里还握着墨锭,见此情景,心领神会地放下墨锭,退后一步。


    他刚要转身,萧烬就开口了。


    “你干什么去?”


    林清颜停下脚步,垂着眼道:“李公公有事要和陛下商讨,臣在一旁恐怕不太方便。”


    萧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范。


    “是什么要紧事吗?”


    李范干笑了一声:“呃……要紧吧……也不要紧。”


    萧烬直截了当:“那就是不要紧。就这么说吧。”


    萧烬看向林清颜,“愣着做什么?过来继续磨墨。”


    林清颜顿了顿,走回案边,拿起墨锭。


    李范站在那儿,清了清嗓子,示意那些太监把画卷放下。


    “陛下,”他开口道,“这是今年选秀的画像,太后娘娘让奴才送来给您过目。”


    第61章 陛下终于要选妃了


    萧烬的目光在那堆画卷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么多?”


    李范陪笑道:“太后娘娘说了,这只是一小部分,后头还有呢。”


    林清颜磨墨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萧烬看了一眼那堆画卷,又看了一眼低头磨墨的林清颜。


    忽然有些烦躁。


    “放那儿吧,”他说,“朕有空再看。”


    李范应了一声,让那些太监把画卷放下,然后带着人退了出去。


    萧烬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堆画卷,眉头微皱。


    林清颜低着头磨墨,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萧烬忽然开口。


    “你觉得,朕应该选几个?”


    林清颜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沉沉的眼睛。


    “陛下,臣不敢妄议。”


    萧烬不高兴:“不敢?你什么时候敢过?”


    林清颜低下头,继续磨墨。


    “你对于朕选秀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萧烬又问,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劲,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


    林清颜疑惑,不知道这个狗皇帝又想干什么。


    “那,恭喜陛下喜得美人?”


    萧烬脸黑了。


    “就这样?”


    林清颜一脸茫然。


    “……不然呢?”


    萧烬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不高兴。


    萧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这个人说“陛下别选秀了臣会不高兴”?


    还是期待这个人吃醋生气,和他闹脾气?


    萧烬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


    这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每次见面,不是跪就是躲,被他碰一下就跟被烫了似的往后缩。


    再指望别的,那就是他自作多情了。


    萧烬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忽然觉得有些累。


    “你走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


    林清颜眼睛一亮:“真的?”


    还真是毫不犹豫,迫不及待啊。


    萧烬的脸更黑了。


    “……快滚。”


    林清颜立马放下墨锭,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步子飞快,就怕萧烬后悔,再被喊住。


    萧烬:“……”


    萧烬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压下火气,继续看奏折。


    可看了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忽然把那奏折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朕是不是有病?”


    没有人回答他。


    ……


    林清颜回到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门刚推开,一阵凉意就扑面而来。


    廊下摆着两盆冰,丝丝冒着白气,把整个院子都烘得清凉宜人。


    春杏正拿着扇子在那儿扇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


    “贵人回来了?热不热?奴婢给您打扇?”


    林清颜摆摆手,往屋里走。


    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盏冰镇的酸梅汤,碗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夏竹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中衣。


    “贵人,先换身衣裳吧?外头热,这身该汗湿了。”


    林清颜点点头,换了衣服,然后往那贵妃榻上一躺。


    榻上铺着凉席,软硬适中,躺上去舒服极了。


    春杏跟进来,站在榻边轻轻摇着扇子,风不大不小,正好拂过脸侧。


    林清颜端起那盏酸梅汤,抿了一口。


    冰凉酸甜,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林清颜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如果在宫中过的都是这种日子,那在后宫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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