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母后没别的事了,就回去歇着吧。”


    他看了李范一眼。


    李范立刻上前,躬身道:“太后娘娘,奴才送您。”


    太后站在原地,看着萧烬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心思?


    她想起赏花宴那日,萧烬坐在席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某个方向飘。


    她当时以为是错觉,如今想来……


    太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萧烬,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萧烬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平静,没有半分退让。


    太后终是叹了口气。


    “真的不能改了?”


    萧烬毫不犹豫:“不能。”


    太后沉默片刻,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了。


    “罢了,哀家管不了你。”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只是……那孩子身子弱,你若是真心想要他,就好好待他。”


    萧烬没有回答。


    太后也没指望他回答,迈出门槛,跟着李范消失在夜色里。


    回宫的路上,太后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想起好友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好友好不容易求自己一件事,自己信誓旦旦答应了她,如今却做不到,让她心中十分愧疚。


    往后见了面,她还有什么脸面对人家?


    “唉……”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等那孩子进了宫,自己尽量帮衬着点吧。


    ……


    这一夜,京中不知多少人家彻夜未眠。


    有的人家有了看中的对象,连夜派人去换庚帖,赶在圣旨下来之前把亲定了。


    有的人家求助无门,抱着儿子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还有的人家,全家上下骂了楚相一宿,从祖宗十八代骂到未出世的子孙。


    楚相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他满脸苦愁,从明天起,自己在朝堂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


    这一夜,林家上下无人入眠。


    所有人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太后能劝住陛下。


    等了一夜,也没等到太后的回信,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众人承受不住,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喧哗惊醒了。


    “夫人!老爷!宫里来人了!”


    林母和林父猛地坐起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梳洗,赶到前厅时,宣旨的太监已经端着圣旨候在那里了。


    林父整了整衣冠,带着全家跪了下去。


    小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承天命,统御天下,今欲广纳贤才,以充宫闱。”


    “兹有林卿三子,人品端方,才学出众,特召入宫侍君,即刻启程。钦此——”


    林母跪在地上,听到“即刻启程”四个字,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


    林清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太监收了圣旨,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林长渊跪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就要开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林清颜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别冲动,想想嫂子,她快生了,别做让她担心的事。”


    林长渊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父跪在最前面,脸色灰败,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道圣旨。


    “臣……领旨。”


    小太监:“奴才在外等着林公子收拾,等收拾好了,奴才带林公子进宫。”


    小太监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转头离开,给一家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厅中一片死寂。


    林母还晕着,林清颜和林长渊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林父握着那道圣旨,像是烫手山芋,不知该往哪儿放。


    林长渊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昏君!欺人太甚!”


    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林清颜看了他一眼,“大哥慎言。”


    林父蹲在林母身边,轻轻掐着她的人中。


    很快,林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清颜脸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三郎……”


    林清颜握住她的手,“娘,没事的。”


    林母哭得说不出话。


    林清颜走到林父面前,伸出手。


    “爹,让我看看圣旨。”


    林父看着他,把那道明黄色的卷轴递了过去。


    林清颜接过来,展开,一字一字看过去。


    他看完了,合上圣旨,还给林父。


    “挺好的。”他笑着说,“陛下还夸我了呢。”


    林长渊红着眼眶看着他:“三郎,你……”


    林清颜笑了笑,“大哥,别这样。不就是进宫吗?又不是去死。”


    林长渊真想说一句,受如此之辱,还不如去死呢。


    可对着三郎,他又不舍得这么说了。


    第47章 叶康鸿:我五大三粗,吃饭还吧唧嘴,皇上应该看不上我。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林清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母瘫在椅子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林父握着圣旨,老泪纵横。


    林长渊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迈出门槛。


    身后传来林母撕心裂肺的哭声:“三郎——!”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院里,林清颜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书案上还摊着他没看完的闲书,窗台上摆着几盆他养了多年的兰花,衣柜里是他穿惯了的旧衣裳,枕头底下还压着娘给他求的平安符。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他在书案前坐下,拿起那本闲书翻了翻,又放下。


    站起身走到窗边,摸了摸兰花的叶子,又收回手。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宫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最终只收拾了几件衣服。


    走到门口,林母追上来,把一个包袱塞进他的怀里。


    “儿啊,照顾好自己,银子该花就花,该打点就打点。要是缺了少什么,写信给娘,娘给你送进去。”


    林清颜:“知道了娘。”


    林父站在门内,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看着自己的幼子,那个从小体弱多病、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如今要一个人走进那座深宫。


    他的嘴唇抖了抖,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三郎,爹对不起你。”


    林清颜摇摇头。


    “爹,别这么说。”


    他松开林母,走到林父面前,认认真真给他行了个大礼。


    “爹,娘,大哥,我走了。”


    林母又要扑上来,被林父紧紧拉住。


    林清颜转过身,拎起包袱,往外走去。


    院外,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府门。


    府门外,一辆马车已经等着了。


    小太监站在车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公子,请。”


    林清颜点点头,踩着杌子上了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府门里,母亲被父亲和大哥架着,满脸是泪,拼命朝他挥手。


    林清颜心里一酸。


    狗皇帝真不会干人事。


    车帘彻底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林清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昨日没睡好,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慢慢进入梦乡。


    不知何时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林清颜被人轻轻推醒。


    “林公子,到了。”


    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掀开车帘。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被宫门外那些马车吸引住了。


    足足十几辆马车,整整齐齐地排在宫门两侧。


    都是各家官员里儿郎,穿得都挺体面,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的面无表情,像块木头。


    有的愁眉苦脸,像死了爹。


    还有的靠在车壁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林清颜下了马车,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愁眉苦脸:“……我娘前两天还说要给我说亲,我当时真是脑子抽了,没同意,今天就进宫,老天爷是不是在玩我?”


    另一个圆脸的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算好的了,我呢?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就要进宫伺候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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