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昨晚睡得还不错。”
今初的脸上还留着睡觉时压出来的红痕,在雪白的腮上格外显眼。
岁下令将他们关在一起时,特意没有提多加一张床的事情,意料之中这两个人会睡在一起。
每次这个人的到来都不会代表好事,哪怕今初听不出他话里的机锋,仍然很警惕地看着他。
岁:“你们诈骗外加强闯供能站的两起案子已经快审理出结果了。”
话未尽,他的视线扫过两人。
今初犹犹豫豫地问:“结果不好吗?”
“能好到哪里去?”岁似笑非笑地反问。
“不过你们只要为我办一件事情,我可以网开一面。”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云致口吻冷淡。
“采集端出了点问题,不需要你们帮我解决,只需要下去找到结症就行。”
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今初怀疑道:“这个采集端是不是藏着什么危险?”
“采集端深入地下几十米,地磁和地面上不一样。”岁微微扬起下颌。
“不过我也没想着让你们下去送死,有防护服。”
今初很谨慎地想要选择拒绝:“我们可以不下去吗?”
“可以。”岁微微一笑,“今天先去指认一下赃物吧。”
守卫“挟制”着植物们走在最前面,今初在后面和云致咬耳朵。
“什么赃物呀,绿巨人它们没有带回什么东西呀,房间里也没有。”
云致清楚绿巨人它们从岁那里“诈骗”走了什么,考虑到蘑菇的性格,他没有提前说出来,而是打了个预防针。
“可能会比较贵。”
桃蛋作为“主犯”,被拎到最前面,岁问它:“还记得东西被你们放在了哪里吗?”
桃蛋装傻充愣地晃了晃叶片,剑兰在旁边生怕盘问到自己头上,平日里立得最高的花芽也弯了下来。
“不记得了吗?”
此刻他们站在公共区的庭院里,草木蓊郁,石径蜿蜒。
岁展开光屏,上面显示出一个小红点,就在他们旁边。
守卫上前将石块翻开,露出底下的支票和胸针。
桃蛋已经放弃挣扎,躺平认命地摊开在手掌上。
而剑兰震惊地抖了抖叶刺,它和绿巨人只往石头下藏了一张支票,为什么还多来别的东西?
胸针在石块下压了整整两天,伯劳鸟上的宝石不复之前闪亮,但依旧不容认错它昂贵的身价。
岁弯腰捡起胸针,光屏上的红点随之移动。
守卫将那张支票呈上,他瞥了一眼,看向桃蛋:“经验这么少,赃物都藏在同一个地方?”
桃蛋心如死灰,一动不动。
胸针上被装了定位器,这个可恶的人类竟然钓鱼执法。
而今初已经被支票上一连串的数字零吓住了,他在植物小园的商城都不敢这么花。
他挨个瞪向心虚的剑兰、装死的桃蛋以及满叶片写满“无所谓”的蟹爪兰。
最后看向岁,睫毛眨得很可怜。
“我们把东西都还给你了,可不可以不要抓我们。”
他敢保证,光支票上的数字,他加上桃蛋它们当一辈子的洗碗工都还不上。
岁将胸针放在桃蛋叶片上,桃蛋下意识摇摇晃晃地接住。
“咔嚓”一旁的守卫完成取证的最后一环——罪犯摄像。
“这叫落网,不叫归还。”
云致轻轻圈住蘑菇的手腕,眼神冷冷地看向对方:
“我们答应前往采集端,你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指认赃物、摄像取证,以及吓蘑菇的那些话。
绕了这么一大个圈子,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答应之前的事情。
岁被拆穿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做这么多只不过是为了演给某个人和植物们看。
既然达到了目的,岁对他的冷言冷语照收不误。
他取出通讯器,对愣怔的今初说:
“加个通讯,方便联系。”
“叮”云致扫上他的通讯名片,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岁微微挑起眉梢:“走吧。”
云致脚下没动,视线穿过庭院窗台,落在房间内。
徐赊月藏在沙发背面,左手按住绿巨人,另一只手握紧刀刃,心脏在紧张的高压下跳动失序。
薮猫徘徊在她的脚边,脊背弓起,蓄势待发。
自云致一行人踏入庭院的一刹那,她就察觉到了,立即压着绿巨人躲了起来。
有云致在,她不敢放出丝毫的精神力窥探外面的情形,只能凭借听到的只言片语,来推断他们此行的目的。
至少她能确定的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自己。
尽管如此,徐赊月心中的警戒值还是拉到了最高点。
她绝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她身形压得极低,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绿巨人的叶片上。
撩来撩去撩得绿巨人叶片发痒,不乐意地抬了抬叶片。
徐赊月此刻草木皆兵,任何细微的动作在她这都被冠上了特殊的含义。
她按住绿巨人的左手不断施力,目光警惕,做口型道:“不许乱动!”
若是绿巨人此刻弄出什么动静,吸引外面的注意,她绝对自身难保。
绿巨人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弯弯绕绕,只是想将她的头发从叶片上挥开,不过它也的确感受到了庭院外今初他们的存在。
植物的感知更加灵敏,它对外面所进行的“赃物认证、罪犯拍照”一清二楚。
东窗事发的绿巨人现在完全不想被“拯救”,一旦出去,那么此刻被摄像的“罪犯”就要多出一个。
因此,绿巨人干脆往徐赊月的身下藏了藏叶片。
徐赊月被它毫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她压低身形,在绿巨人叶片旁低语。
“再乱动,我就拔光你的叶片。”
薮猫绕了一圈,停在绿巨人旁边,弹出锋利的爪子,威胁般举地在绿巨人的茎叶上方。
识时务者为植中英杰。
绿巨人终于不乱动了。
云致收回目光,精神力将屋内的情形纤毫毕现地反馈回来,绿巨人的状态很好。
相反,房间中另一个人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而赵景逸已经入狱,对方的希望却还没被彻底切断,仍在挣扎。
只能证明一件事,有更大的猎物正在咬钩。
岁猜到了他的顾忌,承诺道:“另一株异植,我会帮你看好它。”
金属合金构成的巨型密闭闸口,嵌在平整的白色建筑立面。
冷白光幕勾勒出入口轮廓,悬浮指示灯依次亮起。
今初绊手绊脚地穿上厚重的白色防护服,云致在背后替他检查着装。
一扭头,两颗防护盔凑在一起。
“云致,你现在的样子好奇怪哦。”一开口,今初发现自己声音变得闷闷的,于是他开始期待云致讲话。
“等会进入采集端,不要离开我身边。”他原本清冽的声线隔着防护盔,多了层低哑的闷沉质感,很是独特。
蘑菇心满意足了,点了点脑袋,发现因为穿着防护服动作不太明显,又闷闷地回答了一声“好”。
一条笔直的下行通道向内延伸,合金护壁隔绝内外,阶梯缓缓向地下纵深沉降,整座采集端全然隐匿于地层之下。
整座巨大的采集端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今初望着通道两侧延伸的光带,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被碰了下。
云致不知何时停在他跟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强调:“不要离我太远。”
狭长甬道嵌在银白管壁间,纵深一路向下蜿蜒。
地表的声响被厚厚地层彻底隔绝,只剩深地之下无边的静谧与沉敛。
今初套着防护服,五根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钻进了云致的指缝中,十指交叉牢牢扣在一起。
哪怕没有察觉到对方回头的动作,他还是自顾自地解释道:“这样牵得更牢一点。”
云致一言不发,牵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越往下,空气湿度越高,今初的防护盔上挂上一层水雾,视野能见度降低。
他贴着云致的手臂说:“感觉空气中全是水。”
高湿低温的环境很适合菌类生长,蘑菇能感受到自己的菌丝都变得活跃些。
采集端本是封闭控温、能量流转的干燥密闭空间,此刻空气中湿度异常升高,显得十分反常。
防护服外置的传感仪骤然发出高频锐鸣。
仪器屏幕瞬间跳出紊乱跳动的数据流,指针剧烈偏移、数值疯狂飘红,提示已踏入磁场失序的深度区间。
周遭地脉磁场开始紊乱畸变,传感设备受异常场强干扰持续蜂鸣警告。
云致看了眼表盘上显示的深度,一抹精神力进入传感仪,传感仪随即失去作用表针停止转动。
他看向比他低了一个头的今初,问:“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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