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默不作声地吃东西，书尘忧心忡忡地看着宁玉酌，宁玉酌却面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岑含用狄人语和身边的人交流，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凑到宁玉酌的身边，席地而坐。
他看着已经吃饱了的书尘，在对方惊恐的神色下，将其劈晕了。
宁玉酌看着对方的动作，眉心紧皱，却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没有要书尘的命，只是让对方晕过去了而已。
将书尘弄晕，自然是因为有话想要单独和自己说。
宁玉酌压下心中的情绪，镇定道：“你有什么要同我说？”
岑含闻言，轻笑一声，那张俊逸的容颜在阳光下显得亲和了几分，到底是中原人的长相，就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宁大人果然聪明，如此一来，我也不必多废话了。”岑含坐在他身边，离他不过两拳之距。
宁玉酌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疏离冷笑：“不知宁某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让你们的人不惜暴露你这张底牌，都要把宁某带出去。”
宁玉酌心中涌现出一股浓浓的不安，这些人……到底是意欲何为？
岑含咧开嘴唇，笑得有些天真：“宁大人应是记得我是谁的。”
宁玉酌没有作声。他记得这人，当然记得，前些日子以来岑含一直跟在樊郢川身边，要想忘记都难。
岑含倏然间靠近宁玉酌的脸。
宁玉酌猛地后退了些许，在阳光之下，他才发现……岑含的脸竟然是琥珀色的，而且是很浅的琥珀色，睫毛也比中原人卷翘，鼻子也高挺一些。
不……他不是中原人！
岑含捏起宁玉酌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眼，他压低嗓音道：“我可是知道樊郢川和宁大人之间的秘密。”
宁玉酌艰难地咽下口水：“……什么？”
岑含勾唇道：“五日前，我在你们府中驻守了一晚。栎城的人不知道我耳力非凡，你们闹出的动静我都听见了。”
五日前，五日前……不正是他和樊郢川初次同房的那一晚吗？
宁玉酌的身子僵住了。
第53章 珍重自身
他的下巴被人捏得生疼，但是他挣脱不开，对方力道太大，不愧是武将出身。
宁玉酌后知后觉樊郢川平日里困住他的那些动作有多温柔，最多算是“情趣”罢了。
岑含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给宁玉酌难堪，而是故意将宁玉酌疼痛皱眉的表情被逼出来。
“原是这个样子，”岑含终于甩开了对方，“怪不得樊郢川连自己的师父都敢下手，宁大人这般……确实教人欲罢不能呢。”
挑逗的话语传到宁玉酌的耳边，宁玉酌闭上眼睛，从牙关挤出几个字：“你要做什么，不如有话直说。”
岑含轻轻地笑了一下，云淡风轻道：“宁大人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小厮。”
宁玉酌心中难安，此刻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他心中百转千回，在想该如何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岑含朝着不远处的同伴吆喝了一声，用狄语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只见对方打量了宁玉酌一眼，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中翻出了一个暖袋，抛给了岑含。
岑含一手接过，然后将柴火堆上架起来烧开的水取了下来，往里灌了半袋，递给了宁玉酌。
“听闻宁大人身娇体弱，北疆严寒，别伤着冻着了。”岑含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线，看着有些像只在北疆出没的雪狐，“宁大人无需做什么，只需养好身子就是。”
宁玉酌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他坐姿挺拔，散落的发丝随风吹动着，白玉一般的脸庞在雪色中更显透彻清冽，像是崖边扎长的一颗松柏。
“你想用我来威胁太子殿下。”他断言道。
岑含不置可否，依旧笑着看着他。
宁玉酌扯动了一下唇角，眸色微沉：“你怎知太子殿下愿意为我做到这般？我早就不是他的师父了。”
“你若单单只是他的师父，我又何必不惜自曝身份都要将你带出来？”岑含的心没有因为宁玉酌的话而动摇半分，“怪不得樊郢川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立太子妃，前一阵子倒是有点儿动静，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说完，他又啧啧称奇道：“原来涟国的太子殿下是个断袖，还大逆不道地喜欢上了自己的太傅。”
这样的话在宁玉酌这样的体面人这儿听起来分外刺耳。宁玉酌衣袍下手指攥紧，喉中咽下的干风已经化成一股苦涩的味道，他依旧默不作声，喜怒不形于色。
“那晚我听着二位的交谈声，宁大人大抵是被迫的。”岑含没有听清二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他能听出宁玉酌的语气，这二人……并非情投意合。
宁玉酌倒像是顾忌着什么，不得不委身于樊郢川一般。
“宁大人，你我之间，或许能做个交易。”岑含将宁玉酌的手强行拽了过来，又温柔地将手中的暖袋交到对方手中，缓缓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掰了过去，让对方保暖，“我们有着一样的目的。”
宁玉酌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拽过去的那一刻，像是被人掰断了一般，疼得他脸色一白。
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个疯子，笑里藏刀，表里不一。
他的声音有些颤，是疼得牙关打颤：“我和你有什么共同的目的？”
岑含眯着眼看他，换成一副好商量的模样：“宁大人不想让樊郢川死在栎城吗？”
宁玉酌的心都跳停了一刻。
“宁大人位高权重，称得上是涟国文臣之首，却不知为什么被樊郢川抓住了把柄，被迫和他暗中苟且……”岑含说到这儿，看到宁玉酌沉下去的脸色，就停住了，借着又道，“樊郢川不过是一个失权的太子，我们合力把他杀了，宁府再扶持一个太子上去，宁大人日后也不用再受这份羞辱了。我能保证的是，我们不会伤害栎城的百姓。”
宁玉酌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的是这个算盘。
不过这件事……他们二人当真是说不到一起去。
抛开所有不提，他都不会和外敌勾结在一起，岑含说的交易，他没有半分兴趣。
心中是这么想，面上却不这么表现出来，宁玉酌眼睫垂落，眸光变换了几次，最终沙哑出声：“你想让我怎么做？”
岑含没想到宁玉酌竟然真的愿意配合他，那樊郢川到底做了什么，将这高风亮节的宁玉酌逼成这样。
他道：“倒也不需要宁大人怎么做……你也知道，我们想要威胁樊郢川，只需要一个活着的人质就足够了，现在和宁大人费这些口舌，不过是想要宁大人珍重自身罢了。”
宁玉酌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怕他自尽于此，才跟他好商好量地说话。
在北疆，一个身子弱的人想要自尽，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们这一行人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和自己人汇合，他们人手有限，没法儿对宁玉酌严加看管，这一路上宁玉酌有的是机会弄死自己。
若是宁玉酌死了，他们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
宁玉酌心中纠结万分，他当然是置生死于度外，但是就算是要死，他也得筹谋好一切，他不能给樊郢川添麻烦，不能给栎城添麻烦。
他暂时先答应了下来：“好。”
让他再静下心来想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狄人忽而惊叫出声，吐出浑浊不清的狄语。
岑含听到这声，立刻坐起身来，他朝着宁玉酌投去了耐人寻味的眼神：“我倒是小瞧了这位太子殿下，也小瞧了他对宁大人的情意。”
他朝着漫天飞雪的远方，喃喃道：“樊郢川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第54章 面北而死
樊郢川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会出城寻他呢？
宁玉酌赫然回首，却只能看见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那个狄人……是怎么知道樊郢川在来的路上了？
是听到了马蹄声吗？
来的人应该不是樊郢川吧。
岑含当机立断，将被打昏了的书尘提到了马车上，又给宁玉酌递去了一个催促的眼神。
宁玉酌会意，自己站起身来，他也不希望在自己被人拖着拽着，他看着被提起来的书尘，眼神中划过一抹担忧。
也不知道方才那一掌力道有多重，书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朝着南边看了一眼，那是栎城所在的方向。
他们再次上路了。
马车要慢一些，再加上雪天难行，经常有车轮卡住的时候，每每被卡住，他们都要停下来休整一小会儿。
这也是涟国的人能这么快追上来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狄人忽然闯进了马车，对宁玉酌说着浑浊不清的中原话：“宁大人，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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