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醉琼枝_蔓荷桥影 > 第30页
    栎城的兵力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樊郢川心中一沉,不过十几年的沙场经验不至于让他慌了阵脚,他叫来了几个看得过眼的将军,一行人一直待在战略营中商讨了一晚上。


    樊郢川一连舟车劳顿了几日,但还是在抵达栎城的第一晚同他们畅谈了几个时辰,如此辛勤劳苦,不禁让那些对樊郢川了解未深的守将们心生倾佩之意。


    只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就深刻意识到了——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沙场奇才,他先前累下的功绩并非是蹭着前辈抢功劳,而是他自己脚踏实地地打下来的!


    樊郢川回府已经是后半夜。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宁玉酌的身子也好多了。他斜斜倚在塌上,闭眼休息,一边的书尘就坐在下面守着他。


    樊郢川进屋之后觉着冷,他唤人抬来了两个暖炉,又从行李中翻出了一条厚重的软被,将宁玉酌整个裹了起来,打横抱起。


    这样的动静惊醒了宁玉酌,不过宁玉酌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懒得反抗,他甚至顺从地勾住了樊郢川的脖颈,嘴里发出几道浅浅的呓语。


    一旁的书尘别扭地看着眼前这二人的动作。


    太子殿下抱着他家二公子的模样倒是挺顺手的,不过……为何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


    他们二人同为男子,他家二公子就这么乖顺地窝在樊郢川的怀中,樊郢川也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对方……


    这二人的师徒情谊未免太好了吧?


    樊郢川将人抱进里屋,而且没让书尘进来,他说:“你回去吧,宁大人有本宫守着。”


    书尘面上一惊:“这怎么能行,太子殿下如此繁忙……”


    “不打紧。”樊郢川拉上了帷幔,瞧着他那模样,大抵是要和宁玉酌睡在同一张床上。


    书尘还想说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大对劲。


    此时,宁玉酌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的声音不重,却能清晰地传到书尘的耳朵里:“书尘,你且下去吧,是我托太子殿下守着我的。”


    他也不想这么说,但是他实在拗不过樊郢川,他方才能感觉到樊郢川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樊郢川是在逼他开口承认这件事。


    如若不然,书尘怕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宁玉酌抬眸,对上了樊郢川那双含笑的眼睛。对方的目光中有浓浓的兴味,也有一闪而过的得逞之意。


    书尘闻言,这才作罢,离开了房间,还替他们带上了门。


    等到书尘走之后,宁玉酌用足了力气,拽着樊郢川的衣领,语气威胁:“我知道我现在只能任你宰割,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我家中的人知晓我们的事。”


    樊郢川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握紧的手塞回了被窝中,云淡风轻地回他:“一个奴才,也能算作你家中的人?”


    宁玉酌神色未改:“书尘从小就跟了我,自是情比兄弟。”


    听他这么说,樊郢川也只得答应。在他眼中,他还不值得为了一个奴才的事情同宁玉酌吵起来。


    他拨弄着宁玉酌的乌发,问他:“今儿晚上可歇息好了?郎中给你开的药可按时煎了吃了?”


    宁玉酌不愿出声,只轻轻点头。


    樊郢川嘴唇弯起:“你今日烧糊涂了,同我说了许多事。”


    宁玉酌的目光滞了一瞬,心中竟有些紧张,他问:“什么……事?”


    樊郢川手指点了点他的唇,描绘着对方的唇形,又抚摸上对方的鼻尖。


    “你猜呢,”他说,“你可说了不少话。”


    宁玉酌盯着他的眸,想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但是对方还是维持着方才那副模样,他根本就看不懂对方。


    他闭上眼睛,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我不知道。”


    从前他顾及身份,对樊郢川还留有几分敬意。但是得知自己被骗之后,他装都装不出从前的君臣之谊。


    他不愿称臣,也不愿顺着对方的话有问必答。


    樊郢川凑近他的耳垂,轻吐了一口气息,像是故意磨对方的耳朵似的,声音很低:“你说你前世倾心于我。”


    宁玉酌的手蓦地抓紧了一下,不过藏在被中并未让人察觉到。


    他冷冷道:“你疯了。”


    樊郢川也不意外对方的反应,他手撑着头,侧卧在他身边,又问道:“你不信?”


    宁玉酌道:“殿下若要套我的话,还是不必了。从前你我先是师徒,后是君臣,你我之间,本就是罔顾人伦。”


    他不会,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是醉了,病了,疯了,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41章 软硬不吃


    樊郢川的眼眸方才还镀上了一层柔光,现在就尽然退散,只剩下凌冽和阴冷。


    他想,就是因为宁玉酌软硬不吃,他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暴露了本性。


    要不然他还挺想和对方多玩一阵子师徒情深的戏码的。


    宁玉酌这张嘴,总是说不出他想听的话。


    不过他也不想追究什么,宁玉酌的心肠有多硬他是知道的,他也不愿意自讨没趣。他抱着宁玉酌,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热,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药香,一晚上的疲惫都缓解了许多。


    他轻轻道:“你可知栎城的兵马被提前调走了?”


    宁玉酌嘴唇微张:“什么?”


    樊郢川声音平淡:“是薛明元做的,他是老四手底下的人,不过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他和宁玉酌当初都被蒙在鼓里了。


    宁玉酌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口,问他:“他做了什么手脚?你有把握吗?”


    樊郢川抬了抬眼皮,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你在担心我?”


    宁玉酌和他对视了片刻,他沉稳道:“殿下是未来的涟国君主,臣……自是担心陛下安危。”


    樊郢川冷哼了一声,这会儿倒是知道君臣之别了。


    “我还以为你更想让我死在外面,”他道,“毕竟我死了的话,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会这么折磨你了。到时候会是谁上位?哪怕是心肠狠毒的老四上位,也不会拿你一个大学士如何,你总归是安全的。宁玉酌,我若是你,我会天天盼着自己痛恨的人死在战场上。”


    樊郢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都快压到宁玉酌的脸上,他的语气中饱含威胁感和压迫感。


    宁玉酌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神情,好像并没有因为樊郢川的话而动摇心中所想。他绷紧着脸道:“殿下是中宫正统。”他的弦外音便是……只要樊郢川是皇室嫡长子,他就合该继位,宁玉酌和他背后的宁家就会支持他。


    宁家是忠君之臣,不会暗自祈祷未来的皇帝死在战场上。


    不会这么想,更不会这么做。


    “正统?”樊郢川听这个词都听腻了,也厌烦宁玉酌总是用这一套说辞敷衍自己。他问对方,“若是当今皇后诞下嫡子呢?若是老二老三他们的母妃被扶为皇后呢?宁玉酌,若你只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头衔,他们未尝不能拿到。到时候,你会弃了我而投旁人吗?”


    皇后年迈,而且已经隐隐约约将心思都倾注在樊郢川身上,她大抵是不会再诞下新的皇子了。


    不过将其他皇子的生母推上皇后之位,倒不是难事。


    宁玉酌感到心惊肉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若是他不回答个所以然出来,樊郢川真会这么做。真的会……帮自己再立下一个正统的对手,只为了逼自己做出抉择。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宁玉酌语气中饱含着无奈的意味,他看着樊郢川,问他:“我此生……不事二主。太子殿下,你早知我心中所想,又何苦这般为难?”


    就算知道他不会背弃他又如何呢?


    这也只能说明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君主,又不能说明他对樊郢川有意。


    若是樊郢川硬逼他,他还是会恨对方。


    樊郢川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脸上稍霁几分,他坐起身,掀开帷幔,吹灭了烛灯,也不打算再熬着对方。


    躺回去之后,他将宁玉酌拥在怀中,细细地吻着对方的脖颈,不过也只是点到为止。


    宁玉酌还病着,经不住疼,也经不得累的,他没这么急不可待。


    “宁玉酌,只要你今生与我好好的,我便救玉宁,如何?”他哑声问道。


    玉宁郡主,宁玉酌的亲姐姐宁卿兰,从小养在宫中的贵女,及笄之时被封为郡主,封号“玉宁”。


    玉宁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但是尚未婚配,宁府有意给玉宁说亲,但是一直被宫中的人拦着。


    他们都知道……皇上事想让这位没有皇室血脉的人远嫁和亲,只是暂时还没找到由头罢了。


    前世宁卿兰是二十七岁被送到北狄的,嫁过去之后不过三年便香消玉殒,宁家两位老人消沉了许久,宁老夫人更是哭瞎了一只眼睛。


    宁玉酌听到姐姐的名字,便不复方才那般从容,他眼中闪过了希冀之色:“殿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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