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醉琼枝_蔓荷桥影 > 第8页
    宁玉酌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樊郢川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还是被宫中养得规规矩矩的孩子,他从小得不到父母的关注,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关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宁玉酌的唇稍稍弯起来一点。


    他摇摇头,带着书尘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来到前厅之后,他给几位长辈一一行礼。


    看到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此,他猜测到这位便是纪云小姐。


    他母亲嘱咐他,要招待好纪云小姐,顺便带着她游览一下后院。


    宁玉酌应下来了。


    他朝着纪云微微一笑,又作揖行见面礼,风乍起,吹皱了他的衣角。


    纪云明眸放大了一瞬,旋即脸颊红透,连忙垂头,声音像是京中甜点铺卖的甜酒梅,要把人的心给融化:“见过太傅……”


    宁玉酌没想到纪骁将军的独女竟然生得这般内敛可爱。


    这是和他想得有所不同。


    不过见到纪云如此反应,宁玉酌心中更多是歉疚。


    不知他是不是有什么冒犯的举动,竟然让对方如此不适。


    “纪小姐……”宁玉酌斟酌着言语,“可是身体不适?”


    纪云“啊”了一下,旋即摇头似拨浪鼓,虽然她性子腼腆些,但是并不扭捏:“没有,没有,还请太傅带路。”


    宁玉酌朝她颔首:“今早刚下过一场大雪,现下正是冷的时候,若是纪小姐觉得冷了,烦请告知在下,在下带你回前厅。”


    随后他又唤人送来了一个汤婆子,让下人去膳房煮了甜汤。


    看似细心体贴,实则从头到尾都礼貌疏离。


    宁玉酌就是这样的人,在外永远端庄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带着人去赏了自己院外种的白梅。


    他披着银灰色的大氅,纪云小姐穿着藕荷色的斗篷,远远望去,二人还挺般配。


    “喀哒”一声,屋顶上被吹落的枯枝让人踩断了。


    原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人竟然爬到了屋顶,他屈膝盘坐在屋顶,远远地望向前方这一对“佳人”,目光锐利宛若草原上的鹰隼。


    “玉和。”他唤来了身边人。


    谁承想那个小太监竟然不在房中伺候,而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他的身侧,随时候命的模样。


    ……樊郢川身边连个太监都有如此轻功。


    樊郢川压低声音,附耳嘱咐了两句。


    那小太监看着像是个老实人,听到这话之后眼睛眨了两下,僵硬地应了下来。


    “奴才遵命。”


    ……


    “剪断花枝,约莫到这儿,可以用火烤片刻。”宁玉酌手指比在梅花枝干底部,“再放入水瓶中,静待几日,便能开花了。”


    纪云的脸红扑扑的,手捧着花枝,将其递给了自己的随身丫鬟。


    “太傅,我还有一事想问。”


    宁玉酌点头:“纪小姐请开口。”


    “不知……”她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打断。


    远处传来玉和的声音。


    “太傅,大事不好。”他是小跑着过来的,口中喘着粗气,瞬间化作白雾散在风中,“郢……银儿出事了。”


    “银儿”听着像是个丫鬟的名字。


    宁玉酌不记得自己院里有这号人物,他问:“银儿……”


    “是谁”两个字还没出口,就又被玉和插话:“太傅……是银儿啊,就是你房中的那位。”


    这样的描述简直让人浮想联翩。


    房中的那位,还是个丫鬟,不会是……宁玉酌的暖床丫鬟吧?


    身边的纪云脸色一白。


    她知道世家贵族的公子房中几乎都养着暖床丫鬟,但是没想到宁玉酌竟然也……


    “他方才不小心……打翻了炉子,腿上落下了两块炭,腿上的皮肉都烧焦了。”玉和又焦灼地接道,“太傅,他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好,如今又添新伤,若是不及时请医官来看,怕是要留疤了。”


    留疤就留疤,樊郢川身上的疤还少吗?


    非要说成这样,仿佛他房中真的藏了什么人一般。


    宁玉酌又气又急,但他权衡了一番,还是决定去看樊郢川。


    毕竟樊郢川是秘密养在他院中,若是他不出马,恐怕很难解决好这件事。被炭火烫伤也非小事,若是伤口化脓加剧,恐怕有性命之忧。


    只是……


    他朝着纪云重重行了一礼,赔罪道:“在下有要事在身,现下先请身边的小厮带纪小姐回去。宁某今日怠慢了纪小姐,改日必登门致歉。”


    纪云咬着嘴唇,答应道:“不打紧,还是宁大人的……私事要紧。”


    宁玉酌听到这话便匆匆离开了。


    书尘被留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不知所措地朝着纪云道:“纪小姐……这边请。”


    纪云握紧拳头,用了些力气,差点将方才收下的花枝根折断。


    “书尘,太傅对那个银儿很上心吧?”她轻声问。


    书尘的脸都绷紧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纪云误会了什么,要不是知道实情,他估计自己也会误会成那样。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思来想去,蹩脚地憋了一句:“纪小姐,这是二公子的私事。”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纪云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我知道了。”她说。


    第11章 故意为之


    宁玉酌是小跑着回来的。


    他风寒才痊愈,身子还虚,而且身上的大氅太重,他跑得直喘气,还咳嗽不止。


    身边唯一跟着伺候的小厮跟着纪云离开了,他回到房中之后,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不过宁玉酌也没什么心思喝水,他将大氅脱下,掀开了门帘,走到里屋,想要查看樊郢川的情况。


    “殿下……”


    只见樊郢川坐在椅子上,掀开了自己的裤脚,露出了自己的小腿肚。


    被烫伤的地方很严重,如玉和所说,当真是皮肉都烧焦了,看着血淋淋的,有些瘆人。


    宁玉酌来之前没想过樊郢川的情况那么严重,他甚至想过这只是樊郢川骗他的,毕竟对方是个手脚齐全的学武之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竟然刚好在自己离开这一会儿把炭火盘给打翻了。


    先行回来的玉和一脸愁色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腿伤,他朝着宁玉酌行礼:“太傅,殿下的伤……”


    宁玉酌平缓了一下心情,迅速做出回应:“你找个院中的下人,让他们去唤附近的医官来给殿下看伤。然后你再亲自回宫一趟,唤太医来给殿下再检查一番。”


    说罢,他摸上自己腰间的身份玉牌:“可需腰牌?”


    玉和摇头:“奴才本就是宫中之人,奴才直接去就是了。”


    宁玉酌点头:“好。”


    玉和去叫人了。


    在此期间宁玉酌就坐在离樊郢川三丈远的地方,几乎是从屋这头到那头的距离,好似故意躲着对方,但又不得不看着对方一样。


    樊郢川也不说话,他耷拉着头,肩膀都含起来,眼神有些落寞。


    院中来了两拨人,都是从后门进来的,没有惊扰到旁人。


    在此期间老夫人差人传了两次话,都是让宁玉酌过去解释事情的原委,但是都被宁玉酌糊弄过去了。


    过去了快两个时辰,天都黑了,樊郢川的伤口才被包扎好。


    宁玉酌送走太医之后,回到里屋。


    回去之前,他从外面的桌案上拿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是刚煮开的。


    “殿下,”他轻声道,“回去躺着吧。”


    樊郢川此时还坐在床边。


    他听到这话,才闷闷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想要回床上。


    但是刚起身,就和迎面走来的宁玉酌撞上了。


    不知为何,宁玉酌像是被绊倒了一样,手里一个不稳,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眼看着要洒满他的裤腿。


    宁玉酌可不如樊郢川皮糙肉厚,要是被烫伤了,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过来。


    樊郢川手疾眼快,伸出手将那杯茶水从空中接住,稳健到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但也正是这下意识的反应出卖了他。


    樊郢川抬眼,对上了宁玉酌那双略有些失望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了滚,将茶杯放了回去。


    “太傅方才是故意试探我?”哪怕是洒到樊郢川身上,樊郢川也不会躲一下。


    可这人偏偏将热水洒到自己身上。


    宁玉酌……是故意的。


    宁玉酌冷静地将托着茶杯的盘放到一边,目光落在对方的小腿上,刚做好清创的伤口还在渗血——哪怕樊郢川已经极力忍耐着疼痛,他还是能看出对方的小腿有些抖。


    “微臣有些疑惑,为何殿下武功盖世,连几块炭火都避不开。就算不慎落打翻炭盆,让炭火落在身上,也不至于烧伤成这样,除非……殿下是故意夹了两块炭火压在身上,落下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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