猊错开的目光转了回来,似乎有些怔。


    他最近几天一直外出狩猎,这还是那天晚上离开后,再次见到林虞。


    猊吩咐队伍继续巡视,几步来到林虞面前。


    “祭司大人,怎么来了。”


    林虞:“你知道拇指果长在哪里吗?我想过去看一下。”


    猊:“我带大人过去。”


    林虞微微颔首:“有劳了。”


    猊侧过身,隔着几步引路。


    两人并肩而行,迎面撞上从水牢里出来的魃枭。


    魃枭眼微微眯起,大步来到林虞面前站定。


    “祭司大人去哪?怎么不叫我陪你过去?”


    林虞看着左右两侧的人。


    猊是他邀请的,不好遣走。


    魃枭这人脸皮最厚,当他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越是拒绝,对方越上脸。


    干脆两个都一起。


    于是开口:“都一起去吧。”


    附近巡逻的勇士纷纷扭头,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他们祭司大人一身银白色长袍,清冷淡定的走在中间。


    左侧,族长脸色阴森,杀气腾腾,路边的石块直接被踩碎了几块。


    右边,猊大人面无表情,眼神冷酷,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感到脊背一凉。


    周围的人纷纷退开,只怕靠近了惹到麻烦。


    林虞过程扭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心情意外的不错。


    第61章


    通往水牢的主道,经人工开凿过,可可以容纳两三个人并行。两边的岩石粗糙不平,有的残留着,像是被火煅烧过的痕迹。


    猊走在前方引路,林虞则夹在两人之间。


    他忽然停步,没有沿主道继续走,而是拐进右侧的一条甬道,甬道大概十几米长,内部形成一个稍微宽敞的洞穴。


    洞顶封闭,黑漆漆的,地面和岩石干燥,因为靠近水牢的缘故,空气中夹着些许潮湿的气息。


    猊拿出一块火石,摔在地上,立刻起了一处火焰照明。


    洞内摆置几块木板,叠着几摞兽皮和石锅。


    猊和魃枭同时走进来。


    林虞靠在壁岩,随后蹲下,背缝隙深处中生长的几株草吸引了注意力。


    他觉得这株草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这里是做什么的?”


    猊:“平时驻守水牢的勇士,会在此地休息。”


    这条主道附近,像这样的洞穴有好几个。


    水牢是部落的重地,被分成几个区域,有的关押着战俘,有的用来关押荒兽。


    所以每天都会安排至少一支队伍看守巡逻,勇士们就将附近的洞穴改造成临时住所,以便就近休息。


    林虞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手一伸,要往缝隙深处探。


    两只手分别从左右方向挡住他,魃枭率先往岩石缝隙深处一探,握住其中一株草。


    “要这个?”


    林虞点头,又道:“把根留下。”


    魃枭摘了一截草,拿在手上给他观察。


    林虞侧过脸,看着猊的眼睛:“认得这种草吗?”


    猊沉默凝神,须臾后:“没注意过。”


    魃枭手指一合,捏着林虞的下巴转过来,让他对着自己。


    林虞:“……””


    他将草放在手上,细细回想。


    片刻后,看着左右两侧的人:“绒心草。”


    他之前通过苍梧给的传承记忆,了解过蛮荒地理分布。


    当时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北荒平原的范围,其他地方一带而过,此刻沉下心细想,确认这就是他看过的绒心草。


    绒心草分布在蛮荒以西,多生长在岩缝深处,叶子肥厚,脉络暗红,中间的纹路形似火焰,只在暖期的夜里开花。


    这种草直接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够快速止血,消炎,对于烫伤尤其有效果。


    而提取汁液,制作成药剂服用,能短时间激发身体的血热之气,缓解疲劳,驱散寒气,非常适用于在寒冷地区作战的勇士。


    当人得体温流失过快后,服用溶心草的汁液,可以暂时维持体温。


    林虞笑了一下:“这是好东西。”


    又说:“派一队人专门负责这部分的采集,不管地面还是水边,特别留意各个地方的岩石缝隙,生长的植物,以留根的方式采集一些,送过来给我看一看。”


    北荒环境恶劣,滋养各种各样的野兽和荒兽,同时,能在这片荒地上生长的植物,蕴藏着极为珍贵的药材。


    他很快有了思路。


    “魃枭,我们不但要把兽骨、兽皮、兽晶按质量分等级,采集回来的药草,也要按功效和稀有性质分级,还有盐晶,既然现在有了盐池,就不能满足于只产粗盐,晚点我教你个办法,尽可能地析出细一点的盐,细盐按更高的品质来定价。”


    魃枭应了,大掌就往他头发揉了揉。


    “祭司大师不愧是兽神的使者,什么都知道。”


    林虞挥开他的手,正准备起身,瞳孔忽然倒映出一处明亮的火焰。


    在他惊呼之前,魃枭和猊的反应十分迅速,


    猊侧过身挡在他身前,而魃枭单手穿过他的腰,把他提溜到旁边,紧接着周围形成几道风刃,将突然冒出的残火削灭。


    至于刚才差点往林虞身上喷的地火,已经被猊吸收殆尽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怎么样?”


    “没伤到吧。”


    林虞看着眼前的魃枭,头一转,和身后的猊微微摇头。


    “我没伤到,不用担心。”


    他体内的风之种会在特定的情况下自动形成风圈屏障,上次掉进古巫阵的时候,以他现在的巫术等级,抵抗古巫阵中的地焰虽然勉强,但这种窜出来的地火是伤不到他的。


    周围几处零星的地火已经被魃枭用风刃灭了。


    林虞问出心里的疑惑。


    “熔石部落每年都会冒起这样的地火吗?有没有规律?比如某些时候比较频繁,某些时候比较少。”


    猊:“ 雪期的时候,地火会频繁地冒起。”


    林虞想起在北磐地带,进入雪期时,因为风之种活跃的,平原上的骤风会非常猛烈而且持久,雪兽同样变得非常勇猛。


    结合起来想,熔石部落的地火在雪期时频繁冒起,荒兽也会异常凶猛,这会不会跟火之种在雪期活跃时有关?


    还有一种可能,进入暖季,风之种会平息,而火之种也同样熄灭了,所以这段时间他无法借用风之种和火之种产生感应。


    ……


    太多事压得林虞思维混乱,想弄清楚地火和火之种的关系,还得等雪期时,到火兽出没的那一带查探。


    他绕回甬道出口:“继续到水牢附近查探地势吧。”


    说着,眼神往魃枭身上一瞥:“刚才的事情你来安排人。”


    转回正事,魃枭再怎么不乐意把林虞留在这里,也没办法继续赖着不走。


    作为一族之长,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魃枭离开,猊继续在前方引路。


    林虞视线忽然一顿,落在猊的背后。


    对方穿的兽皮短袍多了个焦黑色的洞,是被刚才冒出来的地火灼穿的。药物,


    清淡的声音回响主道上。


    “你受伤了。”


    猊:“没事。”


    林虞想起那天看到对方手背上留下的疤痕,没有再问。


    他虽然借用苍梧的力量,帮猊疗了伤,但效果有限。有些旧伤长年累月地反复受有创,痕留下的痕迹太深。


    想要消除,需要时间和药物,才有可能慢慢恢复。


    盘算着,忽然听猊嘶哑地说了一声“到了。”


    林虞抬头,放眼望去,越过水笼主要区域后,左侧边是一大片露天的荒地。


    四周杂草丛生,中间一条横穿三米多宽的溪流。


    这些溪流都是从水牢处汇集流下来的暗河之水,流速比较湍急,沿着河岸生长着两人高的树,上面结出一串串绿色的拇指大小的果,就是魃枭给他喂过的拇指果。


    林虞踩了踩脚下的泥土,用手挖了一些,接着又换了好几片区域,将附近的土质都摸了一遍。


    林虞拿起挂在木板上的炭铅笔,将所接触的土壤质地以及河流的水质,植物生长的情况、体感温度,一一记录下来。


    蛮荒虽然没有阳光,但水牢附近土壤湿度和肥度并不差,北荒上有些药物喜阴喜湿,加上熔石部落特殊的地火环境,很适合种植一些特殊的药物,以及作物。


    林虞从记忆里择了几种药草。包括刚才看到的绒心草,也可以拿来培育种植。


    林虞忽然收起木板,抬头往后。


    猊从始至终都陪在他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对方始终守在原地。


    他此刻站在河边下游,腰有些酸了。直起身时,脚下踩着的石头忽然松动,他往前滑了一下,摔倒之前,一条结实手臂穿过他的腰,和他换了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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