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博弈,没有对错,留得性命就是善终。


    一柱香时间,局势万变,已经没人在意最开始的争端是什么了。


    宴席上的人被清理出大半,留下的要么不争权夺利,要么是千年老狐狸。


    武君稷举茶


    “诸公,共饮如何?”


    这次是整齐划一的一声


    “臣等,敬祝太子殿下千岁无忧——”


    武君稷端起龙井茶,缓缓的啜了一口,水温刚好。


    付出时间等待的茶,喝着就是香口。


    崇拜、倾慕、恐惧、忠诚、惊疑……


    各种各样的目光投射过来,武君稷仿佛成了一面镜子,承载着诸多人的情绪。


    笨的人,如三皇子,根本看不懂这场戏唱的什么,武君稷又是怎么排除异己的。


    杯中茶饮尽


    武君稷:“父皇,宴席什么时候开始?”


    三皇子恍恍惚惚,是了,宴席还没开始,就送走了一半人……


    周帝很是随性,仿佛成了第二位太上皇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


    作话:


    宝们,请假一天——2.19立,明天我试试能不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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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武君稷站起身,敞开手臂


    “诸公见我这身衣服,如何?”


    武均正捏杯子的手指一白。


    周帝差点儿以为逆子要在衣服颜色上,演一场别样形式的指鹿为马,他装作喝茶,实际以茶杯掩盖说话的口舌,压低声音玩笑道


    “混账,这样迫不及待架空你父?”


    武君稷翻了他一眼,他还没蠢到想用一件衣服架空老登。


    “父皇见我这身如何?”


    周帝只瞧出他不高兴,因为孽障用鼻孔看他。


    岂有此理。


    “你肖父,穿什么不好看。”


    众人也将目光聚焦到太子的衣服上。


    这桌宴席,不是公宴,均着便服。


    皇帝和太子,也是便服。


    白底圆金云纹,以太子的身份来看,这件衣服用料做工只算寻常。


    武君稷在妖庭出了名的爱俊


    ‘朕的头发如何?’


    ‘手好看吗?’


    ‘朕这身衣服怎样?’


    ‘朕今日磨了一味香,赏你闻闻。’


    妖都是直面内心的物种,每逢此时,白王两眼定在那张脸上


    道了句:“好看。”


    衣服?脸在,气度在,身材在,穿破烂都好看。


    刑月几人频频点头:“吾君穿什么都好看。”


    子车丞相站出来,恭敬有礼


    “殿下龙章凤姿,音容兼美,世殊华表,哪怕破布烂衣,也迥然独秀。”


    武均正恍然明白了什么,脑海闪过另一幅画面,同样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姿态比现在桀骜,垂眼看人,袖手点评


    ——潦倒乞儿,锦绣迷眼,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都司空令附和:“此衣锦缎缂金,白锦质地厚实,难得的是暗纹素雅,以缂金工艺绣以云纹,图案简洁,正合了殿下包容万物的气度,和白如瓷的好肌底。”


    武均正追着声音,那个说‘鬼气森森,可惜了绣娘好手艺。’的都空司令,仿佛是他午后一梦。


    少府尚书令笑着拍马:“殿下得陛下托举,如天托日,子承父志亦承父表,如那树枝新发似母枝,白衣如殿下赤子之心,衣上缂金,如陛下拳拳父爱。”


    武均正一杯酒下肚,透过少府尚书令,看另一个少府尚书令。


    ‘缂金的手艺,是来绣龙袍的,一步登天,穷人乍富,不知所谓。’


    嫌弃、谄媚、嫌弃,谄媚……


    两副面孔在眼前不断回闪,闪的武均正分不清自己是哪方客。


    连续两杯酒灌进肚里,武均正抬头,看他高高在上的皇兄,恍以为天子近侧是‘武均正’。


    如果天子近侧是‘武均正’,那我是谁?


    我是武君稷吗?


    不,我当不成武君稷。


    武均正顿觉骨冷。


    他生而贵,从未体会过世态炎凉,即便被囚禁关押的几年,又父皇关照,也未缺衣少食,伺候的下人也都尽心尽责。


    如今,他以另一种方式,以旁观者的角度终于体会到了何谓贵贱之别。


    什么叫做功名利禄场。


    他都如此,亲身经历过的人又是什么感受?


    武均正想从上面人脸上找出得意和讽刺。


    却见高台之上摆着一座白瓷描金的观音。


    桌上茶雾袅袅如红尘香火,高台下,似那千姿百态的香客。


    贪嗔痴慢疑,全部具象化了。


    同一件衣服,不同的说辞。


    衣服没变、人没变,变得是什么呢?


    有些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分外让人下不来台,少年人的羞耻是无处落脚的怯懦和烧红的脸,那恨不得自我消失的一刻,能伴随人一生。


    衣锦还乡,他不该痛快吗,他不该得意吗?


    他为什么不笑、不看?


    一道目光很是灼热,武君稷对眸去看,视线尽头是武均正。


    看起来像一条失意的犬。


    诸公见我或贱或贵,我见诸公,如见众生相。


    在这一刻,武君稷终于确定,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侍御史许卿许大人。”


    许卿本在角落里缩着,一听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顺着话题恭维


    “华衣配贵人,相得益彰。”


    武君稷哈哈大笑


    “说得好,许大人如此人才,做个侍御史太屈才了,御史中丞正合适。”


    “巧了,御史中丞刚被免职,他的职位就由许大人接任吧。”


    武君稷示意:“父皇?”


    帝王面上不见恼怒:“朕明日下旨。”


    丞相这就要进言,御史中丞仅次于御史大夫,乃御史府二把手!岂能就这么定了?


    御史大夫一把拉住他,本官都不说什么,你说个屁!


    无人反对。


    武君稷:“少府丞、大鸿胪之位也需要人担任。”


    周帝像挥金如土的财主:“由你挑选。”


    少府卿一个惊起,要进言,被丞相拉住。


    少府卿:“?!”


    武君稷大鹏展翅:“孤今夜罢免了几十位官员。”


    未尽之意,意味深长。


    周帝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在说——得寸进尺的兔崽子。


    “由各司递折子举荐人才,三公商议后定夺。”


    这是不打算让武君稷插太多人了。


    诸公猛松一口气。


    差点以为陛下被蛊惑了神志,老糊涂了!


    还好还好。


    其实武君稷没多少人能插。


    他见好就收。


    “宴上不办公事,开席,开席。”


    开席两字一出,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终于能开席了!


    殿中家眷,各个谨小慎微,可算见了什么叫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朝中诸卿也松了口气,只是看到上面蠢蠢欲动的几位皇子,心中哀叹,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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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幼时见过


    侍女鱼贯而入,垫肚子的糕点被撤下,一盘盘珍馐端了上来了,清烩笋叶、八宝鸭、樱桃肉、黄焖鱼翅、冰酱山药、龙门跳鲤……


    菜随酒来,宫宴只会上三次菜,官员席上一次八道,皇帝桌上一次十二道。


    每一次上菜,都会撤前面的盘子,保证桌子上只会有八道或十二道。


    除非皇帝赏赐,赐下的菜可以留用一整个宴席。


    琵琶奏起,歌舞升平。


    周帝夹了一筷子‘紫气东来’,放进武君稷的碗中。


    实际就是刚出来的淡紫色嫩笋叶,清炒后淋三鲜汁,重点吃的是三鲜汁的味道而非笋叶。


    官员席上也有笋叶一菜,不过它们不叫紫气东来,颜色不是紫的,淋的不是三鲜汁,是焯水后腌制,味道很清口,但比起御菜还差了些。


    武君稷放进嘴里嚼了嚼。


    周帝笑问:“迎个好兆头,好吃吗?”


    父子两人同一席面,武君稷并非够不着,只是周帝想让他最先吃到。


    武君稷点了点头:“好吃。”


    周帝眉眼如在春风中舒展的草原。


    “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你还吃不吃的惯长安的口味。”


    武君稷:“妖宫菜式,一如中原。”


    武君稷依言挨个尝,十二道菜尝完,他指了指冰酱山药。


    下面的人吃的冰酱山药是真山药,御席上的‘冰酱山药’是极为细腻的茯苓薏苡糕。


    上面的糖浆是以牛奶和果酱浇的。


    不知怎么,就这么一道甜菜,让周帝觉得儿子分外可爱。


    好似一把小刷子,挠了挠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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