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等他见了周帝后再议。


    武君稷衣服都没换,就去找了周帝。


    周帝听到孽障来见,心里激动的不能自己。


    他对着栗工感慨:“他果然是思念朕的,一进宫就迫不及待来见朕。”


    璀璨的太阳颜色、人皇运的颜色,终于有了真实的五官。


    黑发及腰,眉眼如画,卷着一股淡淡的冷气,当年稚嫩的五官成熟绽开,和他八分相似。


    是他梦中的模样。


    不,比梦中更华丽,更有生机。


    周帝看痴了,这就是他的金乌。


    这是他的金乌啊!


    他急下几步,情不自禁敞开怀抱,要来个父子相拥。


    武君稷扛着一个箱子风风火火走进来,看见周帝就犯驴脾气:


    “你为什么不去门口迎接孤?”


    周帝:“……”


    什么温情脉脉,全踏马被孽子的嘴给搅散了,气人的玩意儿,是那个常飘在他身边没鼻子没眼就知道气人的小金人儿没错了。


    周帝甩袖冷哼:“朕是皇帝,凭什么去接你?”


    武君稷不服气:“朕也是皇帝,你凭什么不去接朕?”


    周帝:“朕是你爹,朕凭什么去接你?”


    武君稷:“孤是你儿子,你凭什么不去接我?”


    “朕就不去,怎么着吧?”


    “孤要问你的罪。”


    “放肆!朕告诉你!你就算真当了天公,老子也是你爹!乃公骑你头上拉屎你也得恭敬着!”


    “问朕的罪?下辈子你给朕当爹了再议吧!”


    武君稷一脚踢倒了箱子,咕噜噜几个人头丢了一地。


    周帝吓了一跳,气上心头,脸红脖子粗,像斗鸡一样抻着脖子朝武君稷喷唾沫:


    “怎么着?!吓唬朕!”


    武君稷蛮横道:“孤路上被围杀,你得查。”


    “你查明白了,孤不问你的罪,查不明白,孤要闹你!”


    周帝巴掌痒了。


    “你闹朕?”


    周帝像听了一个大笑话,没好气道:


    “你这几年闹得还少吗?你还想怎么闹?”


    “你把朕闹进棺材里得了!”


    武君稷理直气壮:“孤是这么打算的。”


    周帝一个深呼吸,干了他这几年一直想干的事,脱鞋,抓乌鸡,打!


    乌鸡太滑,扑棱着翅膀到处飞,嘴里咯咯哒咯咯哒不停,气的人心疼肺疼眼疼嘴疼鼻子疼。


    据传闻,太子回来第一天,帝、储不和,骂声满宫皆知,父子互殴,武家特色。


    ----------------------------------------


    第226章 父子


    父子对拼,武君稷丝毫不留手,周帝本来还留手,直到脸上被抓了一把,屁股上被踹了两脚,彻底变成一条暴龙,一心弄死这个孽障。


    十六岁就敢打乃公,等乃公老了逆子不得把乃公掐死!


    现在不揍,等胳膊腿儿老了就揍不动了!


    父子两个打出火气,撸了袖子肉搏,周帝上过战场,一出招就向着命门,武君稷也上过战场,他上辈子体力弱,杀人路子阴毒。


    这一世和妖庭的臣子学武,又和陈阳学了点儿,期间还和周帝学了点儿,招式那叫一个乱七八糟,打的周帝直骂娘。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孽障,好没天理!”


    “猫学狗刨,乱七八糟!”


    武君稷一听不打了,力道一松从柱子上软趴趴流了下去。


    旺盛的精力发泄一空,盘在地上依着柱子喘息,懒噔噔的模样像一团发了的面,乖巧的不得了。


    周帝看着看着就笑了,卷了龙袍蹲他面前,认认真真的看,将离家十三载的幼崽气味录入大脑。


    周帝至今还记得,小太子身上有一股紫檀香,和他寝宫龙床的香味一模一样,但同样的紫檀香沾了不同的人,又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周帝身上的紫檀香厚重,常人闻不得,闻到了满脑子也只剩对皇权的敬畏,奉以龙威。


    小太子身上的紫檀香混着奶食,以为天生秀木自养的灵气。


    长大了的太子,身上有着荒原的荒芜,看见他像看到金秋里荒原上漫山遍野的黄色枯草,夕阳一照,波澜状阔的岁月枯荣迸发出狂野的生命力,在秋风中摇曳,很难让人移开眼睛。


    他不知垦了多少荒地征服了多少淤泥蛮草,而被他绞杀了的荒草,全身汁液附着在他身上,成了他的功勋。


    一股好闻的青草味儿,难啃,涩口?


    这是他的孩子,卷着一身胜利的气味,来到故土,张牙舞爪的、蛮横的冲到他面前,让他辨别让他承认,宣告着他将在他的地盘撒欢,让他的领土全部染上这股青草味儿。


    而他无法拒绝。


    周帝摸了摸他的眼睛,阔别十三年的温热,唤醒了指尖皮肤的记忆。


    周帝终于从不高高的云间,落入浑浑的躯体,无形的隔阂响起泡泡破裂的声响,他三岁的儿子,真的已经长成眼前如松如柏的青年。


    他错过了他许多时光。


    他已经这么大了。


    十三年的分别终于有了实感。


    周帝眼睛一层一层红起来:


    “眼睛像朕。”


    武君稷微微扬眉,周帝心里提着的一口气一下散了,他终于舍得给出一个拥抱。


    他总觉得太子还是小太子,他总想如从前那样将他抱起来,这样强烈的念头在周帝心里搅出怨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因为太子已经过了让他想抱就抱的年纪。


    “混不吝的孽障!”


    “朕不罚你,你就偷着乐吧,想拿你爹的错夺你爹的权,你还嫩着呢!”


    “别以为朕放你从南门进来,就是向你服软了。”


    武君稷戳破他的嘴硬


    “你放孤进来,是怕孤打进来。”


    “你让孤回来,是让孤给你收拾烂摊子。”


    “让鸟飞总得喂食,孤拿半君之权,多吗?”


    周帝冷哼:“抬着一箱人头来见朕,朕看你也想给朕一个下马威。”


    武君稷:“孤攒了二十大箱人头,真想给你下马威,在百官堵门时就抬出来了。”


    “孤扛着人头找你,是申冤来了。”


    “孤是你儿子,孤被刺杀,你得管。”


    孽障总有一堆歪理,周帝想将这张惑人心神的嘴给缝上,省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孤是你儿子,你得怎么怎么。’的句式重出江湖,让周帝再次想起当年的‘父兜儿屎理所应当。’


    他给他兜屎,还要给他攒人才,以后死了屁股下的位置也得留给他。


    一句父皇,他就活该给他擦屁股擦一辈子,活该被他惦记家产,活该给他忙前忙后。


    儿女是债,古人不欺我也。


    哪怕强如周帝,面对逆子也生出心累。


    他没好气道:“申冤?朕看你是想摸朕老底儿,看看朕几斤几两。”


    武君稷坦然承认:“十年之久,孤当然得看看大周官员的能力。”


    “刺客的脸是完整的,找不出来,就是废物。”


    “从现在开始,孤无论干什么,你都得给孤兜着。”


    周帝不忿:“凭什么?”


    武君稷不明白他不忿什么:“孤守家业,你守孤,有错吗?”


    武君稷瞅了眼栗工,十分谄媚的加了句:“栗工,孤也守你哦~”


    栗工侧首而笑,周帝的感动被他一张嘴削下去一半,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不孝子孙,乃公的点将你也肖想,朕看你是入魔了。”


    “滚滚滚!把地上的人头收了。”


    周帝看着膈应。


    这腌臜玩意儿,孽障收了二十大箱,什么癖好。


    莫名其妙想到陈阳挂人头冲锋的战绩,周帝眼里露出嫌弃。


    孽障,好的不学学坏的!


    武君稷才不碰它们:“不要,让别人收拾,孤想泡澡睡觉。”


    周帝:“滚去天乾宫,小时候让你住太极宫多大的殊荣,你现在求朕朕都不让你住。”


    武君稷拍拍屁股走人:“你现在求孤,孤都不住。”


    长身玉立的背影和小时候肉墩墩的小步伐重合,周帝心生惆怅,他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晚间有席,别忘了出席。”


    武君稷摆摆手,示意听到了。


    周帝一直目送他远走,踢了一脚地上的某颗人头。


    化冰了的头咕噜噜的,像颗惨白的珠子。


    周帝感慨:“朕老了,想当年,朕十六岁,也如他这般狂妄。”


    “收起来,查。”


    栗工拍拍手,金鹰卫整齐有序的将人头全部放回箱子里,运下去,又清理了殿中痕迹。


    栗工:“陛下的十六岁,并不逊色太子殿下。”


    周帝不知想到了什么温雅一笑


    “朕比不上他。”


    他慢慢走向高位,掌心握住龙椅上的龙头


    “但朕,也不逊他。”


    周帝又赞:“不愧是朕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