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言:人怕出名猪怕壮。


    诚不欺我。


    马车停下,陈阳一步步去往地狱。


    他苦中作乐,陈家的血脉坐上帝位,也不算绝后。


    马车停在皇宫外。


    陈阳带着仵作下车时,被金鹰卫拦住。


    “陈大人,陛下有命让您一个人面圣。”


    其他的金鹰卫示意仵作跟他们走。


    陈阳隐隐觉出不对,但金鹰卫代表着周帝,不容陈阳讨价还价,他看着仵作被带离了。


    陈阳一人去了谏政殿。


    “臣,陈阳,求见陛下!”


    周帝早等着他了。


    ……


    ……


    大殿之上,陈阳跪在地上,将陈瑜死亡和仵作的验尸结果一一禀上。


    周帝批奏折批的专注,仿佛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直到陈阳说完,安静的跪在一旁,良久周帝才回了一声


    “你侄子受到打击心碎又自杀,这是你的家事,你报给朕听是什么意思?”


    周帝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陈阳的心啪的沉入谷底,如被当头棒喝。


    他一心带陈瑜自杀的证据入宫,向周帝表明态度,陈瑜是自杀不会牵扯太子分毫,却忘了他最能表明态度的做法是,立刻将陈瑜下葬,将事彻底定论!


    他不该进宫,更不该找仵作,最最不该带着仵作进宫!


    若所料不错,仵作已经被金鹰卫处置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陈瑜是自杀,和朕没个屁的关系,该埋埋,这就是你的闲事。


    既然是闲事,你带着仵作进宫打扰朕,是什么意思。


    陈阳好似回到了当初绑了下药一切结束的时候,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他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谋臣。


    他咬了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告罪道:“是臣有错!悲痛之下失了分寸,向陛下说了几句闲话。”


    周帝:“哦——爱卿带了什么东西进宫?”


    陈阳:“只是几幅闲暇时候为太子做的画,本想在陛下生辰送给陛下贺寿的,今日叨扰了陛下,且算赔礼。”


    周帝意味深长的问:“没带人?”


    陈阳喉咙滚了滚,低头垂眸道:“陛下说笑了,臣能带什么人,只有几幅画。”


    周帝终于满意。


    他走下宝座,将陈阳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瑜,朕见过他,是个忠诚的好孩子,皇贵妃素来疼爱这个侄子,听闻噩耗,定要伤心,你好好劝劝她。”


    “画留下,朕允你三日假期,好好操办。”


    陈阳:“是,多谢陛下恩典。”


    周帝欣慰:“去吧。”


    陈阳要走的时候,周帝忽然又道


    “听闻你的小侄子爱山水,留了几幅遗作,不知朕是否有幸收藏几幅?”


    陈阳回头恭敬道:“不敢,得陛下垂爱,是瑜儿之幸,臣改日将东西收敛送进宫来。”


    周帝:“嗯。”


    陈阳这才告退。


    他一路出了皇宫,脚下似乎踩了棉花,眼睛红了,也花了。


    帝王无情,果真是帝王无情。


    谏政殿内,隐身的栗工现身。


    “陛下?动否?”


    周帝背着手,漫不经心道:


    “不是时候,让灵龟把东北的混账招来,朕给他平了这么大的事,他拿什么谢朕?”


    “陈府死活,得看咱们太子殿下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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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神降了


    周帝让他安慰皇贵妃,他不能真的傻乎乎的去安慰皇贵妃。


    周帝不在乎皇贵妃,他在乎的是什么?


    是陈瑜的画。


    陈瑜以游学之名爬山涉水,行的是堪舆之事。


    初始陈阳不懂,直到九龙图在朝中不是秘密,陈阳才得悟,陈瑜在找龙脉。


    但他不是为皇帝找龙脉,他是为太子。


    陈瑜回来时行李很少,只是夜里灯火不熄,无人知道他在写什么。


    陈阳亲自进了陈瑜的小书房翻找。


    陈瑜的房间和书房是一体的,坐北朝南,进门是明堂,卧室和书房在明堂两侧。


    书房用梨木栏杆罩与明堂隔开,十分雅致。


    小书房四宝俱全,书纸整齐。


    陈阳翻找,看到桌上有半册游记,一幅画了一半的山水画,崇山峻岭,独具一格。


    陈阳翻看了游记,上面写的都是各地风土人情,陈阳带着游记和未完成的画离开,踏出门槛的刹那,不经意一瞥,陈阳瞳孔一缩,倏地退回来,目光定在梨木栏杆罩上。


    两方极为薄透的纱上,以极淡的墨绘着两幅山水画!


    墨在薄纱上晕开,黑墨为山,白纱为水,与小书房的雅致素净浑然一体,它大大方方的摆在明面上,在所有人都经过的地方,却成了人眼中的盲点。


    陈阳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九龙图!


    最终两幅罩窗纱和半幅山水画,以及一本游记,送到了周帝御案上。


    周帝满意他的乖觉,命金鹰卫将画带给狱中的阮源辨别。


    阮源本来在诏狱里囚着,周帝想让他找龙脉才给了赦令安抚,承诺只要他找到九条龙脉,为他加官进爵,也会为他的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为了不打草惊蛇,原本定的是年后以流放之名送他出长安城,没想到陈瑜一死还有意外惊喜。


    陈瑜说五条龙脉他验证了四处,如今就看这四处,是否藏在画中了。


    说到九龙图,就想到不配合他的长白山君。


    老黄虫敢骗他说乌鸦妖灵都死干净了,哼!真是给他脸了!这么荒唐的借口也亏他想的出来!朕早晚把长白山的老虎铲干净做成虎皮大氅!


    陈阳送了画,才敢开口请见皇贵妃,告诉她陈瑜的事。


    周帝自然应下了,派人将皇贵妃请去谏政殿的偏殿,允许他们兄妹独处。


    陈皇贵妃正准备着送往陈府的礼物单子。


    陈瑜从陈府跑出去,他跑的快,穿的衣服也是深色,往来行人也没怎么注意擦肩而过的小孩状态,他死马车上,消息全部封锁在陈府中,从死亡到现在只过了一个时辰,陈皇贵妃根本不知道宫外的一个时辰里发生了怎样的大变故。


    偏殿里,当陈阳说出瑜儿死了的消息,陈皇贵妃根本没听懂什么意思。


    等她在陈阳冗长的解释中意会到时,第一次体会到何为神魂出窍。


    “陛下——!皇贵妃娘娘晕倒了!”


    周帝挥挥手:“送回后宫,宣太医。”


    他想了想又道:“召陈家嫂夫人入宫,陪一陪皇贵妃。”


    他挺好奇陈家两个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阳不追究陈瑜之死,是为太子,陈府其他人呢?


    仔细一想,陈家人丁凋落,就剩一个男人两个女人,还注定没有子嗣,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这个念头一闪,便被抛之脑后了。


    周帝让龟十三召唤太子,龟十三从地里醒过来,想了半天,答应了。


    龟十三比较懒,长安城的香火,让它好似置身温泉,舒服的不得了,只要不危及国祚和神龛,它当自己是一头石龟,老老实实履行着驼龛的使命。


    依旧是夜晚。


    天一暗下来,周帝便迫不及待的催促龟十三。


    武君稷累了一天,坐在帐篷里刚吃上热乎的饭就感受到一股牵引的力量。


    他想试着分出意识神降长安,奈何力所不及,差一点儿神性,他还处于‘见山是山’的境界,等他到了‘见山不是山’的时候,或许能做到转念间跨越千里。


    武君稷轻叹,老登找他,除了陈瑜的事不做它想。


    武君稷呼噜噜把肚子填饱了,又刷牙洗脸,换睡袍,蝙蝠王帮他烧热了炕,武君稷在柔软的丝绸被子里舒服的吁一口气,安详的闭上眼睛神降长安。


    太极宫里,周帝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人。


    “你要怎么谢朕?”


    “远在千里还能在朕跟前拉屎,若朕不给你兜着,明天就让你这个太子头衔前面挂个‘废’字。”


    武君稷飘到太极宫书桌前,老登有把奏折拿到寝宫处理的习惯,武君稷圈地为王,打开一本奏折阅读起来。


    “父皇,孤今年几岁?”


    周帝踹他一脚,武君稷的身体是气运凝成的,老登踹了个空,捏着鼻子放过


    “四岁。”


    说起这事,周帝又开始扯旧账:“朕给你准备了四岁生辰,你倒好,回朕一个人走楼空。”


    武君稷把话题拉回正题:“是啊父皇,孤才四岁,孤拉屎,你不兜难不成让别人的父母兜?”


    粗想,有道理,细想,有点儿臭。


    周帝冷哼哼:“你不怕朕杀了李九给陈家偿命?”


    瞧孽障的反应,分明是料到了长安城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陈瑜会自杀,也知道李九会被抓。


    武君稷看奏折看到了有趣的地方,挥挥手示意他先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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