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征服和驯化,终究成功了,只不过妄想征服他人者,反被征服;妄图驯化他人者,反被驯化。
在仇恨和亲情之上,是离了便如割魂的信仰。
他成了武君稷网中溺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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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金山
他的灵魂带着被驯化的模样,向周帝行大拜之礼,拜的不是皇帝,是太子之父。
周帝对陈瑜的灵魂不感兴趣。
他只觉得这人太过老沉,老沉的令人感到无趣。
怪不得太子不喜欢。
周帝堆起假笑:“陈爱卿的侄子,果然一表人才。”
陈瑜亦堆起假笑
“谢陛下夸奖。”
他低垂的目光落在了周帝的腰带上。
这条腰带贵气精美,十分衬周帝的气质。
但是它是陨石做的。
陨石色黑乌亮,镶银在中间,周圈配了墨玉。
周帝穿上暗紫夜光被纱大敞,佩戴上墨玉银陨腰带,紫气东来满堂显亮。
但是它上面嵌着陨石。
这个色泽的陨石,陈瑜只想起来一块。
周武元年,山西天降一陨石,天刻‘龙运恒昌’。
上一世太子登基后将这块石头,分成了上百份,满朝文武人手一个。
陈瑜手中的个头最大。
他欣喜的谢恩,以为是陛下恩典。
病怏怏的天子撩撩眼皮:
“你我何必这么生疏,朕真心想让你死快点儿,不用谢。”
“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代给你。”
两声‘朕’在耳边重合,陈瑜回过神看到周帝拿出了一截红绳,他眸色一沉。
这根红绳,他可太眼熟了。
“你是太子的点将,若太子不信任你,无法对你敞开心扉,你是无法调用人皇气运,用出能力的。”
“这截红绳,有两个作用。”
周帝不知抱着什么心,轻描淡写的落下重锤
“一是夺运。”
“即夺他人能力为己用,可以振兴家族,可以治愈疾病,甚至可以无中生有,而被夺者一无所觉。”
“稷儿是天定人皇,气运浓厚无比,朕生怕有人在稷下学宫用此招暗害他,所以才告诉你,日后你千万要小心防备。”
周帝谆谆叮嘱,俨然是一个慈父形象。
陈瑜一脸严肃:“草民定舍命护太子殿下安危。”
周帝满意点头:
“红绳除了夺运,还有一个作用,可以让人心意相通。”
“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他有意诱导:“如果你能知道太子想的什么,就可以知道太子为何对你不满,知道了太子为何对你不满,就能作出改变。”
“朕将它的用法告诉你,还望你日后,多多辅佐太子,振兴我大周!”
可以令人心意相通。
这个功能真的很诱人。
陈瑜心动了,他立刻接过:“草民谢陛下恩典!”
周帝满意点头,将用法告诉他:“下去吧。”
等陈瑜退出瀚海殿,周帝嘴角平了,眼睛冷了。
朝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道:
“若他用了,就杀了吧。”
虽然伴生的点将更好用,但他又不是没办法人为造一个。
气运强盛之人,第六感很强,稷儿不喜欢陈瑜,说不定就是因为陈瑜长有反骨。
周帝诱导性的话,陈瑜心知肚明,但他对心意相通这个功能真的很心动。
脑中再次浮现那条腰带,太子连周帝都不肯放过,又岂会放过他。
陈瑜竟对武君稷的报复,生出了期待……
暂定两日后启程去稷下学宫。
武君稷每天闲着没事就遛乌龟。
他是生命在于静止的信徒。
珍兽园为了小太子这个爱好,养了几十只乌龟,时刻保证只要小太子想遛,一定有乌龟愿意爬。
不过怎么看都是乌龟遛太子。
小太子蹲地上,看乌龟吭哧吭哧爬出一步远了,他一个鸭子步追平,等着乌龟爬出下一步。
若乌龟不动了,他就用小木棍戳戳它。
这慢悠悠的样子,看的宫人为他着急。
每天两百步的运动量,至少需要三个乌龟才能满足太子的需求。
如此……就到吃饭的时间了。
王嬷嬷和钱公公都怕武君稷闷出病来。
偏偏武君稷出门要么让人抱,要么得坐轿。
自他能吃饭了,每天小点心不重样,每次点的菜工序繁琐的吓人,他恨不得把上辈子没资格享的骄奢,一年给补回来。
老人都说,吃过苦饿过肚子才知道珍惜食物,勤俭节约。
可武君稷在现代的时候丁点儿苦没吃过,上辈子全部补齐,他朝谁说理去?
正因如此,他记仇、他小心眼儿、他报复性享受。
老登有时候都要嘟囔武君稷难养。
一道鲍鱼,十八道工序,一天一夜,只取用熏蒸出的小半碗的汁,浇在腌蒸熏烤鸡上。
谁能养的起他?
对此武君稷冷哼一声,背着他的小包袱,揣着他的宠物乌龟,绝情转身
“孤一顿能吃你一座金山吗?”
“养不起别养,外面多的是人愿意养孤。”
周帝追着他骂:“岂有此理!朕还说不得你了?。”
武君稷扛着他的小包裹大步向前:
“穷老登,你等着,孤去把你输出去的二十五座金山吃回来。”
周帝笑骂一声:“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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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帝王无情
周帝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可将人一路送出皇宫,离开繁华的长安城,周帝生出了后悔。
三岁的太子还没他的腿高,宁死不剪的头发,如今可以在头顶扎一个小丸子了。
银粉色的发链将头顶的小丸子缠了一圈又一圈,闪着珠光宝气,与周帝用的是同款。
薄绒兜帽披衣,用来抵御春寒,里面粉色龙纹云锦窄绣袍,脚蹬鹿皮兔毛靴,腰挂玄鸟陨石骰子。
五官立体如长白山天勾的工笔,带着锋锐的冷气,眼角下一颗小痣,好似风景画上点睛的飞燕。
像一颗粉色的大珍珠。
稷下学宫暗流涌动,稷儿如何聪慧,面对的也是比他年长比他高大的人。
周帝摸了摸他在小太子额间烙下的一道蛟龙,还是觉得不安心。
“不如……咱们不去了?”
武君稷飘来一个眼神,不用他开口周帝也能意会——你脑子有病?
周帝心梗,总觉得自己在卖儿子。
这么一想,他更难受了。
他这不就是卖儿子吗?
太上皇留下来的烂摊子,却要他卖儿子收拾,周帝心里不平衡了。
可分别就在眼前,周帝再不舍也无法挽回了。
他捏捏儿子头顶的小丸子:“跟朕说几句话?”
武君稷目光落在周帝的腰带上,他挪过去依偎在周帝怀里,仰着头放软了声音,黏糊糊的撒娇
“孤给父皇腰带,父皇要每天都带着。”
“孤也带着。”
周帝抱着粉色的大珍珠,一下懂了何为‘明珠入怀’,点将之后,或许还要更早,早在小太子第一次离家出走,周帝再也没办法压抑基因里的父爱。
若怜爱自己的后代,是维持生命传承的基因锁,周帝无疑成了基因锁的囚徒。
帝王无情,但不会对武君稷。
他盖住了小太子的眼睛,然后放任自己的怜爱泛滥成灾。
“朕答应你。”
“每天都会戴,永远不摘。”
武君稷与别的皇子最本质的区别就是那八个月。
可八个月,便成了他人不可逾越的天堑。
稷下学宫在长安城外十余里的一处无为山上,与大光音寺离得近。
父子两人在中途分别,周帝之前约了天玄大师论法,不好违约。
陈瑜与武君稷合了车。
两人面对面,空气似乎凝滞了。
还是陈瑜先开口:“殿下,骰子戴久了,对身体不好。”
武君稷指着马车最外缘的角落,不客气道
“离孤远点儿。”
陈瑜沉默几息,无声的挪了位置。
武君稷头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陈瑜见证了武君稷最不堪的过往,他心里对自己说活着不丢人,可陈瑜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跪过、爬过、求饶过、卑贱过。
想杀陈瑜,是人性自尊作祟,想抹消那段不堪。
留着陈瑜是理性在警告自己,勿要成为时代的傀儡,变成现代的武君稷讨厌的那类人。
他在坦然面对和逃避之间反复横跳,所以他看到陈瑜就痛苦,就讨厌。
他讨厌的不是陈瑜,是被时代磨碎重铸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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