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湖水泛开波澜,那乌篷船晃荡着划了过来。


    带着斗笠的船家先出了声,他嗓音嘶哑,用的是这一带的方言,关水听不太懂,遂看向吴融。


    吴融朝关水点了点头,用同样的方言回应那船家。


    听他们说完关水才出声:“怎么样?多少钱?”


    “三个人一两。”吴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荷包准备付钱。


    “等等,”关水的扇子拦住了他打开荷包的手,“这点价钱我来付就是。”


    “毕竟是我将你带过来的,你不过为我引路,无需付钱。”


    听及此话,吴融停了手,他身上的确没多少钱财,用一点少一点,若不是为了撑场面也不会提出付钱。


    “多谢郭公子了。”


    关水瞥了瞥因离渊,男人瞬间上道,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那船家接过后一把塞入自己的衣襟,让开位置。


    船离岸边不算很近,还有个三四指宽的距离,因离渊看了看吃水,一个跳跃到上面。


    他转身,伸出一只手,准备将关水拉过来。


    吴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护卫攥住青年青白的腕骨,用力一拽就将那人拉到身上,甚至还趁着船身摇荡,好好享受了一番美人在怀的惬意。


    护卫身量很高,比青年高了至少一个头,落在他胸膛的是美人发冠垂落的玉石流苏,两人衣带交错,粗糙的布料似乎将青年那身昂贵的衣服都磨出了丝。


    当真是亵渎!


    吴融咬紧了唇,那双洁白无瑕的手不该落在如此肮脏的人身上!


    他那么漂亮矜贵,想来什么也不懂,这死护卫跟着他这么多年,也不知占了青年多少便宜。


    好恨啊!为什么最先遇到他的人不是他。


    “吴公子?”青年上了船,岸边的灯光投射到他脸上,只能看见半张脸的阴影。


    他浓而密的睫毛卷长,在光影下颤动的姿态就像展开的蝶翼,再往下,那姣好的唇形微微弯起。


    那个眼神……


    简直就像……就像是看见孩子的母亲。


    吴融在他极轻的笑里酥软了腰。


    第60章 撞破接吻(捉虫)


    “吴公子?吴公子?”青年歪头,“你不上来吗?”


    吴融猛地一回神,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忙应道:“这就来,这就来。”


    船悠悠荡开水波,慢慢朝湖中央划去。


    这里多以船只通行,吴融生在这一带,对坐船早已司空见惯。


    他娴熟地挪了身子,转过头,根本不想看见那护卫媚主,又故意主子占便宜的模样。


    然而这乌篷船狭小,视线飘忽之间,还是不可避免看见青年对护卫的依赖。


    吴融扯起唇角,还是没忍住开口:“郭兄是第一次坐船?”


    关水背后揪了因离渊一下,才抬起头对着吴融笑。


    “不算第一次坐,先前在京都也游过船,只是船身没这样小,坐在上面轻飘飘的,转个身都怕跌进湖里。”


    吴融看着那护卫被青年抓皱的袖子,幽幽开口:“郭兄若是害怕,可以抓紧我。”


    关水付之一笑:“吴公子无需担忧,我家护卫足矣。”


    看着对面青年唇角轻扬,又对着护卫露出那种纵容的姿态,吴融一时失语,忘了回答。


    船身继续行驶,他们在水波上飘飘荡荡,因着行进中有湖面风作祟,使得青年玉冠两侧的流苏轻轻拍打,在面具上留下玉石撞击的噼啪声。


    此外青年额前微束的发丝也在空中乱舞,不住地搔弄他眼睑处的睫毛。


    好痒。关水眨了眨眼。


    因离渊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自然有所察觉,他习惯性地帮忙捋起那一小撮松散的头发,重新将它编回侧面。


    湖道不长,但吴融觉得自己快在这里坐了一辈子,他肉眼可见地慌乱,坐立不安。


    一会儿看着关水欲言又止,又一会儿呆呆地望着远处灰扑扑的莲花画舫发呆。


    思索间,船已靠上了画舫。


    吴融的位置离画舫最近,他大跨一步,率先下船。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站在那踏板边,学着护卫方才的姿势伸出手。


    “郭公子,我扶你下船。”


    青年还未说什么话,那护卫就瞥了他一眼,眸光骤然透露出一丝锋锐,如尖刀般刺他一下。


    吴融不禁往后一退。


    “吴公子,”关水拉住因离渊的手过去,转头看向吴融:“不必如此。”


    “老人家,”上了岸,关水像是记起了什么,嘱咐,“你且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看看就回。”


    带着斗笠的船家点点头。


    吴融走在最前面,他为关水引着路:“穿过这水上长廊,再前面就是画舫了。”


    关水看着这四通八达的长廊,边跟着走边问:“吴公子记性真好,这路我看着都有些迷糊了,不知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这画舫的?”


    吴融身体僵了僵,仍没停下脚步,他语气中带着低落:“每年都会来看。”


    他的状态明显是提及伤心事儿了,关水顿了顿:“抱歉吴公子,我不问了。”


    “也没什么。”吴融低低回了句,但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清了。


    两人说话间,一个步子不知不觉迈大,一个还维持着原先的速度,距离很快被拉开。


    关水颠了颠今日略显厚重的折扇,将上面装饰的银铃取下塞给身旁的人。


    怎么了?


    因离渊递过来眼神。


    关水右眼眼皮轻轻一阖,朝他眯了单只眼,再睁开时眼波流转,像有一汪清泉流动。


    因离渊瞳孔一缩,有被蛊惑到,他差点不顾地方,想把人抱起来亲。


    他们视线交错间,廊顶忽地滴落水声。


    有情况!


    关水和因离渊第一时间贴着对方,警惕对着发出异响的地方,但没想到的是,那顶上的东西直冲着前面的吴融而去。


    “快跑!”


    关水朝前面一呼喝,把吴融惊了一下,他急忙转过头,一只寒光凛凛的箭矢射到他小腿上,完全动弹不得了。


    出手的人动作麻利,见射完一箭后失了机会,迅速跳水离开。


    “吴公子,我送你去医馆。”关水扶起他,想往他们来时的地方返回。


    没等吴融感谢,他就感觉后颈一凉。


    果然不出所料,那护卫又开始作妖了。


    “主人,我来吧。”


    因离渊轻轻推开关水,然后像老鹰提小鸡一样,捉着吴融的领子把人提走了。


    吴融:“……”


    他们回了原地,那老人家还在此处。


    吴融有点不想上船,他侧过头看向关水的方向,悄悄说小话:“郭兄,刚遇了袭,焉知这船里有没有……”


    关水用折扇拍了下他的手,示意他放心:“放心,这老人家看着不像是。”


    后面的路程确实平静,那刺客也没有出现,直到吴融被安全送到医馆后,才将将松了一口气。


    郭兄很热心,趁着他被大夫诊治,跟着护卫从外面买来了一大堆吃食,美曰其名要他养好身子。


    吴融不止一次觉得,郭兄是除了他母亲,最爱他的人。


    即使他记忆里,母亲并没有存在多久。


    关水见吴融不能动弹,便临时租了个房子给他住。


    “郭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吴融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手展开就要抱住关水。


    关水看他架势,下意识退开了几步。


    他看着眼泪汪汪的吴融,合起折扇抵住对方的胸口,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是郭某对不起你,这程皆是我提议才走下去,是我害了你。”


    吴融甩了甩头,开始哽咽抹泪:“不!是我自己,要不是我还怀着想回来的心思,也不会连累你们被一起盯上。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一言不合就开始道歉,着实让关水感到奇怪,他心里嘀咕,这吴融怎么看着越来越像幼年失恃的孩童,不太有安全感的样子。


    “盯上?”关水皱眉,“吴公子是被什么仇人追杀?”


    吴融吸了吸鼻子,向关水说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他在家中不受重视,便想出门自己做出一番天地,但整个下江,各家关系谈何错综,吴氏嫡系几乎能通过这庞大的关系网,了解他的任何举动。


    于是他的各种生意也遭遇重重打压,再后来他寻求无门,就狠下心抛却过往,去了京都那边发展。


    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连京都附近都被他们渗透过来,甚至从打压变成了刺杀。


    “这……”关水面露迟疑。


    “郭兄不必顾我,你要是能走就早些离开吧,这样下去,你也会遭遇危险。”


    “这情况确实有点麻烦,容我想想。”


    关水托了托下巴:“你先好好养伤吧,这期间费用我都付清了,待我回去想个两全之策再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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