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离渊本来都准备在位置上坐下了,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起了身。


    他左手用一个簸箕铲起炭,右手提起药炉子,跟着徽生澈往外走。


    徽生澈:“?”


    因离渊解释道:“夫人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孤不太放心,这熬药便在院子里熬。”


    徽生澈恍然:“原来如此。”


    他本一派慈祥的面孔,转了头却扭曲了神色,徽生澈咬牙,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和太子一起回了院子。


    因离渊怕炭火熏到人,专程离卧房远了些烧,他一手拿着蒲扇,正对着门口看。


    徽生澈在他的注视下走进了房间,幸而房间并不是从外面就能一览无余的,这里头陈设还比较复杂,隔了许多屏风。


    徽生澈走到关水面前,信然坐下,脱口而出的却是磁性的青年男声。


    他抓住关水的手腕:“小宝,这么多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关水愕然,他挣了挣:“你……你是……”


    徽生澈火速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面孔,他双眸浅淡,眼尾飘红,靠近了些。


    “小宝,是哥哥啊,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呜呜呜……”


    青年摘了一堆做伪的东西,再无老年神医的仙风道骨,他眉眼昳丽,生的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现下却人如风倒,依在关水怀中。


    “哥……哥?你不是神医吗?”关水一脸惊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徽生澈抹了抹泪,一把抓起关水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小宝,我和你长地相像,这点你可信?”


    关水点点头,只是摸着对方细滑的肌肤有些尴尬,他除了和因离渊这么接近,还没有和其他人距离这样近过。


    徽生澈泪眼婆娑,他伏在青年怀中:“小宝,和我回家好不好,阿兄带你回去。”


    “那个……你先不要哭。”关水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摸了泪,只是这眼泪越抹越多。


    他一时无措,觉得这位哥哥好像比他还更像弟弟,泪水跟破了匝似的洪水,好爱哭啊。


    徽生澈抬起头,他鼻子已经哭红了,整个人我见犹怜,像一尊流泪的玉菩萨:“和我回家,好不好?小宝?”


    “可是我,”关水被他看地心跳漏了半拍,他犹豫,“我在这里有爱……爱的人,我和他成了亲,还有了孩子。”


    孩子,对了,还有孩子。


    徽生澈忿忿,不过才分离多久,他可爱的小宝就被人骗走成亲,还同人有了孩子:“不带他好不好,小宝,和哥哥走。”


    关水摇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哥哥,我失了忆,记不得你了。”


    徽生澈瞬间僵住身体,他勃然大怒:“失忆?怎么会失忆?!是谁在害你?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声音高了些,因离渊心生警惕,提着药炉子来到窗外,看到关水怀里趴着一个男人,瞬间跳到房中。


    他拔了剑,一挽剑锋对着那男人的脑袋,惊疑:“神医?”


    徽生澈阴沉沉转了头,眼中凶光尽显,只是那一张脸却让因离渊的手颤了颤。


    “宝宝,这是怎么回事?”


    关水还没回答,徽生澈一个起身,破口大骂:“你竟然喊小宝宝宝,我都没这样喊过!今日作为阿兄,我就替小宝来管教管教你!”


    阿兄?因离渊大惊,他收回了剑,只躲不攻,一边跑一边喊关水:“宝宝,他……”


    关水被这阵子鸡飞狗跳闹地头疼,他大吼一声:“够了!不要再吵了,我现在想吐!”


    两个人瞬间停了对峙,双双站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揽住关水的脊背,让青年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同时不断顺抚着他的后背。


    徽生澈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明白现在不是时候,他坐回桌子对面,重新为关水把了脉。


    “怀孕后的正常反应,来,小宝,我们喝口水,润润嗓子。”


    徽生澈站起身,为关水倒了一杯白水,殷勤送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微敛了眸,拦住他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觉察没问题才送到关水唇边。


    徽生澈气急,怎么,他作为阿兄也会害自己弟弟?


    因离渊眼神瞪回去,那意思是一切尚未可知。


    徽生澈翻了个白眼:“有些人药也不熬,也不知道在这儿歇什么。”


    因离渊沉声:“我让十一暂时接了手才来的。”


    徽生澈无话可说,只得损了一句:“不专心。”


    因离渊摸摸怀里青年毛茸茸的脑袋,哼了一声,不想和妻兄吵起来,再惹来关水的不快。


    关水缓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问:“哥……哥哥,我,我之前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还有,我的身体,我该怎样才能生下孩子?”


    徽生澈忙放下针锋相对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只,很轻,我甚至担心养不活你。”


    “因为家里贫苦,我便去外面寻了份生计,做工时也抱着你,你就在我怀里慢慢长大。”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宝贝长成了会说话、会蹦、会跳的小娃娃,再后来,后来……”


    徽生澈眼皮突地跳了下,单只手挡住自己半张脸,一股强烈的针刺一样的痛觉席卷脑海。


    徽生澈后退一步,瞳孔微缩,他抬起头,对着关水伸出手,又不敢靠近:“小宝,我……我……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因离渊早就警惕起来,他一吹哨,暗卫全部现身,他则将关水抱到怀中,远离了徽生澈。


    徽生澈弯下腰,抱住头:“我,我无意加害小宝,我……”


    他还要说什么,身后忽地闪现一道白影,以掌为刃劈晕了他。


    因离渊看过去,是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他脸上还带着一个鬼脸面具。


    白袍人动作熟练地将徽生澈按在自己怀里。


    因离渊、关水警惕:“你是谁?!”


    白袍人看见关水的脸,先是无言,后又一摇头,叹气:“几十载了,相同的情节仍在上演。”


    关水:“你什么意思?”


    “小阿水,现在还不是和他真正相认的时候。”白袍人左手抱着徽生澈的腰,右手射出一根金针,一封信被钉在墙面。


    “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上面。”


    因离渊皱紧眉头:“等等,我家夫人的身体,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方才可都没说完!”


    白袍人滞了滞,他低头将腰间那把短刃重新佩回徽生澈身上,然后抬头:“太子,因离渊。”


    因离渊:“?何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且问你,你是否爱他,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包括生命?”


    关水心紧了紧。


    因离渊回握住他的手,对着白袍人:“这是自然,你有办法?”


    白袍人手腕翻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碗。


    因离渊瞧得分明,这明明是他为关水熬药时佩的那个碗。


    他什么时候拿来的?!


    白袍人:“这碗虫,不是给他喝的,而是给你喝的。”


    “喝了这碗,他产子中途的痛苦皆由你来承受。”


    “你,可愿意?”


    “这么简单?”因离渊,“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白袍人看他:“这是蛊,非药。”


    “况且,”白袍人顿了顿,他摘下面具,也露出一张和关水三分相似的面孔,“小阿水并非澈的阿弟,而是……我和他的孩子。”


    关水:“???”


    因离渊:“???”


    第44章 御前失仪(捉虫)


    几人无言,面面相觑。


    关水今日的心情十分复杂,在一开始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家的,但短短一天内,他突然多了个哥哥。


    还没来得及消化,哥哥又突然变成了……嗯父亲。


    关水心中五味杂陈,他看了眼白袍人的脸,又看了看他怀中的青年:“你的意思是……”


    “我是他生的?”


    白袍人颔首:“你的体质便也是随了他。”


    “那为何他要我唤他阿兄?他刚刚又为何头疼?他不是神医吗?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吗?”


    白袍人被他一串问题问地头昏,他紧了紧揽住怀中人的手:“你的身世都在那封信里,其中情况都已写明,自去看吧。”


    “还有,你孕期会有妳迩关注你的情况,等生产那日,我和他自会过来助你。”


    “另外,那碗虫……”白袍人将东西递给因离渊,“我且看着你喝罢。”


    因离渊接过碗,没急着喝,他转头看向关水,发现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因离渊心中沉思了片刻,又看向那碗在药汁里浮沉的虫,最后一口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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