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门口,一个持刀的妇人朝他行礼。


    因离渊点头,牵着关水入了道侧门:“这里进去不会有人发现。”


    关水跟着他进去了,却揣着两只手惴惴不安:“那个啥,你现在要带我去见你娘啊?”


    因离渊回头,看了他几息,最后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来带你拜访吧。”


    “我先进去拿个东西,你留在原地,我让秀娘给你上点甜糕吃。”


    他说的秀娘正是他母亲身边一位年长的女官,此时正侍立一旁,看着这对牵手的小夫妻,眼中满是慈爱。


    关水对着这位满头花白的老太太,不太好意思地对对手指:“那麻烦您再给我来盏冰酥山。”


    因离渊本来都要走了,听到他的话又回过来,轻揪了青年脸蛋一下:“还不到酷夏,冰的吃多了小心腹痛。”


    秀娘捂着唇偷笑:“无妨,我给少夫人少加些冰就是。”


    关水听到她口中的“少夫人”,耳根微微发热,他推掉太子作乱的手,小声:“那我在这儿等你。”


    因离渊抱住青年的腰,像对待珍宝般,在他乌黑的发顶安抚地吻了吻,才离开。


    容贵妃已在正殿等候多时。


    她腰杆挺直膝盖并拢,右手抬起,肘臂微微上翘,上面停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海东青也不觉重,用左手给鸟悠悠顺着毛。


    第35章 嗜睡


    见到儿子过来,她头也不回,淡声问道:“可知自己错在哪儿了?”


    因离渊垂首躬身,低声道:“儿臣认为自己并无过错。”


    “简直荒唐!”容贵妃左手猛地一拍桌案,“去富春宫当黄雀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夫人一同去涉险!”


    因离渊怔了怔,他本来还以为母亲恼的是自己私自成婚的事,却没料到她生气的点却是富春宫。


    他愣了愣神,眨眨眼:“娘?”


    他娘没理他,只将臂上的海东青拢到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替它顺着毛。


    因离渊久不见回应,直起身,将手揣回袖中,似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前些日子我让细雨给您传信,您没回我,我还以为您是为别的气恼。”


    容贵妃眉梢一挑,明白他的意思:“我在陛下面前说过,你的婚事自己做主。放心罢,你娘我并非那等迂腐之人。”


    说完,容贵妃话音一顿,语气稍缓:“算了,我同你置什么气。不过你日后还是要加倍小心,皇宫这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可实际上,是能吃人的。”


    因离渊郑重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母亲:“那娘,我夫人那边的事……”


    容贵妃本想晾他片刻,但一听到儿婿的事儿,就精神一振:“你说阿水啊,放心,那个在背后控制他的组织,你一说我就去查了。一应信息都写在这里,你自己拿回去看。”


    说完,她自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因离渊接过后,她还是没忍住问起关水的事儿:“方才……你怎么不喊他过来?”


    因离渊不大自在地咳了咳:“时机到时,我会再带他来见您。”


    容贵妃闻言冷哼一声,抱着鸟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因离渊便朝她一拜首,默默退出去了。


    偏殿。


    关水捂着胸口咳咳咳中。


    秀娘正给关水端上来一杯茶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青年的背:“哎哟,小祖宗,以后可得吃慢点,噎着可不得了。”


    因离渊刚踏进门,见状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才走不过一会儿,吃东西就噎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秀娘手中的茶杯,再续了杯水,递到青年唇边。


    关水咳得睫毛都湿润了几分,他握住男人拿杯子的手腕,仰头凑到杯口,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因离渊弯下腰,慢慢给他顺着气:“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关水:咕噜咕噜……


    秀娘被因离渊抢了活儿,倒也乐得清闲,她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举动,笑了笑,待他喝了几口,又问道:“少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缓过来没有?”


    关水吞了最后一口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点了点头。


    呼——差点被甜糕单杀。


    关水抚了抚胸口,望向身后的人:“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回大殿上吗?”


    这次是秀娘答了话:“现下陛下和皇妃们都回了各自的寝宫,各位皇子也一一离开了,少主和少主夫人今夜不若就在这儿歇一晚如何?”


    因离渊看着关水,关水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


    因离渊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不必了,我在府内还有事,秀娘,替我和阿水向娘请辞罢,我们下次再来看她。”


    秀娘点点头,她站在宫门内,慢慢注视着二人远去。


    没一会儿,她身后出现一个身影,是容贵妃。


    秀娘转过头:“主子,少主他们离开了。”


    容贵妃垂眸,拨弄着手中这只海东青的羽毛:“秀娘,你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秀娘无奈,她拍了拍容贵妃的脊背:“那都多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少主应当早已放下了。”


    回去路上,马车里。


    关水拽着他的衣袖,在他身旁发出嚎叫:“好尴尬啊,早知道要来见你娘,我就带点东西送她了。”


    “为何还要带东西?你第一次来,我娘应当给你准备才是。”


    关水开始捶他:“一般见岳母,不都得准备点礼品吗,啊啊啊你这么突兀就把我带过来,我什么都没送。”


    片刻后他又想到什么,有些犹豫问道:“那你和你娘,在里面有谈到我吗?”


    因离渊将人揽过来:“有谈到一点,也没说多少。你不用担心这些,她不会拿你怎样,下次等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来看她。”


    话是这样说,关水还是有些不安:“你和你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感觉你们的关系,好像没有……”


    因离渊接过他的话:“没有那么亲近,是吗?”


    关水点点头,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本来还想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问起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好,这一切还得从我娘的身世说起。”


    “我娘是下江方家总支的嫡女,同时也是灵丘府玉家的族人,她生来就有这两种身份。因为身世尊贵,很早就和皇室有所牵绊,同当年还是皇子的陛下,还是伴读的关系。”


    “你说这些,会不会……”


    “无事,这些东西人尽皆知,谈不上什么宫闱密辛。”


    “她很早以前是一夫一妻的拥簇者,但后来,皇帝迫于压力,还是娶了其他的氏族女子。从此以后,她便一蹶不振,生下我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皇宫。”


    “那你娘后来怎么又回来了?”


    “当时皇帝以我为要挟,要求我娘回到他身边。我曾经传信过她,让她不要回来,但她还是回来了。”


    因离渊叹了口气:“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恶化,只是后来,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别的事?”


    因离渊点点头:“皇帝曾在行宫面临过一次刺杀,那次……”


    关水听着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因离渊讲完后,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月色如水,透过纱帘将光影投射到青年的脸上,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到对方小巧的鼻尖下方,感触到温热的鼻息才收回了手。


    一路无话,因离渊幽幽注视着青年恬静的睡容,马车快出了宫门,方缓过神来。


    回了太子府,因离渊将人抱回床榻,他拨开关水的衣衫,然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用帕子沾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着青年的身体。


    关水从来到他府上后,再没先前那般消瘦,一眼看去,不仅脸上多了点肉,连腰腹都不再全是凸起的骨头。


    因离渊拧了下帕子,从他腰间往下擦,雪白的帕子在青年身上留下一摞莹润的水珠,又在暖黄的烛光下消弭。


    他着迷般看着熟睡的青年,依依不舍地为他上半身盖好轻薄的褥子,将那具漂亮的身体覆盖。


    关水在睡梦中,只觉得一会儿凉爽,一会儿又热的不行,他的手臂蜷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太舒服地摸索着凉快的地方。


    一摸就摸到了被子外,因离渊低头垂落的发带,那发带捆地不算紧,被关水这么一拉,连着头发全部松散下来。


    男人皱了皱眉,放下帕子,想要将发带拿回来,但青年的手劲儿确实有些大。


    因离渊不欲吵醒他,便就此作罢。


    退而求次,从关水的妆奁旁摸了根发钗,将遮挡自己视线的发丝挽好,方继续为青年擦拭着身体。


    这头,关水摸到的那抹发带确实清凉,但很快又在被窝里被他的体温氲热,青年迷迷糊糊感觉腿上发痒。


    口中嘀咕:“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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