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羽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面,只要他不主动说话,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永善寺内,院门重重,丁老头口中的佛骨舍利供奉在最后一重门后的主殿里,位于塔楼的最高层。


    上官柳一边走一边打量,心想这永善寺可真气派,看起来比护国寺还要大,据说这里头的佛像都是实心的,那可是实打实的黄金啊。


    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建一座这样的寺院,得花费多少真金白银,也不知是何人修建的这寺庙,想必定是信仰佛门之人了。


    不得不说,这永善寺的香火确实旺,香客很多,而且多为健壮的男子,走起路来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丁老头弯着腰走在前面:“东家,走过这道门,就是主殿了。”


    上官柳挥了下扇子:“走着。”


    越过最后一道院门后,一座木塔映入眼帘。


    丁老头解释道:“这便是永善寺的主殿了,称为九层塔,第九层供奉的便是佛骨舍利。”


    姜清走上前去,站在上官柳身侧,好奇道:“师兄,你家这掌柜懂得好多呀,从哪里寻来这样厉害的人?”


    上官柳敛眉看向丁老头,不甚在意道:“家父当年从路上救回来的,本只想着给他一口饭吃,没想到他还有几分本事。”


    “那怎么不把他调回主家去呢?”姜清问道。


    上官柳还来不及说话,丁老头便抢先道:“小人习惯了待在甘州,去了京中不习惯,只要一心为东家办事,在哪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话,主殿内便走出来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瞧着他这一身装扮,姜清就想起灵云寺的苦心大师来,不由生出几分亲切。


    “阿弥陀佛,贫僧清晨听见喜鹊鸣叫,原是有贵客前来。”


    丁老头双手合十一礼:“归无方丈,今日是我家东家来访贵寺。”


    归无点点头道:“请上楼去吧。”


    一行人依次往前走去,归无方丈只侧身站在门口等着。


    杨羽从他面前经过时,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似乎是突然就热切起来,这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眼下也顾不得这些,只跟着众人的脚步向楼上走去。


    顶层一片寂静,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跳动的烛光和满室的松木清香。


    正中间的供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盒子,四周是镂空的,顶上盖着一层红色的蜀锦。


    从外面可以看见里头放着一颗白色的圆珠,众人围着供桌站定,姜清轻声道:“这便是佛骨舍利?”


    “相传上古佛圆寂时,留下七枚舍利子传世,多少年的沧海桑田,寻一枚佛骨舍利何其不易,今日得见,便是有缘,合该好好拜拜才是。”


    这声音来自镂空雕花木质屏风后,只闻其音,便知是谁。


    众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经幡做成的布帘后,先探出一只素白的手来。


    慕容翊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丁老头目光一缩,心中颤抖了几分,强行稳定住心思,于烛光之上燃了三支香递到上官柳手里。


    “东家,快上香吧,不可高声语,这是对佛不敬。”


    谢珩眸色一沉,目光如冷箭一般,又突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苦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玉远舟清了清嗓子:“是啊,上官公子快上香吧,别耽误时间。”


    上官柳福临心至,随手接过了丁老头手里的香,那一瞬间便觉得有些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砰——


    突然想响起的声音惊醒了上官柳,抬眸看去,竟是慕容翊晕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倒下,上官柳两眼一翻,也跟着倒了下去。


    一刻钟后,几人被一根绳子捆在一起,关在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待听到落锁的声音后,又等那脚步声远去,几人才同时睁眼,只有上官柳还闭着眼睛。


    姜清用手肘拐了拐他:“上官师兄?”


    玉远舟叹息一声:“等一会儿吧,他太弱,离那迷香又近。”


    上官柳费力地睁开一只眼,斜着看向玉远舟,无力中带着几分怒气:“我太弱?你还是快看看慕容翊吧,别让他死这儿。”


    玉远舟叹息一声,手腕以怪异的姿势转了下,瞬间脱开身去,影一眸色微惊,没想到他竟然会缩骨。


    “这可不是普通的迷香…… ”玉远舟一边给众人解开绳索,一边道。“若不是我提前撒了点与之相克的药粉,你们这会儿可就不止全身无力这么简单了。”


    影一将上官柳扶到墙边靠着,神色担忧到:“没事吧?”


    上官柳无力地摆手:“我没事,慕容翊就不好说了。”


    方才慕容翊就被捆在他旁边,那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害得他心惊胆战的,


    毕竟他胆子小,可不敢挨着一具尸体。


    影一转头看去,玉远舟让人将慕容翊扶着,一手捻针,在他几处大穴刺了下。


    姜清伸出手在他鼻尖下试探了下,发觉还有呼吸后,才松一口气。


    “差点把自己玩脱了,你也真是该。”


    此处密室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光线不足,空气也不怎么流通,想必应是处于地下。


    谢珩环视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方才在主殿外,他便觉得奇怪,九层塔的第一层中,供奉着佛祖金身,为何那方丈却问都不问就让他们往楼上去?


    想必是早已和丁老头串通一气,只是又有不解,他们只是用些迷香,似乎并不想害人性命。


    到底是何用意?


    “殿下,怎么了?”姜清问道。


    谢珩便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杨羽靠在墙边缓了一会儿,觉得眩晕感消散了几分,轻声道:“他们应该只是想困住我等,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姜清眉心不自觉地凸起。


    谢珩席地而坐,带着几分随意道:“等着吧。”


    “等什么?”上官柳探过头来问道。


    杨羽看向慕容翊:“等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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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无可奈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慕容翊的意识才从混沌中抽离,清醒的那一刻只觉得胸口闷痛,腹部似有火烧一般。


    “水…… ”


    玉远舟拍了拍他的脸颊,看他抖动着眼睑,连忙解下水囊给他喂了一口水。


    “咳咳…… 先生又救了我一命,多谢。”慕容翊睁开眼后,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感觉像是又沉寂了几分。


    玉远舟一手搭在他的脉上,神色凝重道:“你是该谢我,若是我今日没来,千金阁就该为你准备后事了。”


    慕容翊一顿,竟是笑了,笑得好不凄凉。


    姜清蹲过去,目含担忧地看着他:“你感觉如何?”


    慕容翊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看着自己青白的手掌,语气平和道:“没事,足以撑到此间事了。”


    这也叫没事吗?姜清心底生出点点怒意来,恼他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平白惹赵粲伤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姜清无奈道。


    慕容翊垂下眼睑,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坐在上面倒也挺舒服,只是慕容翊想着,他就如同这干草一般,发挥完最后一点用处之后,就会归于尘土。


    “害我娘劳累二十多年,我总得为她做点什么。”慕容翊的声音很轻,几乎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在座的,除了上官柳以外,都是内力深厚之人,自然不会将他的低语错过。


    姜清顿了下:“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娘最在乎的,只有你?”


    血浓于水这个道理,他也是找到娘亲之后才悟出来的。


    不过眼下说再多,都是徒劳的。


    玉远舟凝重又悲悯的神色,已经预示了他的结局。


    慕容翊强行撑起几分精神:“丁烛时常来永善寺做义工,他和归无方丈是旧相识,此番定是他二人联手设计我等,齐王已经到了此处,最多不过七日,他就会找到打开密道的方法……”


    丁烛便是上官柳口中的丁老头。


    “那就安心等着吧,我们将计就计,不就是为了引出齐王么?”谢珩道。


    若非刻意配合,只凭那三支迷香,和丁烛找来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拿得下他们?


    慕容翊无力地向后靠去,刚好靠在墙壁上:“还有好几日,歇歇吧。”


    姜清见他难受,便提议道:“你若实在难受,我渡你几分真气,可在关键时护住你的心脉。”


    习武之人,真气何其珍贵,慕容翊心生感激,却也只是拒绝:“贱命一条,不劳费心。”


    “自轻自贱、妄自菲薄,这不像赵粲口中的慕容翊。”这话犹如刀一般,深深扎在慕容翊的心上。


    “不要告诉他,我的事…… ”


    姜清憋着气,说话时语气也就冷了几分:“既知天不假年,当初就不该招惹他,如今又不肯负责,两眼一闭一走了之,你倒是自在,可苦了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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