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神色平淡地嗯了声:“舅舅放心,顶多是父皇私底下骂你两句。”


    顾平打了个哈欠:“我又不上朝,陛下这么早传我入宫,不会是要留我用早膳吧?”


    “舅舅去了就知道。”


    顾平啧了声:“不就是昨天逗了你们两句,至于大早上跟我摆脸色么?”


    谢珩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害得我和清儿差点吵架,这是小事么?”


    顾平:“……”


    “那不是没吵么,小清清满心满眼都是你,他怎么可能舍得同你吵架?你就是起床气,可别找借口借题发挥了!”


    谢珩无奈看他一眼,转头又说起了正事:“阿莱耶识没死的事,先不要声张。”


    顾平一顿:“你是说,将计就计?”


    谢珩点点头:“我决定助北戎换血。”


    顾平正经起来:“你想好了就行,需要我做什么就说。”


    “与其让阿斯格岓得利,不如扶持阿莱耶识。”谢珩轻轻合上双眼,“今后就让他在我的掌控之中,北地安矣。”


    顾平向后一靠,摊手道:“那我就清闲了。”


    “清闲好啊,卸甲归田,回崖州养老去。”


    顾家祖籍崖州,那是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


    谢珩道:“父皇有意让外祖父和外祖母,回乡养老。”


    前提是北地安稳无虞,至于顾平……


    谢珩笑了笑:“舅舅正值壮年,父皇对你另有期许。”


    顾平一愣:“别啊,到时候顾家军的虎符就给你,我……”


    谢珩忽然冷下脸色:“舅舅,我十五岁就跟在你身边,由你亲手教导,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


    顾平笑了声:“知道了,搞得我像是卖身给你一样。”


    “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倒也不错。”


    “放心吧,你舅舅我这身板,再干五十年不是问题!”


    谢珩终于缓和了脸色:“舅舅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有些话不要在父皇面前说,当心他生气揍你。”


    顾平无奈叹息一声:“你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现在这样说教我的模样,总让我觉得你才是我舅舅。”


    谢珩:“……”


    他就知道舅舅正经不了多久,方才算是白煽情了,他就不该浪费情绪。


    “不敢,别折煞了外甥。”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口,谢珩下车前忽然侧过脸,对着他说了一句:“保重。”


    瞧见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顾平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珩已不等他发问,临近早朝时间,宫门口都是朝臣,顾平刻意在马车内坐了片刻,等外头没什么人了,才下车入宫去。


    刚踏入宫门,便有一年轻的公公迎了上来:“顾将军,陛下命奴才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顾平脚步一顿:“抱歉,让公公久等了,就不来京城,路不太熟。”


    对方也不管他什么说辞,只道:“将军,快随奴才来吧。”


    顾平不疑有他,随着他的步伐就去了。


    等到了之后才疑惑:“宣政殿?陛下不是传我去万安宫么?”


    内侍回过身来,躬着身道:“将军在此等候便是。”


    站在宣政殿外等着,顾平心中疑惑,这是上朝的地方,让他来又不让他参与早朝,莫非……顾平忽然后背一紧,有人要害他啊。


    宣政殿内,礼部侍郎邹泉上奏,在本次北戎人事件中,最该被追责的乃是雁回城将领顾平,若非他玩忽职守,北戎人怎么可能绕过雁回城,直抵京城?


    谢珩垂眸站着,面上看不到一丝情绪。


    朝臣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周之栋适时出列:“陛下,臣以为雁回城一带地势复杂,群山连绵环绕,敌人若有意绕路躲藏,实难发现,也全非顾将军之过。”


    王随紧跟其后:“陛下,臣亦赞同周大人所言,若如邹侍郎所说,那以此北去,所有城池的守将都该惩处,此特殊时刻,不宜人心浮动,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谢微环视一圈后才道:“众卿所言极是,顾平作为北边的第一道防线,确实难辞其咎,所以朕特意将他召了回来,眼下他就在外候着,只等诸卿拿出个办法来,朕立刻办他。”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只是想趁着人家不在的时候,让陛下敲打一下太子,没料到会是这情况。


    如今朝中多是两朝老臣,宏熹年间的武将如何当着皇帝的面暴揍文官的,他们还历历在目。


    方才最言辞激烈的几人顿时面面相觑,心想如今已经是文明<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他们文官地位提升了不少,而且那顾平看着也有几分斯文,应该不至于在朝堂之上揍人吧……


    群臣鸦雀无声,谢微压住嘴角,心头终于畅快了几分。


    “若是众卿无异议,朕就赏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群臣齐呼:“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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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至亲兄弟


    于是,顾平在宣政殿外的长凳上挨了板子,倒也不疼,就是……丢人。


    他将头埋在胳膊肘里,心想以后是没脸来京城了,忽然间身旁的小太监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道:“顾将军,你叫几声啊!”


    顾平:“……”


    心里忍不住爆粗口,怎么叫?他不会啊……


    顾平皱着眉,有些为难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打死我也不叫。”


    二十板子打完,他连皮外伤都没受。


    顾平疑惑,板子到底是故意没落到实处,还是这些内侍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这还不如他娘抽他两鞭子来得疼。


    行刑官进去殿内禀报后,顾平被人带去了偏殿候着。


    散朝后,众臣都匆匆离去,生怕撞见顾平,被他报复。


    谢珩去到偏殿,顾平正一脸闲适地坐着喝茶。


    看见他来,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


    谢珩挑眉道:“孤不是提醒舅舅了,要保重么?”


    顾平一默:“……还去万安宫么?”


    “刚挨了打,还是装一下吧。”谢珩道,“先回府,还有要事。”


    顾平连忙起身,阔步往外走去,谢珩侧目看他,这才回过神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下白玉阶时,谢珩看他动作别扭,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便说:“孤扶着舅舅走吧。”


    顾平顺势一靠,全身的重量压过去,谢珩猝不及防差点被他绊倒,还好他及时稳住。


    “……舅舅,当心脚下。”


    高台处,谢珉和邹泉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等他们走远了,邹泉才道:“陛下仁厚,小惩大戒。”


    谢珉理了下袖子:“走吧,高处风大。”


    邹泉跟在他身后,轻声道:“如此落顾家人的面子,看来陛下也并非完全偏心太子。”


    二十板子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


    打完板子后,并未召见顾平,这一点也能反映出一些东西。


    谢珉目光微凝,邹泉又道:“太子殿下和顾家关系亲厚,倒也是一桩妙事。”


    还在宫里,他自然不敢说什么太过的话,只能暗示一二。


    哪个皇帝不防着外戚?


    谢珉神色冷淡了几分:“岳父大人,小心脚下。”


    邹泉面色微微一变,却也不敢再多话了,毕竟谢珉如今封了王,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出了宫门以后,谢珉径自上了马车,没再理任何人。


    走了一段路,他才掀开帘子透透气,不料刚好遇见一个熟面孔。


    “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谢珉探出头去喊了声:“四弟。”


    谢宿茫然地回头,手里还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看见是谢珉,连忙走回来,站在车边道:“王爷。”


    谢珉眼中闪过几分不耐烦,怎么谢宿也喊他王爷?


    这让他无比心烦:“上车。”


    谢宿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才上了马车去。


    谢珉也不客气,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糖葫芦吃了起来,谢宿来不及制止,只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吃。


    谢珉瞧他有几分心疼的样子,顿时生出一股闷气:“如今和我生疏了,吃你一串糖葫芦,都舍不得?”


    谢宿连忙道:“三哥说得哪里话,只是……这原本是我给雨舒准备的。”


    他越说越小声,面上也带了几分害羞:“今日刚发了俸禄呢,我想着给她买点她喜欢的。”


    谢珉一愣,随即把另一串也抢过来吃掉。


    “可以啊老四,有了媳妇儿忘了哥!”


    谢宿一怔:“没有……三哥喜欢我再去买就是了。”


    谢珉哼了声:“那你说,这段时日以来,我叫人喊你去府中吃饭,你怎么总推辞?工部就那么忙?”


    谢宿低下头去,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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