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没有说话,心里亦有了答案。


    想来当初尤敛谋逆案中,父皇可以运筹帷幄,其中少不得王焱的功劳。


    齐王因此失势,太后不得不退居后宫颐养天年,这对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该是何等的痛恨。


    既然动不了谢微,那她还动不了王焱么?


    谢珩忽然一阵心凉,在权势的面前,亲情如此脆弱,纵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他还是忍不住悲伤。


    想来先帝当年,不肯传位于谢晖,便是为了防止牝鸡司晨、外戚乱政吧。


    只是他也未曾料到,下一任皇后,还是出自顾家。


    不同之处就在于,顾意宁没有任何野心,不像其姑母。


    谢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惆怅:“前因后果已然明了,此事不宜再拖,这些令牌就是证据,送去给王焚,他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影一道:“属下去办。”


    他前脚出门,上官柳后脚就来,两人擦肩而过时,影一不经意间蹭了上官柳的肩膀一下,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疼,但他偏偏要将人喊住说两句:“风风火火做什么?”


    “上官公子,抱歉,我忙着办差,没注意到你。”


    上官柳有些不满地瞪他:“……”他这么大一个人,影一又不是瞎了,怎么可能没看见,依他看这影一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很好,他成功了。上官柳道:“其实你也不用刻意……”


    “在下还有要事,告辞。”影一说完话,一掠身人就没影了。


    上官柳愣了下,喃喃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没礼貌。”


    “回神了,上官师兄!”


    上官柳骤然回头,看见姜清抱着手站在他身后,满脸戏谑地看他。


    “师兄,我们家的影卫很好看吧?”


    上官柳一阵不自在:“去去去,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你家殿下呢,我来是有正事要说。”


    姜清放下手,朝着他走了几步,极小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殿下心情不太好,你要是说些没用的,可要当心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很怕谢珩一样,上官柳拉了拉衣袖,好吧……他确实有些怕,不过他真是有要事。


    “走着。”


    姜清连忙侧开身子:“我去泡点菊花茶,上官师兄自己进去吧。”


    上官柳脚步一顿:“你早点回来啊。”


    营帐内的气氛很沉默,谢珩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文安在一旁安静地收拾桌案。


    有了姜清的提醒,上官柳也不敢插科打诨了,连忙说明自己的来意。


    “师弟,我查到一件事情。”


    谢珩回过神来看他:“说。”


    上官柳摸了摸鼻子,心想你心情不好可千万不要殃及池鱼啊。


    “关于梦怜的,那天得知她是百花楼出身,我就去查了一番,发现她竟然是齐王培养的暗桩,从小就安插在百花楼的,她和尤敛的相识,是齐王刻意安排的。”


    “不止是她,整个百花楼都是齐王的产业,怪不得我之前怎么都拿不下百花楼,原来是背靠大树!”上官柳愤愤道,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摸到了一家和百花楼来往频繁的钱庄,他还真不知道百花楼幕后老板竟然是齐王!


    他们做了一个局,让尤敛一步步走向深渊。


    尤敛谋逆案的背后,真正操控一切的人,是齐王。


    而尤敛,自以为是寻到知心人,却不知自己早就是人家盯上的猎物。


    谢珩眸色微变:“有何证据?”


    上官柳啧了声:“我的消息你还怀疑么?”


    谢珩微微扬眉,倒也不是不信任上官柳,只是口说无凭,没有实质的证据,说服不了任何人。


    姜清提着茶壶进来,刚好听到他这一句,便问道:“怀疑什么?”


    上官柳又给他解释了一遍,姜清听完后,恍惚了许久:“自以为是下棋之人,却不知自己亦是棋子。”


    如此说来,真相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梦怜手中的令牌,不管她是怎么得来的,肯定和齐王脱不了干系。


    上官柳感慨道:“可不是么,人真是太复杂了,要不是舍不下我那家财万贯,真想去九溟山和师父他老人家清修去。”


    姜清顿时一默,这人说话还真是诚实啊。


    “其实我可以帮你保管的,师兄尽管放心去九溟山。”姜清眨眨眼道。


    上官柳瞬间戒备起来:“骗我感情可以,骗我钱可不行。”


    姜清哼哼两声:“财迷!影一可不喜欢你这样的有钱人。”


    上官柳心里一阵兵荒马乱,他在说什么?


    影一不喜欢他,那又怎么了?他为什么需要影一喜欢呐!那个黑面煞神、冷酷无情、不苟言笑、不解风情的糟糕家伙!


    他凭什么不喜欢自己啊!


    上官柳气得想跳脚,但是在谢珩面前他又不太敢放肆,况且对方现在心情不妙,他可不能上赶着讨骂。


    “我管他喜不喜欢呢!”上官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姜清真担心他把自己气晕。


    姜清倒了一杯菊花茶给他:“喝茶喝茶,师兄莫气,我方才是说着玩儿的。”


    上官柳哼了声,又对着谢珩道:“你要是非要证据,我也不是没有。”


    谢珩轻飘飘看他一眼,上官柳顿时后背一紧,连忙让姜清坐下,不敢让他给自己倒水了。


    “你猜一猜,绿萍是谁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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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绿萍身世


    姜清道:“梦怜的女儿呀,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


    上官柳:“……这位姜公子,在下的意思是她爹是谁?”


    “哦,抱歉哈,所以是谁呀?”姜清问道。


    谢珩已经拿过案头的书看了起来,瞧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上官柳反而自己焦急得不行。


    “你们怎么就不好奇呢?”


    姜清双手抱着脸颊:“我很好奇呀,师兄快说吧!”


    上官柳正要说话,谢珩忽然冷冷道:“清儿,过来。”


    顿时,姜清也不好奇了,转身就去了谢珩身边。


    上官柳:“……”


    “你们气死我了!给我听好了,绿萍是齐王和梦怜的女儿!是在梦怜和尤敛拉扯期间生下的!”上官柳说完后,跺着脚就跑了出去。


    “以后再帮你办事,我就是狗!”


    姜清伸着脖子看向外面:“殿下,他不会气出病来吧?”


    谢珩转头看他,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以后不许对别人撒娇。”


    姜清一愣,什么撒娇?


    他眼珠转了转,想起方才自己也就是和上官柳说了几句话,那怎么算得上是撒娇?


    只是因为面对熟悉的人,他没那么冷漠而已!


    “殿下,冤枉啊。”姜清朝着他扑过去,在他身上蹭了几下:“这样才叫撒娇!是殿下专属的!”


    谢珩嘴角微扬,由着他闹了一会儿,心情便好上许多。


    姜清趴在他背上,从后面将谢珩环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所以殿下真的不好奇绿萍的身世吗?”


    谢珩没忍住笑了声:“师兄那人,你越是表现出好奇他越要卖关子,很烦人。”


    “所以,他是怎么查到这些事情的,滴血验亲么?”


    谢珩沉默一瞬:“长相吧,有血缘关系的人,总会长得有几分相似。”


    姜清哦了声:“有了绿萍的存在,齐王暗中勾结尤敛,杀害王夫人嫁祸父皇的事,就有了证据。”


    谢珩忽然一顿:“你方才说什么?”


    姜清从他背上离开,坐到他身旁的垫子上去:“我说绿萍……”


    “后一句。”


    “齐王暗中勾结尤敛……”


    谢珩眼前一亮,没忍住在他眉心狠狠亲了一口。


    姜清有些不理解:“殿下,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你点醒了我,‘暗中勾结’……我方才一直在想,梦怜在整个案件中的作用,不止是单一的引诱尤敛,她是齐王和尤敛的‘中间人’。”


    一个是当朝王爷,一个是三大营将领,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敢在明面上来往过密的,当他们共同图谋大事时,就需要一个介质,来互相试探对方。


    梦怜知道太多齐王的秘密,这才是她在永昌四年进入齐王府,又在永昌十年,齐王离京之际“病逝”的原因。


    而现在的百花楼,依旧在齐王掌控之下,她们若是继续为齐王办事,最终也是和梦怜一样的下场。


    绿萍手中的令牌,定然也是梦怜留给她保命用的。


    她是个聪明人,所以才会将其交给荼凌和玉远舟。


    齐王那样的人,不可能将自己的把柄留在任何人手中,纵使谢微当年放他一马,可终归是头上悬了一柄剑,他必须销毁所有的证据,这样一来谢微之后再想动他,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谢珩手指微顿,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荼凌和玉远舟去百花楼探查会如此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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