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出去端水有些麻烦,虽是初春,但还是有些冷意。


    姜清便随了他去,两双脚一同泡在热水里,疲惫的感觉顿时消散大半,舒坦得令人叹息。


    待到水凉时,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拿出脚来。


    谢珩用干布巾给他擦了擦:“我去倒水,你歇着。”


    姜清缩在榻上点点头:“殿下早点回来。”


    谢珩嗯了声,等他倒完水回来时,发现姜清已经睡着了。


    不由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段时日想必他也没怎么休息好。


    谢珩躺上去,怀里拥着姜清,却是睡意了了。


    他在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都想了一遍,王焚对南乾、对父皇是有极大的恨意的,究其原因,或许和他消失的妻子有关系。


    以此推测出,王焚的妻子定是出了意外,而这个意外有人刻意引导到了父皇的身上,导致王焚同父皇君臣离心,愤怒出走。


    这件事情中,齐王谢晖有很大的嫌疑。


    谢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宏熹二十四年,谢晖被封为齐王,之后一直居住在京城的府邸,直到永昌十年才离开京城,远赴封地。


    当年先帝并没有赐他给封地,到了永昌十年,父皇才许了西南作为齐王封地,在这儿十年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珩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隐约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要破此局,王焚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必须解开他的心结。


    永昌四年……谢珩轻轻起身,披上大氅走到外面,唤来了值守的影二。


    “去查一查,永昌四年,王焱消失前后一个月,齐王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影二立刻道:“是。”


    他走了以后,谢珩抬头看了看繁星点点的夜空,这是个极好的天气。


    谢珩回去时,身上被风吹得有些凉,他刻意躺远了些,怕惊着姜清,没想到对方小猫似的,寻着他的气息自己就靠了过来。


    果然被谢珩身上的冷意凉得瑟缩了一下,却也没醒,更舍不得放手,反而贴得更紧了。


    谢珩看得心软,愁绪也跟着淡去不少,一时把烦心事都抛去了脑后,吻了一下他的眉心后便合上了双眼。


    清晨的山间,萦绕着淡淡的薄雾,天光还未彻底亮起,灵云寺内一个躲躲藏藏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摸到了竹林里。


    苦念听着动静,轻轻推开了窗户,恰好和阿莱耶识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都在观察对方的眼睛。


    片刻后,苦念先一刻道:“施主,要往哪里去?”


    阿莱耶识的南乾话说得不是很好,却也不会让人听不懂:“和尚,你最好少管闲事。”


    苦念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想说,此处下山的路不安全,施主还是不要往前走了。”


    阿莱耶识一顿,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下山?”


    “施主背着包袱,总不能是来给贫僧送礼的吧?”苦念问道。


    阿莱耶识靠近竹屋几分,眯了眯眼睛警惕道:“你一直躲在这里?怪不得没被王焚关起来。”


    苦念转了下手里的佛珠:“贫僧只是一个被遗忘的人。”


    王焚拿了寺中花名册点名,又岂会料到,有一个被灵云寺除名的和尚,还在竹林里的竹屋里待着。


    “你说此路不安全,那可否告知一条安全的路?”阿莱耶识问道。


    苦念转身走出竹屋:“随贫僧来。”


    ……


    天色大亮之后,阿斯格岓从屋里走出来,他已经脱下碍事的黑袍,此刻正抬起手享受着阳光的照射。


    王焚身上依旧穿着灰白的道袍,头发也梳得不怎么齐整,看起来有些邋遢,可眼中却格外有神。


    “阿莱耶识已经走了。”


    阿斯格岓一顿,看向他:“是么,他从哪条道走的?”


    王焚有些遗憾:“不是我安排的道,这寺中有人帮他。”


    阿斯格岓目光一凝:“会不会是那个老和尚?”


    “你说苦心?不会,他从未离开过大殿。”王焚道。


    阿斯格岓捏了捏下巴,好奇道:“那会是谁呢?”


    王焚无所谓地耸肩,摊手道:“无妨,不管他走到哪,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就好,有先生在,何愁成不了事?”阿斯格岓说完后长笑了几声,拿过摆放在一旁的铁锤,到前面的空地上挥舞了起来。


    王焚冰冷地勾了勾唇角,不管是阿莱耶识,还是阿斯格岓都不过是他<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工具罢了。


    人性的丑陋面,他早就看透了,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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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同气连枝


    雁回城,将军府。


    顾平自营中归来,便被老将军顾酬喊去了书房。


    “爹,你找我?”


    顾酬面色沉重地嗯了声,并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目的,而是沉默了许久。


    顾平有些摸不着头脑:“爹,出什么事了?”


    在他的忆记中,老爹对自己何曾这般过,向来都是开门见山、有话直说的,在家里也一贯是大将军的作风,像现在这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还真是从未见过。


    顾平不由生出一些好奇来。


    “儿啊,坐下说话。”顾酬皱着眉,眼神还带着那股子凌厉的感觉。


    顾平却听得一阵心惊胆颤,心想自己最近也没做错什么事吧?


    莫非老爹在这儿椅子上放钉子了?他低着头打量许久,也没找出什么不对劲来。


    他顿了顿,也没直接坐下, 干笑着道:“爹啊,我最近也没犯混啊……”


    “坐!”顾酬一严厉起来,顾平就控制不住地跟随他的命令。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顾平愈发摸不着头脑:“老头,咱父子就不能有话直说么?”


    莫非是又看上哪家的姑娘,想让人家当儿媳妇了?


    顾平胡思乱想间,顾酬却是长长叹息一声:“你很少在正事上犯错,但是这一次……”


    “我先问你,你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吗?”


    顾平一愣,不大理解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爹,有事你直说呀,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战场上都没这么害怕过。”


    顾酬深深呼出一口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顾平神色一变:“是太子殿下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对啊,要是有什么事,他不应该比老爹更快收到消息么?


    “阿平,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为父想要告诉你。”顾酬喝着粗茶,感慨道。


    顾平定了定心神,直觉父亲要说的事情不简单,连忙坐正了身子。


    “你知道当年,你姐姐为何要入宫当皇后么?”


    这些事情,父母在家中很少提及,顾平当时又太年幼,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传言。


    “因为那一年姐姐随爹入京述职,在宫宴上和陛下一眼万年。”


    顾酬闭了闭双眼,悲痛道:“这是为父最后悔的事情。”


    顾平脸色一变:“此事另有隐情?”


    “她是人质。”顾酬苍老的容颜上满是悲伤,眼神也变得有几分迷离起来。


    顾平顿时一惊:“是谢……”


    “是你姑母。”


    顾酬不等顾平说完,便说出了实情。


    当年,顾意宁入京,实际上是成为了先太后手中的人质,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是谢微真心待她。


    然而恰恰也是这份真心,害了她。


    顾平有片刻的呆滞,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姑母呢?


    姑母和顾家难道不是同气连枝么?


    她为何还要这么对待姐姐、对待顾家?


    顾酬叹息一声,告诉了他一个秘密:“永昌四年,齐王联合当时的三大营将领尤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软禁陛下于万安宫,欲迫其禅位。”


    顾平有一瞬间的惊讶,却没有追问结局,因为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依旧是谢微,那齐王注定是失败了的。


    顾酬道:“事情败露之后,天子影卫欲绞杀齐王,是先太后以命相挟,才保下齐王性命。”


    为堵住悠悠众口,谢微并未声张此事,对外说齐王是受了尤敛的蛊惑,误以为他有危险,刻意来护驾的,最终只处决了尤敛一人。


    顾平已然想到,大概此事之后,陛下同先太后再如何母子情深也终将耗尽所有情谊。


    皇室中人,极爱面子,也只是维持着那一点体面罢了。


    顾酬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叹息道:“当今陛下的能力,如今有目共睹,后来的几年,齐王在京过得并不好,一直到永昌十年,太子殿下周岁以后,齐王才被打发去西南。”


    顾家驻守北地,齐王远赴西南,一南一北,相距甚远,为的就是断了他们的联系,防止顾家拥护齐王。


    顾平也跟着叹气,他们这样的身份,确实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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