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将拉弓的手藏在袖中,俯身一拜:“儿臣谢父皇赏赐。”


    谢睿嘴角未动,声音却一字不落传到了姜清耳朵里:“深藏不露啊。”


    姜清眼色如冰雪一般凉,面无表情道:“雕虫小技罢了,承让。”


    谢睿哼了声:“你也不必得意,像你这般拉弓,手不废才怪。”


    “这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


    回府的马车上,谢珩才发现姜清手上受了伤,手指上有三道口子,是被弓弦勒的,流了不少血蹭在袖子上。


    “怎不早说?”谢珩后悔不已,不应该让他去和谢睿比箭。


    姜清老老实实让他给自己涂药:“殿下,不碍事,皮外伤而已。”


    “是我疏忽了,不该让你去同谢睿比试的。”谢珩一边吹着他的手指,擦药的动作格外轻柔。


    “我就是生气,他那般针对殿下,必须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谢珩叹息道:“再怎么生气,也用不着伤了自己。”


    姜清又道:“不过他箭术确实不错,看来平日没少练,我也是仗着内力的优势才取胜,齐王世子,不容小觑。”


    “他伪装得惯了,想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了……多提防些总归不会出错。”


    看他眉心微蹙,姜清又道:“不过殿下放心,不管是比箭还是比剑,他都不行,也就只有比贱才能取胜于人了。”


    这话说得,听起来就如同绕口令一般,但是谢珩一瞬就听懂了。


    眼色温和不少:“少见呐,清儿也学会幽默了。”


    姜清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和影四接触久了。”


    “殿下,你说父皇真的会给平乐郡主指婚么,会指给谁呢?”


    谢珩给他缠伤口的动作顿了下:“除夕将至,腊月二十八就要封御笔,若是在这之前未下旨,便不会再赐婚。”


    姜清凑近几分,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可是,父皇不是想把平乐郡主留在京城当人质么?”


    除了让她嫁给一个京城人士,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她的?


    谢珩顿了下:“你如何得知?”


    姜清稍稍退后些许:“猜到的!”


    从谢珩说齐王有五十万大军的那时候起,姜清便意识到,谢染来京绝不是陛下一时兴起。


    而且他曾听说过,谢染是齐王最宠爱的孩子,她在家中的地位甚至超过谢睿这个世子。


    若她生为男儿身,恐怕世子之位断不会落到谢睿头上。


    谢珩将他的手指包扎好:“不必忧心这些,养好伤就行。”


    姜清无奈,对着他竖起受伤的手指,摇了摇:“这点伤,要怎么养啊?殿下要是晚点发现,它就愈合了。”


    再者说来,他也不是好奇什么朝堂之事,只是想为谢珩做些事情,谁让他是太子呢?肩上担的是天下重任。


    姜清掀开侧边的帘子,刚好路过一家包子铺,香味儿顺着风就飘了过来,姜清连忙喊停车,让驾车的文安下去买了几个包子。


    是刚出锅的,拿在手里还很烫手,但是闻着实在太香,姜清又忍不住想吃,只好一边吹一边吃。


    “要是天下太平,大家都能吃上热包子,若有战乱,苦的不还是黎民百姓么?”姜清道。


    谢珩帮他拿着油纸袋,只看着他吃包子的动作,觉得他有几分像小松鼠。


    他边吃边说:“况且我在书里看到过,剑门关天险,易守难攻,若是齐王叛乱,殿下肯定要去平叛的,我不想殿下置身险境。”


    也是因着这些,他才对齐王府相关的事情,格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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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兄妹情深


    腊月二十八,谢睿在驿馆等了大半天,一直到夜幕低垂,也没有等来宫里的旨意,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找谢染。


    小阁楼内,谢染正低着头奋笔疾书,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要换新的纸。


    “宝葭,研墨!”


    宝葭守在她边上打了个哈欠:“郡主,写一天了,要不歇会儿吧,奴婢取些果子来给你吃。”


    谢染头也不抬地说:“我不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吧。”


    宝葭还想再劝,又听见外头有人喊世子的声音,连忙道:“郡主,世子来了。”


    谢染顿时停笔:“快快快,藏起来。”


    主仆二人一阵忙活,终于在谢睿进门之前将写好的东西藏了起来。


    谢睿不解地看她:“你在忙什么?”


    谢染心虚地笑笑:“没什么呀,哥,你找我什么事?”


    谢睿哼了声:“给你送一个好消息。”


    谢染一顿,有些担心道:“真是好消息?”


    “今日封御笔,没有圣旨来,你的婚事暂且被搁下了。”


    谢染一喜:“那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好?不能高兴得太早,等过完除夕,我立刻就请旨回西南去。”


    谢染连忙点头:“这事都听哥的。”


    “嗯。”谢睿眉目间却隐隐透着忧虑,担心归途不会太顺利。


    ……


    腊月二十九,宫中家宴,设在清平殿。


    谢微坐在高台上,缓声道:“明日便是除夕,朕知道你们好玩乐,便将家宴设在今日,明日无需来宫中请安了。”


    下方众人连忙起身谢恩。


    后宫的妃子,如今也只剩下良妃一人,今日亦是盛装出席。


    “陛下,那便是平乐吧,这孩子当真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谢微点头道:“不错,那便是齐王之女,平乐郡主。”


    “臣妾多年前也见过,那时候郡主还只有六七岁,成日跟在世子后面跑呢,没想到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良妃温婉地笑着,随即对着谢染招招手道,“好孩子,到本宫这儿来。”


    谢睿侧目看了谢染一眼,谢染缓缓起身,提着裙摆去到了良妃身边。


    谢珩眉心微动,低眸时看见姜清正在和碗里滑不溜秋的肉丸斗法,不由勾了下唇角,随手将一旁的竹签递给他:“用这个。”


    这在场的人,谁不是各怀鬼胎?在旁人眼里,姜清一心忙着用膳,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姜清只是看起来不在意,实则感官比谁都敏锐,早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娘娘。”谢染面对着良妃轻轻俯身。


    良妃对着她招手:“坐到本宫身边来。”


    谢染无法拒绝,只能依言过去,此刻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殿内有乐人弹奏着轻快的曲子,掩盖了说话的声音。


    看谢染神色轻松,约莫良妃也只是和她闲话家常罢了。


    晚宴结束时,良妃依依不舍地给了谢染一块儿出入宫闱的腰牌。


    “平乐,本宫很喜欢你,要是得了空,常来我宫里坐坐。”


    谢染恭顺地收下:“娘娘放心,有机会一定前来叨扰。”


    姜清和谢珩站在拐角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良妃娘娘是真的喜欢平乐郡主?”


    谢珩道:“她手里并无实权,腰牌是怎么来的?”


    姜清顿时明白过来:“是父……”


    谢珩及时捏住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好了,回家吧,终于有时间陪你玩儿焰火了。”


    顺着宫道往前走去,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


    姜清道:“殿下不喜欢玩,就不要勉强,福禾会陪我一起玩的。”


    在这种事情上,福禾知道的肯定比谢珩要多,会玩儿。


    “福禾有事要忙。”谢珩淡定道。


    姜清疑惑:“大过年的,我又没什么事交给他,他有什么可忙的?”


    谢珩哼了声:“孤安排点事情给他做。”


    姜清顿住脚步,这意思是为了不让福禾同他一起放焰火,刻意给他安排活计?


    那怎么行!姜清连忙追上去:“殿下耍赖!福禾是我的小厮,才不听你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气喘吁吁地喊道:“太子殿下,请留步。”


    一听这声音,谢珩便是眼皮一跳,他可太熟悉了,是老太监临喜的声音。


    “公公,有何事?”


    临喜喘着气跑上前来,将手里的两个荷包递给他们。


    “陛下命老奴送来的,压岁钱。”


    谢珩一愣,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过压岁钱了,恍惚中伸手接过来:“替孤谢过父皇。”


    姜清捏着手里的荷包:“也替我谢谢父皇。”


    临喜笑呵呵的:“两位放心吧,老奴一定带到。”


    从宫里出去以后,坐到马车里,姜清才好奇地打开荷包看一看,顿时惊讶:“一万两!”


    再一看,谢珩那个荷包里也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这……父皇出手好大方呀!”他感叹道,随即将银票装进荷包里,又妥帖地放去怀里放着。


    这小心翼翼地模样,让谢珩没忍住笑:“一万两就将你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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