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姜清也不哭了。


    “你是谁?”姜清人小小的,声音也特别软。


    谢珩道:“我是太子。”


    “太子是什么?”姜清不理解。


    谢珩眨了下眼睛:“太子就是皇帝的儿子,我爹爹是皇帝,他封我当太子。”


    姜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我没有爹爹,那我是什么?”


    谢珩自小早慧,听他这么说自然明白过来这是怕个没人疼爱的孩子。


    “你是宝宝呀!”谢珩拍一拍他,“宝宝有名字吗?”


    姜清道:“有的,我叫姜清。”


    姓姜?莫非是承平侯那个不受宠的孩子,谢珩心里琢磨着,一次偶然,他听到贤妃娘娘宫里的丫鬟私下议论过,承平侯有个被姜夫人关起来的孩子,初听时不甚在意,原来竟是这样一个孩子。


    那时谢珩正是学武的年纪,他聪慧又极有天赋,他练武格外勤勉,白日里要念书,他晚上还要加练。


    他年纪还小,本还不到出宫建府的年纪,但那时永昌帝嫌他日日缠着皇后,实在碍眼,便早早打发他出宫去,一来方便他跟着师父习武,二来也是有意让他尽快成长独立。


    谢珩小时候其实格外得宠,但是父皇母后管得也严,这一出宫,无人管他,倒是自在得很。


    白日里被要求端方克己,谢珩不敢忤逆先生和师父,到了夜里便不肯再乖乖听话。


    他四岁时就跟着宫里的侍卫锻炼拳脚,后来又师从高人,先习得一身轻功,有的时候几个侍卫都抓不住他。


    等万籁俱寂的时候,他时常偷摸着溜出去,避开侍卫,在夜幕下的京城里飞檐走壁。


    这才一不小心落在姜清的院子里。


    遇见这个孤单又惹人怜爱的孩子。


    从这一天开始,谢珩每天夜里都会溜来陪姜清,教他念书习字。


    谢珩更加卯足了劲学习,只为了更好地教对方。


    时值深秋,陛下要去帝春山狩猎,太子需一同前往。


    这意味着谢珩一个月余不能来看姜清。


    他走的时候留给姜清一块儿随身玉佩:“你看到它的时候,就和看到我一样。”


    在后来很多个没有谢珩的夜里,姜清都靠着那玉佩入睡。


    相互陪伴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姜清九岁那年生辰。


    他的生辰是奶娘告诉他的,他一直都记得,六月初八。


    谢珩说要来陪他过生辰,他握着玉佩等了一整夜,却没将人等来。


    天亮后,姜清再也坐不住,第一次撞开四方小院的木门,想跑出去找谢珩。


    可惜他根本离不开侯府,承平侯世子发现了他,并且抢走了他的玉佩,那是他与谢珩之间唯一的信物。


    之后,谢珩再也没有来过。


    他弄丢了玉佩,殿下再也不来看他。


    九岁的姜清坐在屋檐下哭泣,月光从天井洒进来,映着他尚且稚嫩、如美玉般无瑕的脸上。


    泪水涟涟,却再也等不来那个哄他的人。


    但是等来了他生命中的另一个贵人。


    “哪家孩子哭啊?”南弦子一身乞丐打扮,跳下屋顶,姜清被他吓得瞬间止住哭声。


    师徒缘分至此开启,在南弦子的教导下,姜清习得一身好武艺。


    南弦子想带他离开,但是他不愿意走。


    “我要等珩哥哥。”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句。


    南弦子对他无可奈何:“什么横哥哥竖哥哥,有老头子对你好?”


    “是珩,美玉的意思。”姜清强调道。


    南弦子就不爱听这些,一挥手:“去去去。”


    承平侯府对南弦子来说,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如入无人之境,所以他经常溜出去,给姜清买各种小玩意儿。


    但姜清要得最多的还是书籍,他要念书,要好好习字。


    这样珩哥哥回来了,才会高兴。


    南弦子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可是他唯一的小徒弟,还不是得顺着哄着。


    “这么喜欢人家,长大后嫁给人家得了!”南弦子没好气道。


    “好呀好呀!”姜清直拍手,“师父这个主意极好!”


    南弦子气得想打他:“好什么好?人家要是真的在意你,为何不来看你?”


    一说起这个,姜清就要哭,南弦子没有办法,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乖徒儿别哭啊,你那什么珩哥哥肯定是有事出门了,等他回来一定会来看你的!”


    一直到十九岁这年,姜清再一次听到太子的消息,是殿下要娶他。


    *


    青色的床幔随风晃动着,姜清自梦中醒来,一阵心悸,眼角也无法控制的湿润着。


    福禾端着水进来:“公子醒了?”


    姜清一手掀开床幔,起身去洗漱。


    福禾看着他的脸色,觉得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公子,马车已经备好,用过早膳再出门,时辰刚好。”


    姜清沉默地看向窗外,玉佩他想拿回来,但却不想受人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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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左右为难


    被关在四方小院里十九年,姜清也只有认识师父以后,才跟着他夜里出去过几次,他对外面的一切格外陌生。


    还好有福禾同他一起,不然他还真找不到山外楼是什么地方。


    听说山外楼是京城富家子弟的销金窟,一壶茶能抵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


    马车停在山外楼门前,姜清下车后驻足片刻,微微仰头就能看到一块儿镶金边的匾额,上面刻着五个大字,写的是行书,描着金粉,路过的人都要走在它的光辉之下。


    天下第一楼。


    这五个字是先皇亲笔所书,赏赐予山外楼的。


    沐浴着皇恩,山外楼一砖一瓦格外夺目。


    门前的台阶上都铺着红毯,踩上去时就像踩在云上,令人飘飘然。


    姜清心想,若不是有人相邀,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踏进这样的地方。


    他衣着朴素,但气质出尘,看起来就不似凡人。


    小厮丝毫不敢怠慢,京城这样的地方,多得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只是心里有些疑惑,他在山外楼当伙计许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的地方福禾也是第一次来,免不得好奇,左右张望。


    “公子,请问是用膳还是投宿?”


    姜清顿住脚步:“找人,承平侯夫人可来了?”


    “这……”小厮有些迟疑,“请稍等。”


    姜清也不着急,坐在大堂里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片刻后,那小厮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子。


    姜清认得她,那是承平侯夫人的贴身奴婢,当年也是她的陪嫁丫头,府上的人都唤她一声芳姑。


    她在府里只听从张氏一人,很得其信重。


    “夫人有请。”芳姑见了姜清也没有什么表情,面上依旧冷冷的。


    姜清也并不在意她,跟着她往里走去。


    到了一个雅间门口,福禾想跟着进去,奈何芳姑一手抬起来拦住他。


    “主子说话,下人在外候着。”


    福禾一顿,抿抿唇瞪她一眼,也不与她争执,只是时刻竖着耳朵,害怕自家公子被人欺负。


    姜清很少见到张氏,以往见到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今竟从她身上看出几分狼狈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张氏一双眼落在姜清脸上,冷漠又憎恶。


    姜清在她对面落座,并不与她多话:“东西呢?”


    “没带。”张氏喝了一口茶,面上端的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姜清面色淡了几分:“姜夫人,耍我?”


    “只要你让太子救出昭儿,我便还给你。”张氏目光凌厉,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


    姜清轻轻吹了下茶沫,不由轻笑一声:“别再去烦殿下了,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张氏一顿,也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此刻的姜清有些吓人,不再是从前那任人搓磨的温吞性子。


    “没有了侯府,太子会把你这个男妻当一回事吗?”张氏稳住心神,沉着一张脸略带挑剔道,“你到底没见过世面,母亲也是好心提醒你。”


    姜清一阵恶心:“姜夫人,我只是来警告你,别再生事。”


    张氏一手搭在桌上,闻言不屑道:“警告?你以为当了几天太子妃就很了不起,可知陛下和贤妃为何从不召见你?有谁会把男妻当回事的,你真是天真,等年老色衰,太子还能要你?只有侯府才是你永远的依靠。”


    “那么尚书府呢?是你的依靠吗?”姜清说话一针见血,“你素来为贤妃马首是瞻,可她不还是舍弃了你?”


    张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伶牙俐齿。”


    “比不得您心狠手辣。”


    张氏眼一闭,不善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毁了那玉佩。”


    姜清起身理了下衣袖:“死物而已。”


    他现在守着殿下这个大活人,还要那个死物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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