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魔族的魔修也几乎是凭空消失在了镇魔渊中,四处空荡无人,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鬼城,给缀玉吓得好几晚上没敢睡个囫囵觉。


    步骖鸾就在肩膀上顶着一只大白天补觉的狐狸,一边去收拾四处都是死人的残局。


    他一把火烧了堆积起来的尸体,神识一一清点过去,发现那一夜前来袭击他们的修士人数正好和消失的魔族人数一模一样。


    不过,步骖鸾并没有将这个发现诉诸于口,他隐约有一个念头,不能够将这些发现说出来,不能叫不知藏身何处的存在察觉他已经心存怀疑。


    步骖鸾已经成为了九州大陆都闻之而色变的大魔王一般的存在,缀玉的小命也无限期的被保住了。


    随着缀玉的修为也跟着上涨,他逐渐想起来了一些被自己忘记的记忆。


    而更令缀玉感到奇怪的是,有一些东西他想起来了没事儿,可只要跟步骖鸾说了或是记录下来,只要是能够被人看到的形式,他就又会忘记这些东西,要过很久才能又恢复这一段记忆。


    于是,缀玉也学会了将疑问藏在心里。


    ——奇怪的地方。


    缀玉牵着步骖鸾的手,用小指头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勾画,而在外人看来,这个动作更加像是在调情。


    步骖鸾面色平静如水,耐心等着缀玉写完后,只用食指敲了敲他的手背。


    这就算是步骖鸾也察觉到了异样了。


    缀玉安心地不再乱动,又开始专注地观察这个少有修士出没的繁华小镇。


    在一个满是修士的世界上,临水而聚的镇子来往如织,生活优裕,街边食肆中都提供灵兽灵植烹制的餐食,却一路上都没见到过几个修士,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足够惹人怀疑的景象了。


    但凡这样物产丰盈之处,要么是镇子本身就有修为足够震慑异心的修士,要么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而此处既远离大中宗派世家,又无修士坐镇,还能安安稳稳又富裕地偏安一隅,真是处处都是破绽,连缀玉都无法忽视。


    步骖鸾忽然说了一句话:“或许是支撑不住了吧。”


    缀玉疑惑抬头,在领会了步骖鸾的意思后有一些担忧,但及时克制住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因为步骖鸾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他这一次没有忘记什么事情,也没有神思混乱。


    等了一会儿,步骖鸾才继续说道:“九州如今灵气凋敝,诸多修士又命丧在我们手中,想必已经捉襟见肘,难以接续了。”


    缀玉知道他这算是在找补,前一句话并非指的是这意思,但还是嗯嗯点头,免得被察觉到了之后又给他俩一人来一榔头。


    这整一座镇子里都没有任何从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唯一的来源只有那些高阶的灵肉灵植,上头还沾染着鲜血和清露,诡异到缀玉都没胆子吃进肚子里。


    他们夜里也在这镇子上过夜,缀玉才刚刚化为原型,在床上蹦蹦跳跳了没一会儿,就又有尖锐的风声自窗户处袭来。


    明明没有任何灵气出现,却依旧有修士追杀而来了。


    缀玉烦躁地一脚踢开窗户,同时大喊道:“步骖鸾,快点过来!”


    只是在看清窗外景象时,缀玉说了一半的话就全哽在了喉咙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尖叫。


    “这是什么东西!”


    扒在窗户外头的确实是一个修士,也确实没有灵气傍身,其中缘由也十分明显——这并非活人。


    干枯腐败的皮肤,空洞萎缩的眼眶,青白的肤色,风干如柴的四肢,板结破烂的沾血衣物……


    缀玉吓得原地起跳,要不是步骖鸾及时给他抓在手里,差一点儿就要撞上房梁了。


    “呜呜呜呜哇——这个我真的不行……”


    怎么还会有干尸啊!


    步骖鸾倒是终于露出了一个明了的笑意。


    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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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屈才


    缀玉原本一直为自己修为逐渐升高,而原型却依旧是一只小狐狸而感到郁郁不乐,这下可好了,要不是自己小小一只,可能还没法整个藏进步骖鸾的怀里去。


    一声叹息轻飘飘地在缀玉的头顶响起,随后,步骖鸾温和地说道:“只是死人而已,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缀玉把整张脸都严丝合缝地卡在步骖鸾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道:“就是因为是死人才很可怕。”


    步骖鸾弹了一道剑气出去,将这个没脸没皮扒人窗户的死人削成了几段,尸块落下,与地面相接触时化作了灰色泥浆般的模样,渐渐渗入了土壤消失不见,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好了好了,现在没有东西了,你要继续睡觉吗?”


    步骖鸾将缀玉提溜起来问道。


    缀玉四肢蜷缩着,将尾巴抱在怀里,还是不敢回头看窗子外头。


    “不睡了,能出来一个就能出来第二个,我感觉我就算躺床上去也睡不着了。”


    缀玉悲伤地说道,对搞出这种没人性的东西的幕后黑手痛恨至极。


    步骖鸾没有关上窗户,任由外头的天色一刻比一刻更加黑和深,寒风携着冷雨穿过小小的窗口,扑上了步骖鸾曳地的衣摆,叫那一块布料潮湿地贴紧了地砖。


    缀玉团成一个狐狸圆子,很是强势不容拒绝地将步骖鸾的双手压在自己暖和柔软的肚腹之下。


    “咦,好冰好冰。”


    缀玉嘴巴上十分嫌弃,肚子也被冰得一缩一缩的。


    步骖鸾拢了满手的柔软绒毛,以及被丰盈毛发覆盖着的软肉皮肤,在缀玉的叽哇乱叫中捏了好几把。


    “你还受得了吗?”


    步骖鸾捏着缀玉的肚子肉,问道。


    缀玉两只前爪抱了步骖鸾的手臂就开始兔子蹬,牙齿也没闲着,在他捋起了衣袖,白皙光洁的赤裸手臂上啃出了一连串儿的小红印子。


    只是缀玉忙活归忙活,自然知道步骖鸾问的到底是谁,抽空停嘴,含糊道:“唔,我觉得快了。”


    步骖鸾于是又捏了一把,全然是抱着反正都被缀玉啃了那不捏白不捏的心思,一边一本正经地答道:“我也觉得。”


    等缀玉总算是累了,步骖鸾就把他仰面抱在怀里,长长的狐尾柔弱无骨,自步骖鸾的膝上蜿蜒落下,白色的尾尖儿与他月白的衣袍被同一片潮气洇湿。


    “今天没有星星。”


    缀玉仰头靠在了步骖鸾结实的肌肉上,说道。


    步骖鸾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已经力竭了吧?城镇如此,生灵如此,星辰亦如此。”


    缀玉倏地回头,见步骖鸾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夜空,其中没有愤慨之情,也没有愁怨,只有一片平静,或许还夹杂了些许讥讽。


    缀玉就看着他不说话,整只狐狸也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弹。


    “你在干什么?扮木头人吗?”


    步骖鸾屈指弹了缀玉一个脑瓜崩儿。


    缀玉“嗷”了一声,缩脖子伸爪子捂脑门。


    “你打我干什么!”


    在步骖鸾好笑的眼神中,缀玉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步骖鸾,嗫嚅着回答道:“我就是想等等看嘛,看你给人家的心思挑破了之后,会不会又突然给我们俩来一下,然后脑仁儿嗡得一声就又变得空空荡荡了。”


    步骖鸾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听了缀玉直白的话语还被逗得笑出了声:“看来是不会了。”


    “不过,那这东西的收尾工作做得可真差劲,”步骖鸾挠挠缀玉的下巴,看着狐狸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就连咱们缀玉都明明白白地察觉到异常了。”


    缀玉低头就咬他指头:“我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一次。”


    步骖鸾恭敬从命:“缀玉冰雪聪明,慧心灵性,竟能自蛛丝马迹中剥丝抽茧探明真相,当真举世难寻的绝世奇才。”


    “不错不错,”缀玉大发慈悲松开了牙齿,舌尖却依旧含着步骖鸾的指尖,湿润温热地在从些糙的皮肤上头划过,“十分中听,就饶了你这一次叭。”


    步骖鸾心中跟着指尖一起发了痒,颇有些止不住的态势,可他到底也强忍住了钳制住那条可恶舌头的念头,强迫自己看向已然黑沉的快要砸到房顶上来的天幕。


    他们肆无忌惮的调笑或许还真伤到了某人的脆弱玻璃心脏,屋外逐渐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有拖曳的声音从远到近而来,随后就是衣物摩挲声、干脆的敲击声、粘腻的水声……


    沉闷腐败的血肉气息也弥漫开来,烦得缀玉想把脑袋插进步骖鸾的袖筒子里面去。


    “一定要弄得又脏又臭吗?什么品味!”


    缀玉觉得一直下黑手的这玩意儿肯定是个没有鼻子又不爱干净的东西。


    轰隆——


    天际有一道白中泛紫的粗雷蜿蜒曲折地劈下,将他们身处的这间小小房屋劈了个七零八碎。


    这一道雷仿佛是什么开幕的信号,雷响过后,周围聚集而来的“人”得到了无形的指令,一齐冲着最中间的一人一狐飞扑而来,动作幅度剧烈到几乎要把干瘦脱水的四肢都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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