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问她:“那个带你去吃的同门又是从何得知的?”


    方姓弟子忽然卡了壳,半晌后才迷茫地说道:“抱歉,我有些记不起来那位同门是谁了。”


    缀玉有些惊讶,毕竟这位女弟子有着化神中期的修为,显然不该记忆力这样差劲。


    反倒是李真祺“啊”了一声,缀玉转头去看他:“你知道呀?”


    李真祺有些惊恐,对方姓弟子说道:“方师姐你记岔了吧?我去与你共事的原因就是城中巡卫缺人,你没有队友,只能独自巡视,哪来的同组同门?”


    方姓弟子面上的迷茫更甚,似乎有些理解不了李真祺的话,像是得到了错误指令的木偶人那样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


    李真祺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叫道:“方师姐?方师姐你还好吗?”


    医修大步走过来,将李真祺掀到了一边儿去免得挡路,随后伸手掐住了方姓弟子的脉门。


    只听得清脆一声,方姓弟子的手腕就整个折了九十度,手掌断了线一般在空中晃荡着。


    围观的弟子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有人弱弱地说道:“方师姐好像是那一次唯一一个回来的……”


    这弟子没有说清楚缘由,可缀玉和步骖鸾立刻就知道了究竟是什么事情。


    是孙宜宥将白虹府弟子以铲除恶兽的名义白白送给星精道宗当作试验品的那一次。


    医修把围观的弟子全都赶走了,顺便以试药为威胁恶狠狠地警告他们不许偷偷传音乱说,什么事情都必须烂死在这屋子里。


    随后,他抓了李真祺和依旧一动不动的方姓弟子闯出了门,奔到了另一处灵气氤氲的整洁屋室。


    缀玉和步骖鸾跟进去,觉得这处应该是医修用来炼药的地方。


    他风风火火地鼓捣了好一阵,最后不知道戳到了什么命门,原本还好好披着一张皮的方姓弟子忽然就散了架,吓得李真祺立刻就闭上了眼睛,又在半天都没有闻到血腥味时哆哆嗦嗦地睁开了。


    他面前堆了一堆木质机关,以及一张完美无瑕的皮囊。


    “这……师叔?”


    医修面色黑沉,从那一堆东西里面拿出来一根镌刻了繁复阵法的木头骨骼来。


    李真祺满脸不敢置信,随后忽然呼吸急促起来。


    步骖鸾直接伸手打晕了他,随后,缀玉说道:“他体内的灵气也有了变化。”


    医修小心地收好那一摊方姓弟子,立刻走了过来给李真祺检查,最后,在他后颈的皮肉处发现了简化过后的阵法纹路。


    缀玉沉默片刻,说道:“真人,现在可以做实另一样猜测了。”


    “他们想要通过各种手段,包括食物,将这阵法种到能够种的所有人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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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太仓与稊米


    李真祺现在是真的欲哭无泪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就只是爱好口腹之欲了一点,怎么就能摊上这一档子事?


    还有,“方师姐她……”


    医修一巴掌扇了他后脑勺一下,语气不善道:“别方师姐圆师姐了,应当老早就已经没命了,你现在还是多关注一下自己吧,等会儿想想该怎么跟少君解释。”


    李真祺一下就住了嘴,在原地磨磨蹭蹭起来,最后被不耐烦到了极点的医修一把扯了后领子连拖带拽地扯出去了。


    缀玉任由李真祺绝望挥舞着祈求援助的手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觉得只是李真祺和这些白虹府弟子,还是有更多人?”


    步骖鸾平静道:“他们并不在意,贵多不贵精而已。”


    缀玉哀叹一声,斜着把自己砸在了步骖鸾早就伸出来的手臂上,哼哼唧唧地抱住步骖鸾精瘦结实的腰背。


    “那可真是大的不得了的麻烦了,且除了这一间食肆,不知道戎州还有多少其他相同用途的地点……”


    缀玉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步骖鸾的胸口上,饱满的肌肉被压出一个小坑,又在缀玉离开时立刻弹性很好地复原,只剩衣裳上留下一点痕迹。


    “戎州地脉中有过于桀骜暴虐的恶兽气息,星精道宗用不了,也不敢用,但是经过戎州修士的经脉、丹田后,留存下来的就只有纯净的灵气了。”


    步骖鸾轻轻拍抚着缀玉的后背,不时捏捏他的后颈皮,轻声说道:“不过,这也只是猜测罢了,事实究竟是什么,只能等到揭晓真相的那一天才能大白于世了。”


    缀玉闷闷地说道:“就算不是全部,也大差不离了,他们除了灵气之外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吃那么多灵气,也不怕胃口太小撑死了。”


    缀玉恶狠狠地诅咒道。


    步骖鸾笑了一声,搭着缀玉的肩膀与他一起往外走,少见地露出了些随意松快的模样。


    “是啊,心飞得高,飞得远,可天高地厚,无论做了什么,最后也终究只能是蜉蝣一粟,沧海一鳞。”


    缀玉抬手去勾步骖鸾垂在自己胸前的手指,笑道:“这只蜉蝣可不愿意做太仓稊米呢,他想要的是成为沧海,与天地比肩呀。”


    步骖鸾又捏缀玉送上门来的手指头,语气平淡无波,面色犹如无风湖面,“不过妄想,天地自有正道。”


    医修和李真祺去了孙寒屏处久久未归,可既然李真祺有了外显的症状,那么剩下的那些弟子估摸着也逃不掉。缀玉和步骖鸾就干脆转头回去,先把剩下的弟子给看牢了,顺便好安抚一下他们的惊慌情绪。


    “李师兄和师叔怎么还没回来?”


    缀玉走到门口,就听见其中弟子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咱们不会挨棒槌了吧?方师姐那个模样可真吓人,不会是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知道,我还没写遗书呢,我能不能现在就写?我要是真死了,把我攒下来的家底儿全送到我老家隔壁的那个姑娘手里就好,她是个筑基期,很好认的。”


    “咱们这么悲观真的能行吗?”


    缀玉懒得再偷听了,“啪”一下踹开了门,里头那个一直念叨着要写遗书的弟子吓得开始打起嗝来。


    “死不了,哪有那么严重,你们再多说两句,给你们师叔和大师姐听见了我看你们要怎么办。”


    几个话多的弟子不敢说话了,要是给几个长辈听到,他们就算这一回死不了也得去死了。


    缀玉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心里头一下就舒坦多了,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这样子才好玩儿。


    一个弟子心虚气短地举手提问:“道友,师叔和李师兄现在去哪儿了?怎么就您和仙尊回来了?”


    他不敢问一直冷着一张脸的步骖鸾,只能把求知若渴的目光递给缀玉。


    看着这么活泼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和云鸿仙尊走到一块儿去的?


    弟子只敢心里想想,连多看步骖鸾一眼都没胆量。


    缀玉倒是没看出来他那飞到了九霄云外去的念头,回答道:“他们去找孙少君了,不一会儿就能回来。在此之前,我们受托来看管你们,免得再出些什么事。”


    叽叽喳喳的弟子们便逐渐安静了下来,搬来椅子请缀玉和步骖鸾坐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真祺就垂头丧气地被医修提溜了过来,像是丢药渣一样把他往屋里头一丢。


    “给我挨个排好队,外衣都脱了!”


    医修朝着缀玉和步骖鸾略微颔首,随后疾言厉色地看向白虹府弟子们。


    弟子们有心抱怨两句,却在医修过于难看的面色中闭口不敢言,都老老实实地脱了外袍走过去。


    医修一手一个检查过去,没问题的就朝脑袋拍一巴掌扔到缀玉身边去,有问题的就朝屁股踹一脚踹去李真祺旁边一起罚站。


    被踹出来的弟子们身上都有着明显的纹路,位置不尽相同,且若非这一次医修指出来,他们自己就像是看不见似的,还当自己的皮肤表面完好无损。


    就像是戳破了障目的窄叶。


    李真祺看着自己身边的同门越来越多,而缀玉那头只有寥寥三人尚且完好,不由得愈发垂头丧气。


    “这事儿都怪我……要是能早一点察觉到方师姐不对劲的地方,或许还能避免如今此事的发生。”


    他说的声音小,却逃不过缀玉的耳朵。


    缀玉瞥他一眼,惊奇道:“你要是真能预卜先知,完美地避开这样处心积虑才布好的局面,那我可就要把你从孙师姐的手里要过来,抓去青陵剑宗当苦力使了。”


    李真祺当即表明立场:“道友厚爱,不过我就算对剑宗神向往之,但是依旧一心一意……”


    缀玉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起来了,冷冰冰的样子居然看着与身旁的步骖鸾一般无二。


    “我说的是如果,你现在这个样子蠢死了,我才不要。”


    李真祺身边的白虹府弟子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两个离得近的还用手肘戏谑地去肘了他两下。


    李真祺看着同门间蔓延开的死气沉沉被暂时驱散了片刻,面上不好意思地憨憨而笑,可心底的焦虑和挫败却难以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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