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骖鸾则回道:“戎州地脉的主干一直与虎奔河相伴而生,只是地脉是否现身全凭它们自己的意愿,除非我们像星精道宗一样有着什么特殊的手段。”


    缀玉听后就把刚刚因为怕被水冲走而收起来的小光团又掏出来了。


    “这个这个,同性应该会相吸吧?”


    步骖鸾看看呼呼大睡,在水底还能打出来一个硕大泡泡的小光团,沉默地给它撒了一把灵气,然后大仙毫无用处,根本不会醒。


    缀玉看着小光团叹了口气,怜爱地说道:“上次给它累坏了,不过薄州地脉的情况肯定差到差一点就难以挽回的程度,否则不会睡到现在。”


    目前的情势紧急,能当搜查犬用的小光团又不能上工,缀玉只好略略思索一阵,随后自短短的狐狸腰间摸出来有他两个长的乌烛剑,然后指挥着乌烛剑给这一片水草森林打了个顶。


    水草的汁液顺着顶端嫩生生的破口逸散在水中,这下,不止是缀玉,就连步骖鸾都感知到了看似柔弱的水草中蕴含的灵气。


    “越靠近地脉方向的灵气越浓烈……”缀玉嗅嗅嗅,差点冲破了避水符箓形成的那层薄薄水膜,把水给吸到鼻子里来。


    步骖鸾沿着淡绿色的汁液朝前走去,行进间不免拨开挡路的水草,惊起了无数的小小灵虾。


    灵虾们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然后撞进了缀玉的爪子里面。


    缀玉很坏地捏捏虾子背,然后手里的灵虾就从尾端喷出了一道黑灰色的水流,吓得缀玉当即扔开了。


    步骖鸾打了他爪背一下,轻声斥责道:“玩什么不好?”


    缀玉鼻子皱了起来:“我哪知道会这样!你快点走啦!”


    步骖鸾就依言朝前走去了。


    这一座溶洞远比两人想象中的更大。


    他们在进来时就尝试过用以神识来探索前方的空间,却不料此处遍布的水草全都蕴含了灵气,神识竟然无法很好地将水草和水体分辨开来,便只能靠两个人用脚程来丈量了。


    好在越外里头走,水草的密度就越小,而水体中的灵气越发躁动,显然就连这些水草也无法容纳那么多暴烈的灵气了。


    缀玉和步骖鸾不主动去大量吸纳这些灵气,倒也还能淡然自若,只是不免有一些不适感。


    缀玉就觉得这些灵气在扯自己的毛毛,就算有避水符箓当着也没用,烦的不得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郁闷把脑袋放进步骖鸾的衣襟里头,贴着软软弹弹的暖和肌肉才算得到了安慰。


    步骖鸾也不拦他,还一直轻轻拍抚着狐狸的后背。


    “我觉得我们越来越近了。”


    缀玉在步骖鸾的衣襟里面给他传音。


    步骖鸾也附和道:“是的,约莫就在前方,只是不知道我们能否顺利地进入地脉所在的地方。”


    缀玉就把小光团挂在了自己的尾巴尖儿上,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嚣张模样。


    大概以戎州地脉的暴脾气也被威胁到了,在两人抵达这处溶洞的最深处时,那块坚硬的石头仿佛芝麻开门一般霍然洞开,虎奔河的河水一滴也没能流进去,而在步骖鸾和缀玉走进之后,石壁又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打开一般。


    避水符箓被步骖鸾摘了下来,而缀玉在毫无阻隔地接触到戎州地脉的主干释放出来的灵气时,忍不住地连连打喷嚏,简直打成了一只小电钻。


    缀玉停下后头晕脑胀,柔弱地贴在了步骖鸾的身上,尾尖倒是有力地一甩,将上头的小光团抛到了亮得像是白炽灯的地脉上头。


    “你这么有力气,那你养养它好了。”


    缀玉不爽地说道。


    地脉欣然地将小光团接住,然后礼尚往来地丢了另一样粉红粉红的大团东西过来。


    步骖鸾伸手接住,缀玉才看清这是一个人,再一看脸,发现是栾行芳。


    地脉抖落了两下长长的枝干,舒服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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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接纳


    缀玉赶紧去摸栾行芳的脉,靠着自己半吊子的水准勉强看出来栾行芳只是灵气消耗过大之后力竭了,这才陷入了昏迷没有醒来,她的粉衣裳上头也没有明显的可以看见的血迹,缀玉缓缓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只松了一半,缀玉就又提心吊胆起来了。


    他惊恐地问道:“行芳师姐都这样了,那那几个白虹府跟着她一道出来的弟子怎么办?不会已经死了吧!”


    步骖鸾略微思索了一下,猜测道:“或许尚未,那家无名食肆新购入的‘羊’,或许跟他们会有些关系。”


    缀玉给栾行芳擦了擦额头上的一点擦伤血迹,然后看向了如同盘踞的巨蟒般缓缓起伏着、正在呼吸一般的戎州地脉。


    ……忽然又一丝莫名的念头从缀玉的心底里生了出来,随后不过瞬息,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将缀玉的一颗心脏塞得满满。


    “步骖鸾,”缀玉轻声唤道,在步骖鸾低头看来时说,“我觉得我应该试着走到地脉那边去。”


    步骖鸾沉默一瞬,问道:“为什么?”


    缀玉也有些不解,想了想后看着他说道:“嗯……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不过这个念头自从冒了出来就一直挥之不去了,就像是……”


    缀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形容那样的感觉才最为恰当妥帖。


    “就像是,我今天要是不去触碰那一条地脉,就会发生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样。”


    步骖鸾抬手去摸缀玉的额头,细细感受了半刻后才说道:“你没有被外物影响。”


    缀玉没忍住笑了,嗔怪道:“我只是脑子里有了一个似乎是必须去做的念头,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影响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


    步骖鸾没吱声儿,只是一味地往缀玉体内塞自己的灵力,准备给他从头到脚再检查一下。


    缀玉也没有任何抗拒,只由着步骖鸾去做他想做的事情,直到那一道凉丝丝的灵气在自己体内毫发无遗地逡巡了一遭,然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我没有什么问题吧?”


    缀玉轻轻地揪了一下步骖鸾的手背肉。


    步骖鸾摇摇头,十分不满地松开了缀玉的手。


    缀玉知道步骖鸾的意思,他心里并不想要自己做这样危险的事情,戎州地脉与他们从前接触过的地脉十分不一样,或许不会那样友好,可能会伤害到缀玉。


    不过既然缀玉想,那步骖鸾就让他去。


    要是真受了什么伤就好玩儿了,缀玉漫无边际地想道。


    有一点想不出来步骖鸾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缀玉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轻手轻脚地往地脉那头磨蹭了两步,在移动的一瞬间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地脉所在之处传来明显的注视。


    戎州地脉睁开了它无形的眼睛,紧盯着这只狗狗祟祟,还下意识朝自己乖乖巧巧的笑了一下的狐狸。


    步骖鸾也能感觉到地脉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一晃而过,见他只是扶着栾行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脉很快就对这个剑修失去了兴趣,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缀玉身上去了。


    缀玉浑身都打了个激灵,那感觉像是给他突然丢进了雪堆里一样。


    缀玉立刻就停下了挪动的脚步不动了,随后,地脉的视线一寸一寸、极为仔细地自缀玉的耳朵顶扫到尾巴尖儿,分明是极为冒犯的视线,缀玉心中却只生出了警惕和难以抑制的些微惧怕。


    这是依凭九州地脉灵气生存的修士的本能,缀玉纵使不是本地人,也全赖九州大陆的机缘才能活成今天这样儿。


    地脉审视了缀玉许久,就在那灵气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时候,缀玉忽觉身上一松,地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于是缀玉的身上顿时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却不觉得热,只有一股冷意从头灌到了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步骖鸾,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步骖鸾关切的眼神,不过他却少见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会惹怒了地脉,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此刻见缀玉有了动作,步骖鸾立刻做着口型无声询问道:“现在好了吗?”


    缀玉点点头,声音也不大:“没问题了,不过,我觉得你最好不要靠近。”


    步骖鸾听后还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突出地脉的石头,将栾行芳放上去倚靠着石壁坐好,自己则立在一旁,既看着栾行芳,也看着缀玉。


    缀玉看他这紧张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朝步骖鸾眨了眨眼睛就回了头,依旧小心地朝地脉的身边走过去。


    戎州的地脉是经过了上古时期恶兽精血滋养的,那些恶兽心中毫无善念,只有满腔的愤怒、杀戮和恶念,要是有修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触碰到,也会立刻被吞噬神智,变成一具恶意的傀儡。


    好在这是地脉,是天道在九州大陆的根系,它能够不受恶念的绝大部分影响。


    缀玉顶着戎州地脉在平静状态下依旧有些烈性的灵气,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过了那不过数十步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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