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步骖鸾下意识地就直接否定了这个合理合规的提议。


    师徒……当然很好,法脉如血脉,也是极为亲密的关系了。


    可步骖鸾不怎么想要缀玉当自己的徒弟,可究竟想要什么,他也没想清楚,他不过只与这狐狸相处了一月有余,真要说感情,当真谈不上有多少。


    只是救命之恩这样大的因果,步骖鸾绝不让缀玉流落在外,以防在未来成为他人手中刺向自己的一柄利剑。


    况且他在心中稍加推演,便能算到他与缀玉之间并无师徒缘分。


    “无需收徒。”


    满心期待师兄能有个后的严卉委委屈屈地抱着剑缩到一边儿去了。


    施长慎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曲里拐弯的长叹,摇头道:“送上门来的机缘你都不要,活该你守着留云台吹冷风,你个孤寡仙尊。”


    缀玉也很不爽。


    怎么就不收我为徒啦?难道收狐狸当徒弟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吗?


    那你们青陵剑宗看大门的还是大黄狗呢!


    缀玉磨磨牙,低头就在步骖鸾的虎口上留下了四枚尖尖的牙印,差一点就咬破了。


    栾行芳也满面忧愁地看了步骖鸾一眼,知道自家师兄脾性坳拐,说了不收那就劝不动了,只好迂回道:“那也不能叫缀玉没名没分地跟着师兄啊!”


    缀玉在步骖鸾手上啃啃啃的动作都放慢了。


    这话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施长慎照着师妹脑门儿就敲了一下:“从前叫你多读些书,你非要去练剑,这下好了,满嘴胡言乱语。”


    说得步骖鸾像是什么爱好奇特的人士一般,连没化形的狐妖都不放过。


    栾行芳还给自己叫屈:“名分真的很重要嘛!否则出门了怎么介绍?这是咱们剑宗翠带峰的未入档狐狸?”


    步骖鸾不想待在这里了,只说道:“缀玉自有机缘在此。”


    说罢,不顾施长慎要揪他衣摆强留,立时便融入飘飖的清风之中,离开了青陵峰。


    缀玉在步骖鸾手臂上站了起来,倚靠在他的肩头,新奇地四处看来看去。


    步骖鸾便放缓了凭风的速度。


    离得近了,缀玉这才看清,原来五座高峰之间还有无数栈桥相连,就是这栈桥特别长,有风一吹就晃荡得老高。


    “啊——”


    今日风大,有一座跨峰相连的栈桥被吹得翻了个个儿,上头还在行走的弟子一阵杂乱的尖叫,随后就跟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落进了下头的大湖里去。


    “宗门内有规定,除非事发紧急,否则五峰范围内不许随意御剑凭风,以免骚乱。”


    其实以前没这个规定,但有一年,一堆弟子不知因何发生冲突,御着剑在门内持械斗殴,然后把躲忙偷闲的施掌门砸了个正着,他便愤而立规。


    缀玉十分没道德地叽叽大笑。


    湖中一阵波动,忽然从水面下露出一条红色的巨尾,缀着又长又华美的尾纱,上头洒了金粉一般艳艳夺目,甩着尾纱将水里面扑腾的弟子们一卷一抛,就丢去了数十里之外的岸上。


    他看得眼花缭乱,便干脆静下心来听步骖鸾与他细说青陵剑宗的种种。


    青陵峰苍翠欲滴,松柏遍布,是青陵剑宗掌门居所,要是有事只管往上头跑。


    位于左边第一座的晴游峰乃是栾行芳为峰主,漫山花团锦簇,仿佛春日永远不会离去,峰顶粉云晃目,细看才见那原是一株极大极大的桃树。


    右手边第一座是时阳峰,峰主温追健外出伏魔,还没归来。时阳峰遍植红枫,秋意满盈,像是一团熊熊的橙红焰火。


    右侧第二座是济明峰,峰主是严卉,山峰上的景色与他的人一般,看似中规中矩,秀雅有致,实则大开大合,山中气象只如盛夏修竹,清幽中蕴含了一派腾升的灼灼热气。


    “这是映照了春、夏、秋吗?”


    缀玉歪着头,问道:“那冬在哪里?”


    他刚问出口,就迎面扑来一阵云雾,待到云消雾散,鼻尖便先行闻见了一阵幽幽的清香。


    云雾之后乃是一座雪峰,看似全都在冰雪的覆盖之下,细细一瞧才发现,那原是漫山的白梅,梅香清幽,直冲云霄。


    绕着梅峰,有一条绿丝绦一般的碧水,环山而过,最后成瀑落下,汇入底下的大湖中。


    步骖鸾带着缀玉朝这梅峰而去,轻声道:“这便是翠带峰,你与我共住。”


    “除我们之外,没有第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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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毛绒绒腰部挂件


    缀玉“噗通”一声掉进了厚厚的雪堆里面。


    翠带峰的积雪只有来往的鸟雀碰过,没有弟子敢过来撒野,从里到外都干净的不得了,新的雪层还很蓬松,一下就把缀玉给淹没了。


    步骖鸾看着高高的很精壮,落在雪上,却步伐无痕。


    缀玉从白雪里冒出头来,竖着耳朵,翘着尾巴,跟在步骖鸾屁股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每当缀玉要叼住步骖鸾的衣摆时,那片布料就轻飘飘地从缀玉的尖牙之间飘开了,又引得狐狸发奋图强,继续去追。


    缀玉又跑又跳,在冰天雪地里反倒热了起来,张着嘴巴呼呼的哈气。


    他看见步骖鸾的手指在动了!这人就是故意在逗他!


    于是,当衣摆第五次从缀玉的眼前飘过时,缀玉改变了目标,向步骖鸾展示了一番狐狸在雪地里的弹跳力。


    “嗷呜!”


    缀玉一口就咬住了步骖鸾的腰带,一大团毛绒绒挂在他腰间,四肢自然垂落,并尾巴也落在了雪地里。


    步骖鸾低头去看,就见缀玉的眼睛里闪着狡黠而得意的光彩,一副我看你要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这红狐狸都得意地开始哼哼了。


    步骖鸾看他玩得开心,一时之间恐怕不会愿意松嘴,又怕他的牙齿被腰带勒坏,只好脚下运气,朝前走去的速度变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越过了雪地,来到了飘着雪,却没有一点儿积雪的石台。


    这里的石面并不像青陵峰宣明台那样平整,反倒是坑坑洼洼的,四处都有尖利的划痕,有一处还被破开了一处缝隙,里头黑洞洞的。


    缀玉这会儿也吊累了,顺从地松嘴,窝进了步骖鸾伸出来的手臂中,问道:“你住的地方怎么这么乱?施掌门公报私仇,不愿意给你修吗?”


    步骖鸾弹了一下缀玉的鼻头,说道:“此处乃是翠带峰历任峰主试剑之所,看似杂乱,每一处痕迹中却都蕴含着剑意,十分珍贵,不须修葺。”


    缀玉点点头,对剑啊意的一点都不在乎,只追问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你住在哪里?”


    总不能就在这试剑的地方席地而睡吧?


    步骖鸾沉默了一瞬,弹指拨开一丛极为茂盛的白梅,露出了被梅树当了个严严实实的屋子。


    翠带峰人丁稀少,屋舍也没有修葺几座,再加上这里出产的都是原教旨主义剑修,对生活居住的品质毫无追求,那屋子也长久不住人了,只看着就破破烂烂的。


    缀玉不嫌弃,用暖起来的爪垫去摸摸步骖鸾的脸颊,贴心地说道:“我就知道施掌门给你穿小鞋,屋子破点没关系的,狐狸都是打洞做窝,你给我找个洞穴就好啦。”


    步骖鸾按下缀玉,当即掏出施长慎的灵讯玉牌,给缀玉展示青陵剑宗的五位峰主之间真的饱含深情厚意。


    “掌门,还请派宣明台弟子前来修缮翠带峰屋舍。”


    他又在后头加了速速二字,将灵讯给打出去了。


    没多久,那灵讯就有了回音,甫一打开,便是施长慎的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也有你求到我头上的一天,之前给你拨款你嫌麻烦,现在又想要了?睡你的雪堆去吧!”


    缀玉了然地叹了口气,用头顶去蹭步骖鸾黑沉沉的脸。


    缀玉在来的时候睡了好久,这会儿又被冷空气一激,精神的不得了,一点瞌睡都没有。


    雪地里就支起来一条又长又红的毛绒尾巴,像是一簇火苗般晃来晃去。


    缀玉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就地开始刨雪坑玩儿,不一会儿就在老梅树的根下头刨出来一个能把他整只狐狸都装进去的洞。


    步骖鸾也没有尝试着对那几座摇摇欲坠的木头屋子动手动脚,应该是害怕一碰就彻底垮了。


    他盘膝坐在梅树下,将云鸿剑解开,置于膝头,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麂皮来,细致地擦拭着云鸿剑的剑身,不时抬眼看看就在自己手边玩雪的缀玉。


    “哗啦”一声,本就蓬松的新雪被缀玉一头顶了起来,飘飘扬扬地洒了漫天,落在了步骖鸾规规整整束起的黑色长发间。


    雪花融化了又凝结成透明的小冰晶,黏着在缀玉的鼻头上。


    “步骖鸾,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有一道青色流光疾疾而来,落在地面上,白梅花蕊中含着的雪粒子都掉了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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