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便这样,一手环着他,一手耐心地喂他吃着糕点。


    陆景行起初还有些别扭,后来索性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偶尔指挥:“要那个莲蓉的。”


    “水。”


    两人便维持着这般亲昵乃至暧昧的姿势,一个喂,一个吃,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直到马车缓缓停下。


    窗外传来赵珩大大咧咧的嚷嚷声:“到了到了!可算到了,这一路闷死小爷了!”


    温泉山庄,到了。


    陆景行跳下马车,落地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举目四望。


    山庄依山而建,白墙灰瓦,掩映在苍翠林木之间,远处山岚缭绕,景色颇为清幽。


    “不错啊赵珩,” 陆景行笑着拍了拍刚下车站稳的赵珩,“你这地方还挺像样。”


    “那当然!” 赵珩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我家这庄子,当年可是我祖父亲自挑的地儿,能差吗?”


    程默言跟在他身后下车,面无表情地伸手,替赵珩理了理刚才在车里蹭得有些歪斜的衣襟和束发锦带。


    就在这时,另一辆看起来同样颇为讲究的马车,也驶到了庄子门前,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几位年纪相仿、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一看便知出身不俗。


    为首一人,面容还算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端着的气度,正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周彦,也是已故陈瑜的旧友之一。


    两拨人就在庄子门口,打了个照面。


    周彦目光扫过陆景行等人,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阴沉与不快,随即又迅速换上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点热络的笑容,拱手道:“哟,这不是国子监的各位同窗吗?真是巧了。怎么,赢了与弘文馆的比试,这是特意来此庆功逍遥?”


    赵珩神经大条,没听出他话里的绵里藏针,还乐呵呵地接话:“可不是嘛!这庄子我家的,正好请兄弟们来松快松快!”


    周彦笑容不变,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沈清砚,语气里那点刻意的“亲切”让人有些不舒服:“也是。毕竟你们国子监如今风头正盛,林阁老新政之下,人才辈出,是该好好庆祝一番。尤其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靠着新政选拔上来的寒门才俊,一个个都成了香饽饽,炙手可热。不像我们弘文馆,就没这个‘福气’喽。”


    气氛瞬间凝滞,仿佛有冷风吹过。


    第176章 温泉之旅开始


    陆景行原本懒洋洋靠在自家马车边,双手抱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让人火大的理所当然:


    “周兄这话说的,倒好像你们弘文馆输了比试,是因为馆里没有寒门学子似的。”


    他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可我怎么记得,你们弘文馆里,寒门出身的同窗,似乎也不少啊?”


    他上前半步,笑容灿烂得晃眼,语气却更“诚恳”了:“怎么,是人家寒窗苦读上来的同窗不乐意替你们弘文馆卖命出力呢,还是……你们自己没那个本事,用不好人才啊?”


    周彦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色沉了下来:“陆世子说话,还是这么……‘直爽’。”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实诚,直来直去。” 陆景行笑得越发无辜,仿佛完全没看出对方的不悦,“不像有些人,输了就是输了,还要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多没劲。”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哦对了,周兄,你们这也是来泡温泉的?输了比试,来散散心?理解,理解,输了比赛心里不痛快,出来玩玩排解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周彦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身后几个同来的弘文馆学子也面露愤然,紧紧盯着陆景行,但碍于他镇国公世子的身份,终究不敢造次,只能憋着气。


    赵珩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挠挠头,看看面沉如水的周彦,又看看笑得像只狐狸的陆景行,凑到程默言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气音问:“默言,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程默言连眼皮都懒得抬,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你现在才知道?”


    赵珩:“……”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缩了缩脖子。


    一片微妙的对峙中,一直未曾开口的沈清砚忽然抬步,向前走了半步。


    他动作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公子。” 沈清砚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清冽,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彦目光转向他,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对这个出身寒微、却屡次让陈瑜吃瘪、如今更是在国子监风头无两的沈清砚,观感极为复杂。


    沈清砚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明日,你们山庄有一场诗会,是么?”


    周彦一愣,眼中闪过愕然:“你怎么知道?” 这场诗会是他们为了挽回比试失利颜面而私下组织的,并未大肆宣扬。


    “猜的。” 沈清砚淡淡道,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输了骑射御乐的比试,总要在最擅长的诗文礼乐上,找个场子找回来。诗会,是你们弘文馆的传统,也是最能……‘证明’自己的地方,不是么?”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礼貌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祝你们,” 他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清晰无比,“办得顺利。”


    这话乍听之下客气周到,挑不出错处。


    可周彦却清晰地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隐含的意味。


    输了武试,就想从文试上找补?行啊,我们看着。


    一股被看穿的恼火和难堪涌上心头。


    周彦冷哼一声,拂袖道:“沈公子放心,我们弘文馆的诗会,届时定然‘高朋满座’,‘佳作频出’,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那就好。” 沈清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陆景行道:“走吧。”


    陆景行立刻跟上,与他并肩,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赞叹:“行啊书呆子,没看出来,你刚才那几句话,可比我的直来直往损多了!”


    “有么?” 沈清砚目视前方,面色如常。


    “有!” 陆景行笃定,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输了比试总要找个场子找回来’,你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输不起,只能靠办诗会自我安慰么?啧啧,杀人诛心啊沈兄!”


    沈清砚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陆景行笑得开怀的模样,然后,那眼底深处,也缓缓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春冰乍破。


    陆景行看得心头一热,那点因为周彦等人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拉住沈清砚的手腕,将他往山庄里带,脚步加快。


    “走快点,泡温泉去!”


    “急什么?” 沈清砚由他拉着,语气依旧平稳。


    “急。” 陆景行头也不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灼热的意味。


    “我还没和你一起泡过温泉呢。”


    第177章 不和我一起住吗?


    揽月居坐落在山庄僻静处,自成一院,白墙青瓦,古朴雅致。


    引路的下人恭敬地推开虚掩的月洞门,躬身请四位公子入内。


    院中布局豁然开朗,迎面是精巧的花厅,左右分出两条游廊,通向南北两座格局相仿的独立小院。


    最妙的是,每个小院后方,都隐约可见氤氲着热气的露天汤池一角,用嶙峋山石巧妙地半围起来,既私密,又别有野趣。


    陆景行眼睛往两边一瞟,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南北各一个小院,各自带私汤,互不打扰,简直天助我也!


    必须、立刻、马上把书呆子拐到一边去!


    赵珩那小子,关键时刻可千万有点眼力见儿,别来捣乱……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的赵珩,用右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捣了一下身侧的程默言,压着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在这安静庭院里格外清晰的音量抱怨:“啧,你看看人家沈兄!怎么就不知道主动帮我拿一下包袱?我这胳膊都快酸了!”


    陆景行眼皮一跳,就见程墨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赵珩空空如也的双手,以及身后抱着硕大行李的健仆,最后只送给赵珩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唇形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一样?”


    赵珩显然读懂了,顿时恼羞成怒,猿臂一伸就从后面勒住了程墨言的脖子,假意凶恶道:“程墨言!你有没有点兄弟情义了?!”


    程墨言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后背几乎撞进赵珩怀里,他没好气地一把拍开那胳膊,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像小石子投入静湖:“他们什么关系?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是想跟我发展成他们那样?”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