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程春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坐在屋里也不安生,干脆推开窗盯着后院的厨房。


    那浓烟一层一层往上飘,都快赶上流苏树了,真是……让人绝望的厨艺啊。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头还盖着一块布。


    燕程春一看他那个样子,直接笑出声。


    姜幸漂亮脸上全是面粉,白一道黑一道,鼻尖上还沾着一块面团。


    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裳去的厨房,结果现在变成白青色的了,脖子上,前襟上,还有挽起的小臂,全都带着面粉。


    “你做面食去了?”燕程春笑到停不下来,只能忍着笑问。


    姜幸盯着花猫脸还表情疑惑:“你怎么知道?”


    燕程春指了指他的脸。


    姜幸低头看看自己,抬起袖子想擦,结果越擦越花。


    “算了算了!”反正在郎君面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把盘子往燕程春面前一放,“郎君先看这个。”


    他掀开盘子上的布,里面是一颗寿桃,白白胖胖的,顶上染了一点红,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怎么样?”姜幸期盼地看着燕程春,等着他夸,


    燕程春看着那颗寿桃,再看看姜幸那张花猫似的脸,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感动。


    “幸哥儿,我是十六,不是六十一。你给我做寿桃?”


    姜幸被燕程春指出来这个问题,脸更红了,“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做别的。小时候,小时候……我娘就教了我这一个……”


    他也想做点有文化的东西,可是他娘没教啊!


    他看着那颗寿桃,又看看燕程春,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懊恼,可怜巴巴的,“郎君,我从打烊就开始弄,面粉糊了我一身,好不容易把面和好了,倒模又出问题。我做了好几个,有的裂了,有的塌了,就这一个能看……”


    燕程春听着,心里那点好笑全变成了心疼,他伸手,刮了一下姜幸哥儿的鼻子,把他鼻尖上的面粉刮下来,“小时候,岳父岳母给你做过?”


    姜幸点点头:“嗯,每年都做。不过是小小的桃子,不是这么大的。”


    他比了个手势,小小的桃子。


    “我小时候想学,娘就教我了。”他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嘴角弯起来,“那时候我笨,捏出来的桃子歪歪扭扭的,娘也不嫌,蒸好了还让我先吃。”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眶有些红。


    燕程春拍拍他的手,让他别难过,然后接过那个寿桃,先是端详了一会儿,再找来一把刀,从中间切开。


    切开的一瞬间,燕程春惊讶发现,寿桃里面竟然还有夹心。


    姜幸吸吸鼻子,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的生辰,我就想做的厉害一点。单纯的寿桃太普通,我就自己琢磨,往里头加了点东西。”


    燕程春:“所以你就在面粉里加了糯米,干果,还有蛋黄?”


    姜幸有些心虚,“可能……可能不太好吃……”


    燕程春彻底把寿桃切开,糯米黏糊,夹着切碎的干果还有蛋黄,看着确实不太像正经点心。


    “你怎么想起加蛋黄的?”燕程春问。


    “我、我就是觉得,光吃面没意思……”姜幸小声说,“可是蒸出来以后,蛋黄就有点硬……”


    早知道不加这个了……


    燕程春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寿桃其实就是馒头的口感,有点干。


    不过糯米香甜,干果也带着一股油脂香,再搭配上鸡蛋的味道,口感丰富,也不失为一种吃法。


    他嚼了嚼,全都咽下去,舔舔嘴唇,“幸哥儿,好吃。”


    姜幸抬起头:“真的?郎君,你别骗我。”


    “真的。”燕程春又拿起一块,“还顶饿。”


    姜幸高兴了,也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他就被噎住了。


    他捂着喉咙,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燕程春赶紧倒了一杯茶。


    姜幸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半天才缓过来,“差点……差点就……”


    燕程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姜幸瞪他一眼,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人就着茶,把那颗寿桃分着吃,吃着吃着,燕程春忽然想起一件事。


    “幸哥儿。”


    “嗯?”


    “你说,咱们那个春山有幸居的店,卖面食糕点怎么样?”


    姜幸指着手里的寿桃,“就是这种?”


    “对。”燕程春说,“你看这个寿桃,好看,还顶饿。不光是寿桃,咱们还可以做别的,枣糕,桂花糕,栗子糕,一样一样来。”


    姜幸想了想,觉得可行,“好。”


    吃完后,姜幸把东西收拾了,去屋里面把衣裳换了,燕程春用茶漱了漱口,正要站起来,忽然被人拽住衣袖。


    他低头一看,姜幸竟然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裳,那层薄薄的布料遮不住什么,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柔和的轮廓。


    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再往下便是白皙的胸膛……


    燕程春愣了一下,嘴里的茶水差点呛着,“咳咳咳咳,你干、干什么!”


    姜幸被他看得脸通红,却还是壮着胆子,拉着他的手往床边带,声音轻柔甜腻,“郎君……”


    他轻声叫。


    燕程春喉咙发紧,反手握住姜幸的……


    月光很好,窗外那棵流苏花树,被风吹过,花瓣飘进屋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姜幸手嘴,还有两条腿,都累极了,现在耍赖缩在燕程春怀里,和他腻歪。


    “郎君啊……”姜幸绕着燕程春的寝衣带子。


    “嗯?”


    “生辰快乐……”说完,亲在燕程春的下巴。


    燕程春心里的痒意,从下巴一直蔓延到喉咙,“谢谢。”


    姜幸嘴角弯了弯,闭上眼休息。


    燕程春搂着他,心里满满的。


    十六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折腾一晚上,把自己弄得满脸面粉,就为了做一颗不太像样的寿桃,让他高兴。


    这就够了。


    第二天,燕程春开始琢磨面食的事,他不是点心师父,对于点心造型上真没什么心德,不过他让姜伯帮忙打听,看看镇上有没有会做点心造型的老师傅。


    姜伯跑了一圈,还真找到一个老师傅,六十多了,以前在县里的点心铺子做,现在回乡养老了。


    姜伯还打听到,老师傅别的不贪,就好一口吃和一口好酒。


    燕程春做了几道菜,带着上品粮酒,亲自去请。


    老师傅本来在家里逗孙辈,听到燕程春的来意,摆摆手直接拒绝。


    “师傅,您不用天天来,十天来一次就行。教教我们怎么做形状,剩下的我们自己来。”燕程春把食盒打开,再把酒满上。


    老师傅瞧着一桌好菜,还有好酒,摸了摸胡子,“福源酒楼的东家,你这个年纪,会做事啊!”


    “师傅,您请。”燕程春为老师傅布菜,为了这趟事,他做了一些稀罕的菜品。


    老师傅果然吃的赞不绝口,他可以五天一去,但是福源酒楼要管他一顿饭。


    这还不好说?


    燕程春当场答应。


    燕程春又跟姜幸商量,把后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专门练习做点心。


    姜幸和燕程春一起把锅碗瓢盆,笼屉案板放进去,添置成一个合适的点心房。


    厨房里的人每天忙完后厨的事,就去后头跟老师傅学造型,点面,捏头,还有画纹理,一样一样从头学。


    所有人都学得很认真,手上磨出了泡也不吭声。


    过了些日子,大家都能自己上手做点心了,桃花形状的枣泥糕,小动物形状的桂花饼,还有团子红豆酥,和姜幸自己琢磨的改良版小寿桃,小小的,圆圆的,里头包着甜馅,燕程春可以一口一个。


    燕程春挨个尝了尝,点点头,“行,可以卖!”


    大家高兴得跳起来。


    曾经那个小铺子,现在又挂上春山有幸居的牌子,只不过这次不是食铺了,而是面点铺子。


    一间小小的门面,门口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样展览用的点心,被燕程春派过去做主厨的顺子坐在后头,笑眯眯地招呼客人。


    最开始来的大多是熟客,后来又被各种造型吸引住的路人,进屋走了一圈,再出门,手上就提着一个油纸包,买了尝尝,好吃再来。


    生意就这么做起来,面点铺的账簿每天都要送到福源酒楼,姜幸数着两间铺子一天的进账,数得眉开眼笑,“郎君,咱们又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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