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幸也不想每次出去都被人怀疑少夫老妻,还要开口解释才行,往往解释了,对面的人也不相信。


    可他和燕程春的年龄差就长在那,他想忽视都不行。


    姜幸心思百转千回,燕程春实在领悟不了,他倒不觉得十岁年龄差有什么,论炸裂的恋爱观,谁能炸裂地过现代,现在区区十岁怎么了,要是论灵魂,他们是十八和二十五,只差七岁好吗!


    不过姜幸如此介怀这件事,燕程春就不提了,他只说:“泽晞这个名字很好听,等我弱冠时,你来帮我取字吧?”


    “我如何能行!”姜幸吓了一跳,摆手拒绝,“取字要长辈才行,郎君,我不行的。”


    “可我哪里还有长辈。”原主没了长辈,燕程春自己也没有长辈。


    姜幸顿住,骤然苦笑,“……是啊,我们哪里还有长辈。”


    燕程春幼年失去双亲,而他算天有不测风云,两个人现在都是孤零零的孤家寡人,堪称两个苦瓜蛋子苗苗缠绕在一起了。


    燕程春毕竟是现代的灵魂,对这些古代习俗没那么讲究,他握着姜幸的手道:“现在这世上,你我才是最亲密的人。你既比我年长,就算我的长辈,由你来取字,再合适不过。”


    “……到那时再说吧。”纯古代人姜幸终究绕不开‘长幼’这个辈分关系,只能容后再说。


    边上有不少娃娃手里攥着两个馒头追逐打闹,他们身后追着喂饭的长辈一边骂一边叫着‘狗蛋’‘大山’‘翠翠’,企图让前面奔跑的小孩停下吃两口。


    回应他们的,只有几串‘嘎嘎嘎嘎’的娃娃笑声。


    农家吃饭没有太多的规矩,菜色上也没什么追求,只要能吃饱就行,所以那些什么饭前礼仪,饭中规矩,在这里全都没有。


    村民们筷子一伸就去捞自己喜欢吃的菜,绿白菜叶学生们被穿插在这些村民中间,他们看到如此粗俗不堪的动作,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都稍稍坐远离了一些。


    有些学生干脆不吃了,只拿出纸笔来记录今天这一趟游学行程。


    更有甚者,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以画作形式将这场三村流水席印在历史的长河中。


    燕程春坐在第二桌,能时时听到首桌人的谈话,三个村的村长和宋夫子谈的大多是自家村子的情况,还有村中有无读书人,是否有功名,是否要下场,是否能去省府读书。


    宋夫子听着,并没有不耐烦,被问到一些学习上的事情,他会回答,但是关于省府学院的事情,再多的他也不会说。


    宋夫子如同一团棉花,四两拨千斤,将三位村长轻轻推开,让三位村长乱拳打到棉花上。


    长明村村长先给宋夫子捞出来一些菜,“宋夫子有所不知,我们乡下人吃饭没规矩,这首桌的菜也是留不住的。”


    话音刚落,一些年轻人端着碗筷嘻嘻哈哈地跑过来,“村长,村长,讨个好彩头。”


    “给你,给你,这个给你!”村长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今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好好种田,多挣点银钱,去孝敬你们家中老子老娘。”


    拿到所谓的‘好彩头’的年轻人捧着碗乖巧了许多,纷纷对村长道谢,“知道了知道了,多谢村长!”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宋夫子这才知道了什么叫‘他们这一桌的饭也留不下’。


    “原来是这个意思,有趣,有趣啊。”虽然他们这个流水席办的缺漏百出,但三个村的村民此时此刻洋溢的快乐不是假的,宋夫子感慨道,“难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不是亲眼所见,哪能明白书中写的所谓‘民间习俗,大多随心而作’。”


    谈到民间习俗,村长摸着胡子说:“宋夫子若是有时间,可顺着我们这条河再往下走走,在那边你还能见到秋收时的祭祀舞,封田时的农歌……还有过年时候的灶社行路……”


    “看来这趟游学之旅,要顺着这条母亲河继续了。”宋夫子捻着胡须,和三位村长碰杯。


    宋夫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吃下后顿觉惊奇,“这是何等滋味,怎么又咸又甜,还颇有嚼劲。”


    “宋夫子,这可是我们幸哥儿亲手做的。”村长已然得知宋夫子和姜幸曾经是师生关系,免不了多给姜幸说说好话,“姜幸这个小哥儿勤勉,善良,刚嫁来我们村便和周围的人都打成一片,过日子很是踏实。”


    “是啊,他读书时虽偶有跳脱之举,但终归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唉!”宋夫子想到那封退学信,搁筷摇头,心中也是带着惋惜。


    他知道姜幸家里是开酒楼的,倒是不怀疑姜幸会做饭,只是有些惋惜一个可以读书的好孩子,最终还是被困在灶台之上。


    这样想着,宋夫子再看姜幸,眼睛里带上不少怜悯之意。


    “我们都说,各人有各命,幸哥儿现在和我们村的燕小郎君一块过日子,倒也不难过。”村长并不觉得做吃食有什么不好的,但他也只能当看不见宋夫子眼里的怜悯,又开始夸燕程春,“别看我们燕小郎君现在年纪小,可他从小便自己一个小孩生活,从未麻烦过什么人,一个人过日子那是稳稳当当的,就是不爱说话,沉闷了些。不过娶了幸哥儿以后,笑容多了,也愿意出来做点小生意,俩孩子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些野菜都是咱们村民们自己摘的吗?”宋夫子收起对姜幸的回忆,尝了一筷子炒野菜,味道不如刚才的糖醋里脊好,但带着一些清香。


    村长:“正是,我们依山傍水,平时没事儿就去山上挖些野菜下来。夫子现在吃的这些,正是妇人们昨天才去摘的。”


    “真是‘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啊!”宋夫子感慨,看着这等其乐融融的乡下景色,心中情谊翻腾,好想说点什么,写点什么。


    燕程春正好听到那句‘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作为十八岁的高三生,下意识接了一句:“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姜幸一脸惊喜,“郎君,你背过这首诗?”


    “啊,背过,背过……听别人提起过。”姜幸仿佛发现大宝藏的表情取悦了燕程春,燕程春兴起,一口气把后面的全都背了出来,而且一字不差。


    不是燕程春吹,他一个文科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的背诵能力,基本上翻两页就能全部背过,连哪行字在页面上哪个位置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姜幸听完犯迷糊,“这首诗可有十三句呢……郎君凭自学便能背过?”


    “可能,我有天赋吧。”燕程春也就在姜幸面前装装x。


    姜幸将信将疑,却又说不出怪异感在哪里,他的小郎君是不是瞒着他什么事情呢?


    燕程春不语,只一味地装文盲。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李嫣混在村民其中,和村子里的年轻人一块凑到首桌要‘彩头’。


    桌上十道菜,好评最多的自然是那道糖醋里脊,但凡吃过的人,全都赞不绝口。


    姜幸的腰杆忍不住越挺越直,更有学生吃过后,当场做了一首‘赠里脊’的打油诗,引来众人哄笑。


    李嫣塞了一嘴里脊还没吃够,林巧英便把自己那份给了他,李嫣摸摸林巧英的脑袋,“好妹子,真是个好妹子。”


    “……”林巧英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想把自己的里脊讨要回来。


    李嫣已经端着碗去找姜幸,“幸哥儿,你真厉害啊,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会做菜呢?这道难道是福源酒楼的招牌菜?可是怎么他们现在不做了?”


    “这是郎君教我的,你莫忘了,郎君的娘……也是做吃食的。”姜幸解释道。


    “郓城的吃食这么厉害,真看不出来啊。”李嫣知晓燕程春的来历,现在突然对郓城萌生好奇。


    燕程春沉迷剥虾,没注意两个小哥儿在讨论什么。


    那厢作画的结束作画,写文章的结束写文章,全都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找宋夫子点评。


    宋夫子偏偏要让三位村长一起,可三位村长哪里读过书,根本不知道选什么。


    宋夫子道:“这场流水席,你,你,你,三位村长,和这些村民才是主角,你们觉得好的文章,那就是好的文章,你们觉得好的画作,那就是好的画作!”


    三位村长推拒不了,硬着头皮选了一篇文章,一幅画作,还有一首诗。


    画作画地是河边祭祀的场景,三柱朝天大香散着弯弯绕绕的烟尘气瞟向远方,将河面染出一层层的雾气,整张画作氛围肃穆神秘,极大的满足了长明村村长的虚荣心。


    是的,重点是他举着香的背影,被这位学子画得很有气势,所以他喜欢。


    剩下的文章便是一篇《记三村流水宴》和歌颂他们这帮泥腿子辛勤劳作,敬畏神明的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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