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果然有人使绊子,魏王的人暗中捣鬼,河道被堵了两次,粮草被截了一次。


    顾言带着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第一次,他带着三百护卫,把堵河道的几百人打得抱头鼠窜。第二次,他连夜奔袭两百里,把截粮草的匪窝端了个干净。


    魏王派来“谈判”的人,被他晾在营帐外等了三天三夜,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回京城,萧珏在早朝上念着捷报,念到最后一句——“漕船已顺利抵达通州,漕粮无损,河道畅通”——整个太和殿都沸腾了。


    漕运改制,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兴奋的、如释重负的、暗自盘算的脸,嘴角弯了弯。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中那个人身上。顾言跪在御阶之下,风尘仆仆,脸被晒得黝黑,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西北的太阳。


    萧珏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顾爱卿辛苦了。这一趟,你立了大功。”


    顾言叩首:“臣不敢居功。漕运改制能成,全赖陛下运筹帷幄,沈大人的方案滴水不漏,还有沿途将士们用命。臣不过是跑腿的。”


    萧珏笑了:“顾卿不必谦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点促狭,“只要是你想要的,朕一定满足你。”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顾言,等着他说“臣不敢”或“陛下圣恩已厚”之类的场面话。


    顾言跪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御座上移开,往旁边扫了一眼——沈清站在文臣队列里,面色平静,可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顾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很稳:“臣斗胆,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萧珏挑眉:“说。”


    顾言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声音从地上传上来,闷闷的,却很清晰:“臣想请陛下赐婚。”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猜测顾言要娶谁家的女儿。可顾言没有抬头,他的额头还抵在地砖上,声音又响起来:“臣想迎娶沈清沈大人。”


    殿中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沈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耳朵尖红了。


    安静持续了几息。然后太和殿炸开了。


    “这……这……”有人结结巴巴地说,“这叫什么事?”一个老臣摇头叹气,手里的笏板都在抖。


    “皇上难道真要如此?”另一个老臣站出来,脸涨得通红。


    “可是,君无戏言……”有人小声说,声音很低,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御史站在队列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萧珏,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言,把话咽了回去。


    萧珏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议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目光从那些老臣身上扫过,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还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


    萧珏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朕方才说了什么,众卿还记得吗?”


    殿中安静下来。没有人敢接话。萧珏继续说:“朕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朕一定满足你。”他顿了顿,“君无戏言。”


    殿中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萧珏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言,又看了一眼站在文臣队列里的沈清。


    沈清脊背挺直,面色平静,可他的手指在发抖。萧珏收回目光,看着殿中所有人,然后开口,一字一字说:“顾爱卿,朕成全你。”


    满殿哗然。有人想站出来,可腿刚动了一下,就缩了回去。有人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出来。有人看着萧珏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萧珏没有看他们,只是对李内侍说:“拟旨。”


    李内侍躬身,研墨铺纸。萧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言功勋卓著,忠心可嘉,特赐婚沈清,择吉日成婚。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鸦雀无声。那些老臣们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君无戏言,陛下金口已开,圣旨已拟,还能说什么呢?


    顾言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声音有些抖:“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退后几步,转身看向沈清。沈清还站在那里,面色还是那么平静,可他的眼眶红了。


    顾言笑了,那笑容很亮,带着一点孩子气,还有一点“我说到做到”的得意。


    散朝后,沈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顾言走在后面,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他。


    “沈清。”他喊了一声。


    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顾言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沈清,”他说,“你方才听见了?陛下赐婚了。”


    沈清看着他:“听见了。”


    顾言笑得更厉害了:“那你高兴吗?”


    沈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高兴。”两个字,很轻。


    顾言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清的手,在宫道上,在来来往往的朝臣面前。


    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有人摇头叹气,可什么都没说。有人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快步走过。


    沈清没有挣开。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顾言握着他的手,在春风里,在阳光下。


    御书房里,萧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


    影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开口:“陛下很高兴?”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不高兴?”


    影七没有说话。萧珏放下茶盏,把他拉过来,仰着头看他:“七哥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办婚事?”


    影七低头看着他:“陛下很急?”


    萧珏笑了:“不急。我只是在想,他们的婚事办完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影七的脸,“七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


    影七伸手捂住他的嘴。萧珏的眼睛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影七的手还捂在他嘴上,掌心里全是他呼出的热气,暖暖的,痒痒的。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捂着,看着萧珏笑。


    萧珏笑够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握在掌心里。“七哥哥,”他说,“你耳朵红了。”


    影七没有说话。萧珏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窗外,春光正好,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花香。


    “七哥哥。”


    “嗯。”


    “他们会好好的。”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落在萧珏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萧珏的嘴角弯了弯。他握紧影七的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我们也会好好的。”


    第96章 急报


    赐婚的旨意传遍天下的时候,举国上下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沈清和顾言的事,从朝堂传到市井,从京城传到地方,从茶楼酒肆传到田间地头,越传越离谱。


    京城最有名的书坊连夜赶印了一本新话本,名叫《双璧奇缘》,封面上画着两个俊俏书生在月下执手,旁边写着“一段感天动地的旷世奇缘”。


    书坊老板站在门口吆喝:“新出的话本!沈大人和顾大人的故事!限量印售,欲购从速!”


    不到半天,三百本就卖光了。老板赶紧加印,加印又卖光,又加印,还是卖光。


    隔壁的书坊眼红了,也出了一本,叫《忠勇配贤才》,封面上画着一个武将一个文臣,在漕船上并肩而立,旁边写着“肝胆相照,生死相许”。也卖得很好。


    茶楼酒肆的话本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


    沈清和顾言的故事,被编成了十几个版本,有的说他们是在御书房一见钟情的,有的说他们是在漕运工地上患难见真情的,还有一个最离谱的版本,说顾言早年在西北战乱时,救过一个落难的书生,那书生就是沈清。


    故事越传越离谱,可越离谱越有人听。茶楼里但凡有说这段的,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戏园子更是不甘落后。京城最大的戏园子“庆乐园”,连夜排了一出新戏,叫《赐婚记》。


    台上两个小生,一个穿红袍,一个穿白袍,你唱一句“漕船千里风波恶”,我唱一句“幸有君心似我心”。


    台下的夫人小姐们哭成一团,手帕都湿了好几条。有那哭得厉害的,第二天又来看一遍,又哭湿一条手帕。


    更有趣的是,京城周边几个地方,竟也有人效仿起来。有男子与男子相悦,跪在父母面前说要成婚。长辈们气得跳脚,可不敢强硬制止——制止,就是质疑皇帝。


    皇帝都赐婚了,皇帝都说好了,你算老几?于是,有人成了,有人没成,可至少,没有人再被捆着送去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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