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求图_风拾野草 > 第50页
    景尘心下一动,却又无心想太多。周身暗器纷纷不绝,他将一暗卫打倒,夺过他手中弯刀向前——


    师父曾教过他若用破风剑,需化无形为有形。


    他回忆沉光剑法以刀代之,连杀数名死侍,却总有些不自如。


    到底是要最后一招通悟才会真正让其为他所用。


    他不动声色环视一周,只见琼刀之人越来越多。他意识到此乃车轮战,这些都是亡命之徒,荒桐此番下定决心要将他和林忘行置于死地。


    不行,不能恋战。


    景尘正欲示意林忘行,却突然感觉浑身一软,浑身上下仿佛无形之中被人重重一锤,他心中猛然意识到:


    刀上有毒。


    他立刻站稳身形调整内息,林忘行和他背对身靠到一起。他手中长剑已鲜血淋漓,琼刀纷纷追来将二人逼到断崖崖头。


    景尘忍着身上剧痛扶了一把林忘行低声道:


    “你那邪门歪道的诡功为何不用?”


    林忘行嘴角渗出一口血却不应,只停顿地看了景尘一眼。


    此时荒桐身上已多处负伤,血迹斑斑,却仍站如松柏,眉上一片血迹,他不为所动沉沉开口:


    “敢与琼刀对敌者若非精神失常便是蓄意报复,想来你也是寻仇,交出翠鸟,留你遗言。”


    “可是留你遗言才对。”


    林忘行冷笑一声,不予荒桐多废一句话陡然杀死面前一琼刀。


    荒桐不再多言,身后死侍朝林忘行景尘二人杀来,二人被逼绝路陷入混战。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数名寒鸦,一时狂风席卷,昏天黑地,琼刀暗卫被搅乱方向,林忘行邪笑一声。


    那笑十分不合时宜,景尘看着他风雨不动的模样,眼神如一柄厚重坚硬的钟,一下子有什么东西好似要呼之欲出,那眼神景尘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莫名想起林忘行曾说过的“尘儿可真是个好人”的话,又看到林忘形固执的背影——


    “这辈子稀里糊涂地活,还好有那么一个执念,才不至于让自己死了,但其实也是苟延残喘......如今才觉得是为自己活了一遭。


    “若是再早些遇到你,说不定我真能做个好人。”


    景尘倏然一顿,他不动声色望向林忘行腰间青玉坠,一抬眸,心下如江河翻涌,回忆寸寸袭来,混局之中一切如柳暗花明,再看向荒桐时林忘行那些阴狠的目光好似都有了实体。景尘心下幡然醒悟,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人,竟是……


    他来不及多想,阵痛使他回过神来,不知那刀上究竟是何毒,好似要侵入骨髓。林忘行也不遑多让,荒桐虽也负伤,可窥到二人细微神色心觉已是强弩之末——


    他用尽力气蓄十成内力一刀劈向断崖横地,林忘行和景尘所站之处竟被硬生生劈断而落!


    二人连同断崖一并跌落山崖,景尘眼疾手快轻功踩到一石壁岩块,揪住一粗枝干,另一只手用力抓住身旁将要坠落的林忘行的手臂。


    那石壁岩块被擦身而过的断崖碰掉,一时无所依托,景尘所有借力全附于那一枝干上。他咬牙反复丹田运气,额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抓着林忘行不松。


    身下便是遥遥深渊万劫不复。


    景尘左肩负伤有些发抖,他心道不该太过轻敌,也不知林忘行为何事到如今了还要藏锋。他咬牙暗想:


    难道真要折在这了?


    他还未多想该如何应对,突然听到下方林忘行的声音:


    “放手吧,别管我了。”


    那话好似临终之别,让人听着像是非死不可,绝境之时不鼓舞士气反而唱衰,景尘咬牙暗骂了林忘行一声,不理这乌鸦嘴,只咬牙硬撑,却又听到林忘行轻笑了一声:


    “放手吧尘儿,就算我君子一回……”


    景尘听着这话一时怒火中烧,低头对着他吼道:


    “该君子的时候没见你做过人,这时候也别他娘的装!”


    他话音一落,突然感觉林忘行像是松了口气,后又听到他嘿嘿一笑。


    “没想到你竟想跟我死在一块,我真是……下了阴曹地府做鬼都会笑啊……”


    景尘不去理他,林忘行竟不知死活地去摸景尘小腿。


    “这时候你发什么疯?!”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断崖之上抛下无数枚火舍子,景尘一惊,是荒桐为斩断崖壁断根故意放火烧木!


    一时火光滔天,景尘本有些力不从心,那树枝一断,他还未来得及挽力,一枚火团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头。


    当真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也不和,眩晕之下他暗道一声“不好”,便和林忘行一起坠入深崖之中。


    醒来时,已不知是何时辰。


    景尘只觉浑身如散架一般疼痛不止无法动弹,身下却异常柔软。


    他睁眼一看,自己竟正正躺在林忘行身上,而自己的脑袋被林忘行另一只手死死护住。


    此处黄沙飘飘,无一水源,好在坠落之地却是一片枯草。翠鸟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嘴边含数滴清水渡到景尘唇边,景尘愣了一下,急忙忍痛起身去看林忘行。


    他伸手拍了拍林忘行的脸,却没有反应。


    “咳咳……你……”


    与其说地上躺着的是个活人,不如说是一副尸身。景尘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林忘行四肢好像寸寸截断无一处好皮肉,也不见有一丝力气。


    他左胸的贯穿伤被源源不断的血浸泡得发黑,鲜血涓涓向外流成河一般将整片枯草浸成一个大血窝,眼下好似已不再流了。他脸色苍白,头发杂乱无章披散开来,只有微弱的气息在往外喘。


    景尘远望一周,此处杂草丛生,根本没有华枯骨叶。他突然想起轻苟先前给过他的丹药,从怀里找出,在口里碾碎。


    他脚边有一凹槽,那血水还未干透,景尘俯身含了一大口合着那碾碎的丹药,然后嘴对嘴喂给林忘行。


    喂了好几口,景尘起身摸着身下人血肉模糊的身体,将两段白眉都系到他左胸,那白色药带立刻被发黑的血浸染了。景尘愣愣地看着,心中惶恐不安。


    他……死了?


    风吹沙走,恍然间景尘突然听到一声喘息,那声音气若游丝,却被他捕捉到。他连忙直起身,托住林忘行的头把他往自己身上带。


    日出将至,林忘行睁开眼,觉日光分外刺眼,眼皮重得像块石头,脑子昏昏沉沉只想睡。


    “林忘行……林忘行……”


    景尘开口喊他,林忘行闭上眼又堪堪睁开眼,一缕白发滑落他脸上,恍惚中,他闻到白眉的味道,忍不住半睁着眼虚弱一笑:


    “心肝,你身上……可真好闻……”


    景尘说不出话来。


    林忘行张着嘴竟又吐出一口血:“别怕,只是被捅了一刀,没事……”


    他用安慰的语气道:


    “我本睚眦必报心眼小,一心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之人,挨的刀多了,这不算什么……”


    景尘冷静却也有些声音不稳了:“别说话了,你血都快流干了。”


    林忘行这时候已经只有往外吐的气了:


    “芜双和苟子……那俩白眼狼怕是又要怪我……”


    景尘一愣,这话听着竟像心存死志,立刻道:


    “不会。”


    他一字一句道:


    “林忘行,别想着死,你也知道,你一双便宜儿女都还在外边等你呢。”


    林忘行微乎其微地说了句“好”,然后看着景尘的眼睛,又抬眼看向空中渺渺日光。


    回忆随风沙缓缓飘过,人世与幻景他一时分辨不清,只觉恍惚中看到无数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隐约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背后笑:


    猪都比你勤快啊。


    师兄师姐们都闻言一笑,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风声鹤唳却又平静无比,思绪混乱又清晰,苟子和芜双心愿已了,茶山已是空中楼阁,秦枭也成了江湖众矢之的,他再无人情要还,往后便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报仇了。


    “金浮图,跃金浮……那破玩意儿长得倒还真像个好东西,你若是想要,我便给你。”


    “我不要。”


    那拒绝太过干脆,林忘行无声一笑:


    这人真是。


    景尘看着林忘行的眼神,竟感到一股惺惺相惜的互通,芸芸众生人多如牛毛,这血肉模糊的疯子竟是知己。


    “我对不起我师父,亦是我的父亲,他是名门正派的隐世剑门之首,而我只是一个练诡道的。”


    伍子胥忍辱逃亡,归来掘墓鞭尸三百;徐元庆隐姓埋名为父杀人,张居正斥“讼冤之纛”以公谋私将仇人废爵圈禁至死,就算无官无爵无力无势,那卫无忌也能用一砖头拍死卫长则为父报仇……林忘行想他一七尺男儿手脚俱在,自觉已足够自私无情,可报仇雪恨竟是这样难。


    黑血从他嘴边涌出,景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轻拍他的脸沉沉道:


    “那你就从今往后做个好人,别给你师父丢脸,也别说丧气话,祸害遗千年,别想就这么便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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