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祝一剑斩出,剑风擦肩而过,撕开原主右臂,鲜血流出。


    “易安”瞥了一眼伤口,啧啧道:“真是好狠的心。”


    不对。这一战真的太不对了。


    虽然周祝一直在打,并且剑风凌厉非常,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可原主对周祝,下手却是次次杀招,丝毫不留情面的!


    打得这么憋屈,再这么下去,只有被活活耗死的份!


    转眼间周祝又是一剑刺出,原主飘飘然侧身躲开,平淡道:“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废物一个。我告诉过你不要这么优柔寡断,你这打的是什么东西?”


    易安冷汗渗出,心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原主手腕翻转,渡噩剑青光暴起,直冲周祝心口而去!


    一片寂静。


    石厅已经塌了大半,这个时候,连绵不绝的灵气爆炸终于停了下来,四周白烟弥漫。


    石厅内,一时间,只能听见滴答的水声,以及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周祝往前走了一步,颤声道:“……师兄?”


    易安勉力往后退了退。


    在周祝面前,渡噩剑尖只差半寸便要埋进他心口,却被易安半路截下,左手死死抓住剑身,鲜血顺着成拳的左手,溅落在地。


    易安脑袋剧痛无比,神识终于短暂占据上风,手疼头疼,痛得他直喘粗气,一字一句地道:“走,快走。”


    周祝上前一步,双臂微微张开,似乎是想把他抱住。易安退了一步,咬牙怒喝:“我叫你走!”


    话虽这么说,他却深知周祝的脾性。这种时候宁愿死在当场都绝不会愿意主动离开,更枉论听他的话?


    两人僵持不下。易安看着周祝,眨了眨眼。


    渡噩剑慢慢撤开,转而横在了他自己脖颈上。易安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周祝这下才真的怕了,声音里的恐惧难以藏匿:“师兄,你先把剑放下……”


    易安抹了一把眼前冷汗,打断他道:“你好好的,别追我,我走了。”转身脚尖点地掠出,飞身离去。


    虽然总算远离,可此时一体双魂,尤其是原主的魂魄攻势极强,一路上都在跟他抢身体主导权,更叫易安脑袋剧痛,天旋地转间几乎分不清方向。


    他在石壁小路上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期间也分不清什么时候被原主挤了下去,跌跌撞撞了无数次,最后支撑不住,才一头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不是躺着或者缩着,神智昏沉间,他下意识动动手臂……动不了,还有铁链声。


    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挂在了木头架子上。


    ……到底为什么都这么喜欢把他绑在刑架上,Jesus。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鬼血炼狱,下一秒周祝就要拿着匕首在他面前比划了。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划了过去。


    那人道:“终于……终于抓到你了。”


    第73章 石洞异变生疑


    对面说话期间, 易安迅速用灵力在自己识海里游走了一遍。


    原主不见了。


    来也无踪去也无踪,竟然又这么默不作声地消失了。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之前原主跟他说“只要我想要这具身体, 你就必死无疑”看来真的不是假话。抢号事小,问题是敌暗他明,原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他却一点反制手段都没有。继续这么下去,难保什么时候不会出事。


    万一彻底抢到身体之后,原主重生归来,在仙门大开杀戒, 或者对周祝不利……


    想至此处,再看眼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易安内心沧桑如狂风过境,面无表情道:“辛苦。不过想抓我的人多了去了, 请问你又是哪位?”


    不怪他会这么问。这个地方不知怎的, 亮如白昼,刺得他一片泪花花,眼睛还被人象征性地用白绫给缠了一圈,看不真切。


    见他如此淡定,对面那人反倒沉默了一阵。易安不动声色,斟酌片刻, 幽幽叹道:“我现在这副模样,也并不能有什么威胁, 何必非要把我眼睛也蒙起来呢?”


    顿了顿,他微微侧头, 轻声喝止道:“周祝,下手的时候轻点,我有话要问他们。”


    话音刚落,只听铿然剑鸣, 对面那人立刻拔剑警戒,惊弓之鸟般接连挽了数个剑花。待他反应过来周祝并不在此处,易安心中已经了然,道:“原来如此,盛承华掌门。你把我绑起来,是要做什么?”


    那人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


    “我是怎么知道的?”易安打断他:“三年前盛掌门带人来围剿我,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盛掌门的剑鸣声呢?”


    对面默然半晌,终于半无奈半自嘲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咳嗽。


    其实只听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这是谁了。好像嗓子变成了风吹雨淋的朽木,又被人毫不留情地从中撕开,丢到火堆里烧了。


    易安默默等他笑完,眼前唰的亮了。


    白绫溜溜落地,洞中光亮更加刺眼,易安不禁侧头,眼泪流下,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人,刹那心里倒吸凉气。


    只看此人身着衣物,以及站立时昂首睨人傲气刻薄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盛承华。但看外表,却完全认不出这是谁了:金焰纹掌门袍破烂得不成样子,黑灰满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乌发花白,皮肤寸裂,那张脸更是如同虬结树根,皱成一团。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衰老或者遭受打击之后的脱相。看着更像是精气修为一夜之间被反噬得一干二净的模样。


    盛承华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踱步上前,在易安面前三步之遥站定,眯起眼睛打量他,道:“你刚被古净捡回清修门的时候,唯唯诺诺人尽可欺,装得实在很好。现在竟然还学会诈人了。”


    易安坦然道:“只是略施小计而已。我也没想到盛掌门如今会这般草木皆兵。盛掌门这般狼狈,想必是已经知道上面发生何事,那么现在把我绑起来是为了什么?洗去我的神智,让我为你所用?”


    此话丝毫没有拐弯抹角,听着激人。盛承华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虚虚抵在易安心口。


    易安想躲躲不开,那铁链似乎是专门针对人蛊的法器,禁制重重。他抬眼一看,盛承华盯着他心口,眼睛发直,喃喃道:“来不及了,我要你这颗心,来不及了。”


    易安听得蹙眉,正要问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突然心口剧痛。


    盛承华动作极快,那指尖指甲暴涨数倍不止,竟然就这么压着他心口硬生生刺进了一个尖头,血顿时顺着伤口汩汩而出。易安痛得大叫一声,当机立断一脚踹出,盛承华也直愣愣的毫无防备,就这么向后仰倒,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易安剧喘,低头一看,还好刺得不深,血也流得并不多。然而下一刻耳边风声破空,易安目光横了过去,便见盛承华披头散发,疯了一般拿了把匕首冲了上来,朝他狠狠斩下!


    那刀尖离易安心口只差毫厘。然而这时,两人右手不远处,却听见有人惨叫连连,痛呼起来:“水,我要水,我好痛啊……啊!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两人双双转头去看。盛承华收刀入鞘,脸色登时剧变,却不是警惕,而是惊慌失措,饶是身体再老得不成样子,也连滚带爬翻下石阶,朝声音源头跑去。


    易安缓了口气,这才来得及完全看清周围环境。


    这是比方才的金铃石厅更大的洞穴,差不多有二十个人累起来这么高,宽阔无比,头顶钟乳石林立,脚下,却平地起高楼,人为修建了数个祭台一般的高耸石柱。


    易安就在其中一个石柱上,而数个石柱中央,便围着一片宽阔平地,平地四周都点满了火把,照得整个石洞亮如白昼。


    平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繁复阵法,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阵法中心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满黑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似乎见不得一点光亮。他衣摆下沾的全是血,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抖得厉害,一边滚,周围地面便蹭上血迹。


    盛承华终于赶到阵法中心时,那人不抖了。


    只见盛承华手上捧了一碗水,见那人不动,顿时手足无措,把水搁在地上,两手小心翼翼,去把那人扶了起来。


    盛承华低声下气道:“喝吧,慢点喝,不要扯到自己。再忍一忍,我……我已经把他抓到了。”


    那人不答,捧着水一口一口抿。


    易安眯着眼睛,心说这是什么人,竟然能让盛承华是这种态度?没成想再一眨眼,那人像是被盛承华弄痛了,二话不说,一脚把盛承华踹翻,破口大骂,边哭边叫:“你长没长眼睛?!我本来就要死了你下手还这么重,连喂个水都喂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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