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虫卵都像屏住了呼吸一般,安安静静地停住了动作,认真等待着母亲接下来的指令。
若它们真的已经进化出了呼吸这个器官,恐怕此刻也会在紧张中小心翼翼地压低每一次起伏,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时予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卵。
蛋壳看起来很大,实际却并不沉重。真正占据重量的,是外面那层厚厚的壳,里面的虫子反倒很小,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将那枚卵往怀里掂了掂,轻轻贴在自己胸前,缓慢释放出安定的信息素,投递出一个温和而稳定的信号。
“妈妈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他低声说,“不会离开你们了。”
那枚离他最近的卵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原本黯淡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亮,像是被什么温暖的光一点点擦拭干净,终于不再只是一块冷冰冰的死壳。
时予像抚摸一只幼犬那样,轻轻拍了拍它,又侧过头,对一旁静立不语的赫尔德雷道:
“我会尽量每天抽出一些时间来陪它们。当然,如果有事必须外出,我会留给你能浸染我信息素的东西——你不要独吞。”
赫尔德雷下意识反驳:“我还不至于和这些还没孵化出来的卵抢东西。”
时予看了他一眼,唇边似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你就看好赫加索。他鬼精鬼精的。”
赫尔德雷这下似乎终于有些满意了,连神情都微妙地舒展开来——至少在时予的眼里,他的个人,哦不,个虫形象远胜于那个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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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格森是在外面等他的。
“外面的战况已经按您的指示完成了战略调整。”他一见时予出来,便立刻低声汇报。
“前线已经由激进进攻转为以防守为主,没有再拼命推进。虫族这边也暂时没有主动向人类传递信息。”
毕竟通讯手段有限,很多信号不容易跨越战场干扰。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人类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对您的失踪做出反应。虫族目前就是避战、减少损耗,尽量稳住局势。至于下一步——”
哈格森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他。
“您的指示是什么?”
时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底估算了下时间,漫不经心地反问:
“你觉得霍普金会怎么做?”
哈格森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才道:“……他可能不会来找您。”
“为什么?”
“因为他大概知道,我们把您带走不会伤害您。相反,您既然没有挣扎逃离,就说明您恢复了记忆。”
哈格森很自然地顺着人类社会“血浓于水”的那套推理往下说,“知道您另一层身份的人,大概率都会认为,您已经归属于虫族阵营了。”
“但我和元帅接触不多,您和他的关系……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说到这里,语气里难免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像是不愿让自己显得太在意,却又到底没能完全藏住。
“所以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会怎么想。”
时予点了点头,手指托住下巴,做了个认真思考的表情:“嗯……你想听听我的想法么?”
“……当然了。”
哈格森抿了抿唇,他刚才故意多拉长了自己的声音以假装藏不住嫉妒,还反思了下自己的演技好像有点假,
结果时予还是没听出来,可能一门心思扑在战事上,听出来了也没工夫在意他这点小心思吧。
他低下头看着地表,然而一股清爽的幽香笼罩了他,时予悠然走进近他的视野范围,结束了思考:“我的想法是——我也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哈格森:“……”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微微空白了一瞬。
而时予已经轻轻吐了吐舌头,像是故意逗他似的,转身正色道:
“他会来找我的。你少猜了一步。凭他对我的了解,我没有挣扎逃离,说明我是恢复了记忆;可我也没有立刻利用虫族反扑人类,那就说明我在等他。”
“他应该已经明白我的决定了,等消息吧,应该快到了。”
哈格森怔了怔,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就在这时,虫族通讯兵忽然快步赶来,将一份无线电报送到他们面前,神情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与难以掩饰的激动。
“前线来讯。”
“人类方面……主动停火了。”
“他们提出,希望能尽快与虫族领袖会面,进行和谈。”
第54章 正文完结
和谈的位置最终被确定在了位于双方交战中心的某个无名星球上。
届时,虫族将会把时予上将“送还”至人类方面,待帝国确认上将身体无虞之后,再正式展开和谈。
战时政府放松了对星网的监管,舆论顿时一片哗然。
对于即将迎来的和平,大多数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然而,猜测与争论也从未停止过——在最激烈的战局关头,一场因一个人而骤然暂停的战争,双方各自都在考量什么?
如果战争的天平明显偏向虫族,人类自然不会有和谈的机会,更不可能主动提出停战;可如果胜券稳操在人类手中,这个向来以扩张为天性的帝国政治集团,又怎会轻易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
但其实这背后并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根本没人给帝国政府时间去考量。
帝国军事最高统帅霍普金·戴维德先斩后奏,在率先向虫族发出和谈请求后,尚未收到中央政府的正式质询,便从前线返回了元帅府。
他作出了一份简略的书面报告,关于时予除却上将以外的,另一层身份。
虫族遗失已久的母亲。
这个消息堪称惊骇,整个政治机关几乎为之骇然。元老院一帮百岁老头子,许多在家里当场昏厥,被架上吸氧器;更别说久居深宫、已然油尽灯枯的老皇帝,险些因为这个消息驾鹤西去。
他们最值得信任的、全人类唯一一位精神力达到3S级别的Omega,竟然是敌方最高领袖。
这个消息还是他们的军事首领不咸不淡地说出来的。
不是,那还有什么好谈的?谁需要他们去拯救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时予主动叛逃,他到了虫巢,那些虫子捧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对他做出别的事情?
他们后知后觉地想终止向虫族发出的无线电报。然而,为时已晚。
还没等元老们从icu里爬出来质问霍普金究竟是何用意,在递交完书面报告后,霍普金向帝国最高军事法院申请,以叛国罪对他本身发起军事诉讼。
这或许是元老院唯一一次有机会,理直气壮地将向来如铁桶般的军部长官告上审判席。
一直以来,迫于外敌的压力,整个军部对元老院来说,都是一块只能干看着、永远无法插手的铁桶。
就算千仞军里的戈林家勉强算有贵族血统,也被种种法条严加管限,严禁将利益置换的商人做派带入军队。
如果不出意外,霍普金的位置将会在未来交给时予手中,完成军事权力的转移。
时予是霍普金亲自抚养长大的小孩。尽管这个事实并未向公众公开,但元老院和军部的老人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时予治军的理念无疑也继承了霍普金,这意味着在未来至少百年之内,他们仍然无法插手军方的任何事情。
就算后来时予公开离开元帅府、分化成Omega、疏远了与霍普金的关系,也没有影响他们对此的认知判断——毕竟时予最终还是成为了军人,而不是某个被Alpha圈养在家的妻子和母亲。
霍普金没有伴侣,更别提留下孩子。未来军事统领的位置,一定还会是时予的。
……但是没人告诉他们,事情还能这么发展啊?
军事法庭的穹顶高耸入云,罗马柱上雕刻着帝国开国以来的每一次伟大胜利。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染成一片肃穆的金红色。皇室的徽章悬挂在最上方,金色的双头鹰俯瞰着下方长桌两侧的元老们。
他们的脸色比雕花座椅上褪色的金漆还要难看。
原本被告席被设在了最低处,以便审判者能够从高处俯侍,从气势上形成压倒性的审判格局。
然而审判开始前,一帮被这犹如泥石流滑坡一般的现状赶鸭子上架的老头们面面相觑了许久。
最后,他们窝囊地让人下调了座席的位置,憋闷着等着霍普金给他们一个闹剧的交代。
霍普金没有穿着军装,坐在了审判席上。当然没有镣铐,因为警卫队也隶属于军队系统。
可这过分平静的状态,反而使得现场更加压抑。
“你在斩首行动结束后,向皇室递交述职报告时,提到你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体质特殊,并且曾与科研院进行过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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