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事自然不会就这样简单地过去,但楚天的诡异行迹他目前也是想不通。


    霍黯也奇怪,从回来之后就跑到了楼上,只说让自己坐在这里等着。


    “咯吱——”


    祝轻循着声音扭头,正好瞧见被锁上的阳台门,还未恢复人形的褚芥正用爪子一下下挠着玻璃门,那种不满的怨气简直要顺着缝隙溢出来。


    他走过去,在褚芥面前蹲下。“冷了吗?”


    褚芥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能再抱抱我?”


    祝轻笑了下,“霍黯他就这样,等你伤再好一点,我天天抱着你。”虽然他不太明白褚芥为什么对自己抱这种事如此执着。


    “大人,你……”褚芥还准备说什么,楼梯处就响起霍黯的声音:“蹲在那干嘛呢?上来吃饭。”


    今天干嘛要跑楼上吃饭?祝轻满脸疑惑,霍黯已经走到他面前,熟练地揽过腰,轻松将人一把抱起来。


    待原本还琢磨霍黯在搞什么飞机的祝轻看清楼上的光景,也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玫瑰花瓣洒了满地,上面还覆着层淡淡的荧光粉,花香弥漫。二楼的灯并没有全部打开,只留了一圈暖色的灯带。祝轻抬起眼,正好看见屋中央的餐桌。


    厚重的桌布已经拖到地上。霍黯抱着人过去,将祝轻放在铺了好几层软垫的座椅上,还贴心地给他理了理领口。


    他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下一刻,整个桌面上的蜡烛“呼”地一声被点燃。


    仔细看去还另有玄机——蜡烛摆的是个爱心的形状。


    合着霍黯从一回来就跑上楼还不让自己看的就是这个东西……?这是什么,难不成跟先前褚芥寒弥他们搞得一样,是个召唤神仙的启动仪式?


    “给你多准备了点甜的。”霍黯将碟子放在祝轻面前,两边还贴心地摆好了刀叉。


    但祝轻不会用。他拿起叉子,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着跟保安一样站在自己身边的霍黯。犹豫好一会还是开口问道:“这是做什么?”


    “烛光晚餐。”霍黯答道。


    “哦哦。”祝轻点点头,但其实完全没有听懂。它本来也不是人类,并不需要进食,再加上此时霍黯在边上,倒搞得更加不自在。


    霍黯:“尝尝。”说完他又想到什么,“还是说要我喂你?”


    祝轻呆滞地眨了眨眼,到了霍黯那边却被理解成了某种撒娇的意味。他叹口气,拿起叉子,叉起来一小颗蓝莓,半蹲下身与面前人平视:“啊——”


    祝轻:“?”


    他到现在都没搞懂霍黯想干什么。明明今天还因为自己要把褚芥带回去的事情一直在甩脸子,这人真是古怪。


    待被投喂到碟子都空了,霍黯放下叉子,眼神又将祝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祝轻。”这是他少有地直呼大名,“一直陪着我怎么样?”


    祝轻微愣,转过头看去,发现霍黯的表情之中竟然还有一丝细微的忧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黯说道,“以后一直待在这里陪着我,也不要再去别的地方。”


    他说完这话,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抚上了祝轻的脸颊。祝轻的余光中,还能看到那人手上与自己相连的红线。


    虽然人界的生活确实很舒坦,比在天界时那种无聊的日子要好上太多。


    但律缘还在等着他呢。


    律缘以前也不是没有叮嘱过他,成为神要被剥夺七情的感知能力,更不能留念于所谓情情爱爱。自己下凡这一遭,本来就是为了渡过所谓的“情劫”。


    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


    “对他动手不是我的本意,你不用总是把我当成敌人,我们的目的本质来说是一样的。”


    “我又为何要骗你呢?”


    “只要按照我告诉过你的,抹去他的名字,你想见到的那位,便会如你所愿归来。”


    那些话在耳边萦绕不散。寒弥蹲坐在高楼天台的边缘,膝上正放着那本用红色绸带缠封的册子。


    一滴汗顺着耳廓落下又被风吹走,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用锋利的指甲划开绸缎。


    “只要……抹去……”


    “姻缘册”的最后一页。


    寒弥深呼吸。下一刻,“哗啦”一声,纸面被划开道惨烈的口子。霎时间金光四射,像是要把整个地平线都给照亮。他大惊,赶紧站起身来,看着那金光崩裂之处,涌出一大股红线来,向着远方飞速疯长。


    祝轻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总觉得霍黯整出这么大的场面,要是自己直接拒绝,保不齐又要跟以前一样发疯拆家。


    褚芥还被关在阳台上,如果遇上——


    “轰隆——!”


    两个人都瞬间僵住。霍黯反应很快,赶紧起身拉开厚窗帘,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比先前的任何一次突发事件都要骇人。


    夜空裂开道可怖的缝隙,迸出金光。而原本宁静的夜空,此时却如同碎裂的玻璃,一点点瓦解、滑落。


    世界在崩塌。


    第42章 拼凑


    祝轻从未见识过这种景象。他站在霍黯身后, 有些紧张地抓住霍黯的衣角:“又发生暴动了?”


    霍黯倒吸一口气。他自然也是知道妖族再大的本事作乱,也不可能搞出这种把天都崩开一条口子的架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就算霍黯已经自觉见识过不少大事小事, 此刻也难免被惊到。他没回应祝轻的话, 只有把厚窗帘拉上,转身一把抱起祝轻:“你去房间里待着, 不要乱跑,我去趟局里。”


    他捣鼓一个多小时的烛光晚餐是吃不上了。


    祝轻:“褚芥!褚芥还在阳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在霍黯怀里挣扎着要下去给还被锁在外面的褚芥开门, 就被霍黯捏了把脸:“别乱动。它死不了。”


    “不行, 喂!”霍黯没用什么力就把他扔到柔软的大床里。祝轻撑着身体坐起来, 就看见对方行色匆匆,满脸焦急,竟然连门都不走,直接拉开另一边的窗户, 想也没想就跳了出去。


    目瞪口呆。


    说让自己呆在房间里不要乱跑, 结果把窗户开了是什么意思?祝轻起身上前一步,却又被猛烈的风吹了回来,重新跌回床里。


    那风中还夹杂着些金色的碎片, 伸手触碰又即刻消散。祝轻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 似乎是也跟随着霍黯的动向,一直延伸到窗外。


    下一刻发生的画面却让他瞳孔骤缩。


    “啪嗒。”


    红线断了。


    “祝轻。”


    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祝轻的视线还落在断掉的那截红线上,心脏不断加速,有些艰难地分辨着这声音的主人。


    “红线断了。”那人又说, “跟我回去吧。”


    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祝轻浑身一激灵,有些艰难地从口中吐出那两个字来:


    “律缘。”


    ——


    又是那片白茫茫的景象。


    祝轻睁开眼睛,觉得浑身上下沉甸甸的, 垂眼看去,竟是整个人都泡在水里,长袍已经湿透,还沾了几片有些蔫巴的花瓣。


    这个地方他来过,他在梦中来过。先前在这里,他还见到了尚未修炼完全的画仙……她人呢?


    “画仙姐姐?”祝轻从池水中站起身来,向着周围喊道,却并没有人能同先前一样回应他。


    明明能感觉到风,但池边的树却跟水墨画般静默不动,也没有鸟禽栖于枝头。四周的一切毫无生气,他还要以为自己掉进了什么无人的画中世界。


    霍黯呢?和被关在阳台上的褚芥……人界那边除了那么大的事,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在自己来到这里之前,那个声音——


    “不要总在池子里睡觉,画仙都跟我说了多少次了。”


    祝轻一惊,张望着寻找声音的来处,“你是谁?”


    “睡醒了就去把今天的书看完。”那声音的语调并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说道:“要是真觉得无聊,我可以再放几只鸟进来陪你。”


    这不是律缘的声音,但祝轻缺越听越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你到底是谁?这里是哪,我得回到人界去!”


    对方终于给了他回应:“人界没什么好的,低等的妖怪修炼一辈子也不会有踏入天界的资格。你能够生在这里已经是幸运至极,为何总要出去?”


    祝轻:“不,律缘明明告诉过我……”只要下凡寻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两情相悦获得真心,方可渡过情劫、羽化成神。


    “他那都是逗你的。”


    “你也不过只是个最低等的荆芥化妖,才逐渐几百年,难免会把你当小孩逗弄。有什么可认真的?”


    不是这样。律缘从来不会骗自己。祝轻张张嘴想反驳,喉咙中却像被人强行塞了团棉花,好半天都说不出来半个字。


    他甚至不知道这人真正的面目,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被扔到这个宁静又诡异的地方。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却发现有点冰凉的湿润。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