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打扰裴延之。


    裴延之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谢云卿。


    谢云卿的喉咙一下子紧了。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下了马,朝谢云卿走过来,步伐很快。


    谢云卿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延之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然后低下头,俯下身。


    当着所有将领、所有军士的面,吻住了谢云卿的唇。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延之直起身,看着他:“等我回来。”


    而后转过身,回到大军最前面。


    再没有回头。


    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营门。


    这一天,是谢云卿此生最漫长的一天。


    谢云卿在军营中坐立难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快要天亮。


    终于——


    他看见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点火光。


    很小,很小。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子,在浓墨般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那一点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片。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有什么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起初听不清,只是嗡嗡的,像远处的闷雷。


    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听见了,是欢呼声。


    是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


    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从淮河的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座军营。


    赢了。


    谢云卿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扶住了身边的栅栏,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然后转过身,不顾侍卫们的阻拦,骑上马朝那片火光疾奔而去。


    没过多久。


    谢云卿终于看到了裴延之。


    在渐明的晨光中,被一众将领簇拥着。


    两人的目光越过众人紧紧对视。


    谢云卿的马慢了下来。


    他坐在马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那样望着裴延之。


    望着那个他等了一天一夜、担心了一天一夜、害怕了一天一夜的人。


    而后,他看见了裴延之身上的血迹。


    脸上有,战甲上有,衣袍上有,甚至那匹白马的鬃毛上也有。


    他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裴延之侧过头,跟身边的副将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最后的事宜。


    副将点了点头,然后退开了。


    裴延之便调转马头,朝谢云卿的方向驰来。


    到了谢云卿身边,他略微勒住马,侧过身,长臂一揽,将谢云卿抱进了自己怀里。


    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拂过他的头发。


    “我没事。”


    然后喟叹一声。


    “我回来了。”


    谢云卿靠在裴延之的怀中,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主帐,谢云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裴延之身上的血迹太多了。


    他必须亲眼看到,必须亲眼确认那些血不是裴延之的。


    帐帘放下来,将外面的晨光和嘈杂声隔开了。


    裴延之站在帐中,正准备解战甲的系带。


    谢云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来。”


    裴延之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


    谢云卿开始替裴延之解战甲。


    系带很紧,缠了好几道,他的手指在发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第一道。


    脱下战甲后,谢云卿看到,里面玄色的战袍也被血污浸透了,而更里面的中衣也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手指在碰到那些血迹的时候抖了一下,但没有停。


    继续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裴延之的胸膛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映入眼帘的,是裴延之胸膛上的伤痕。


    很多。


    虽然可以看出多是些陈年旧伤,但谢云卿还是忍不住心疼,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然后不知怎的。


    他低下头,在裴延之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舔舐那些伤痕。


    他听见裴延之的呼吸陡然重了,心跳也变得很快。


    谢云卿忽然害羞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耳朵烫得厉害,脸颊也烫得厉害。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裴延之,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去解裴延之剩下的衣带。


    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最后几乎是用扯的,将那条系带从系孔里拽了出来。


    他将中衣从裴延之肩上褪下来。


    才一凝神,就看到裴延之的腰侧,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


    谢云卿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盯着那道伤口,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脑子里嗡了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伤口,想要再仔细地看一看裴延之到底伤得如何。


    可指尖还没碰到裴延之的皮肤,就被裴延之捉住了。


    裴延之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让他动。


    然后用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抱得很紧。


    贴在他的耳边,呼吸很重很粗,带着滚烫的温度:“只是皮外伤。”


    谢云卿不信。


    他想要推开裴延之。


    可他的手刚撑上裴延之的胸膛,就猛地怔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什么东西压得凹了下去。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蜷在裴延之怀里,一动不敢动。


    裴延之没有给谢云卿反应的时间。


    他微微俯下身,将谢云卿整个人横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


    然后将谢云卿放到床榻上。


    外面的天光正亮,还时不时有军士巡逻经过。


    虽然谢云卿知道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害羞得不行。


    “等、等一下......”他艰难地开口,想要拒绝。


    可裴延之不给他机会。


    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裴延之不停地吻他的唇,吻他的脸,吻他的脖颈。


    不知是谁动的手。


    谢云卿的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中,微微发凉,可很快就被裴延之滚烫的体温覆盖了。


    谢云卿被吻得意乱情迷,可残存的那一丝理智还在挣扎。


    他想起裴延之腰上的伤,伸出手,很艰难地抵住了裴延之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躲开了那个让他喘不上气的吻。


    “先、先上药......”他的声音粘腻极了,带着喘息和颤抖,“你的伤......”


    裴延之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单手捉住了谢云卿的两只手腕,压到了谢云卿的头顶上。


    谢云卿仰面躺在床榻上,整个人完全暴露在裴延之的目光下。


    茫然又失控。


    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粉色。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


    像痛呼又像呻。吟。


    他的手指蜷了起来,攥住了头顶的褥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裴延之俯下身,紧紧贴住了他的耳朵。


    呼吸滚烫。


    “真的只是皮外伤。”裴延之的声音沙哑极了,“什么都不影响。”


    然后他继续了。


    过程中,谢云卿几次想要逃离,却都被裴延之抓住了脚踝,重新拉了回去。


    谢云卿从未见过裴延之如此强势的一面,却并不害怕。


    反而,愈发荡漾。


    ..........


    天再次黑下去的时候,一切终于结束了。


    谢云卿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


    他蜷缩在裴延之的怀中,软绵绵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有温热的东西在不断地溢出,往下淌,渐渐变凉。


    可他完全顾及不上了,连害羞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延之轻抚他的背,不断啄吻他的全身。


    “很乖。”突然,裴延之开了口,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卿卿很乖。”


    谢云卿心中甜蜜极了,又害羞极了。


    他伸出手,摸到了裴延之的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与裴延之十指交缠。


    又与裴延之接了个吻后,就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了。


    ..........


    又过了五天,裴延之一战而胜,大败鲜卑的消息传到了会稽。


    当时,裴宣正百无聊赖地在会稽的一座酒馆里听说书。


    消息传来时,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很兴奋,都在说对裴延之的敬佩。


    裴宣也很高兴,但却没有那些人那样激动,因为在他眼里,他哥就是这么无所不能的。


    听着听着,裴宣觉得自己也该回庄园了。


    虽然长姐也应该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但他也要亲自与长姐说一说。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