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沉稳了,可以应对各种族中的琐事,可以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部族之间。


    但如今少主回去,怕也不是休息。


    要么修炼,要么在某个地方望着月亮发呆,一坐就是一整晚。


    白逢躺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没睡过这样柔软的床。


    记忆中他睡过柴房,睡过马厩,睡过破庙的角落,甚至睡过野地。


    每次刚对一个地方产生安全感,就会被卖到下一个地方。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安静的房间,干净的摆设,月光从窗户上透进来。


    他现在有师尊了。


    可师尊在哪里?


    白逢赤着脚走下床,地面微凉。


    他推开门,院子里很静,月光铺了一地。


    他找了一圈,最终在湖泊边缘看见那道身影。


    落怀瑾坐在一块石头上,墨发散着,垂落在身后,发尾几乎触到水面。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但线条里有一种白逢说不上来的东西。


    白逢还没踩出声音,落怀瑾已经侧过头。


    “睡不着?”


    白逢走过去,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有些温柔,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眼睛。


    白逢轻轻靠了过去。


    落怀瑾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把他抱了起来,让人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很自然。


    “你在寻求安全感”


    白逢的小手抓住落怀瑾的衣襟,抓得很紧。


    “你像娘亲。”


    落怀瑾的思维停滞了一瞬:“娘亲”


    白逢点点头,像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在说。


    落怀瑾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你也有父亲。”


    白逢摇头,动作很干脆:“父亲不好,一点都不好。”


    落怀瑾想起白逢今天说的话,内心有点苦涩。


    “是你师尊的道侣,”落怀瑾放缓了声音:“让他成为你父亲好不好?”


    白逢歪着头,眼睛里映着月光。


    他在思考,很认真地思考。


    “师尊的道侣……是谁”


    湖面很静,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白逢靠在落怀瑾怀里,并没有收到落怀瑾的回复,只感觉到落怀瑾的身体僵硬。


    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白逢顺着落怀瑾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容清冷,那双眸子正看着落怀瑾,像看了很久,又像只看了一瞬。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角轻轻翻动。


    落怀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抱着白逢,犹如一尊石像,僵在原地,只有眼眶慢慢红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


    白逢微微偏头,看看那个人,又看看落怀瑾。


    他不懂,为什么师尊看见这个人,像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清宴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一时之间以为是仙子。


    发丝有不经意间的凌乱,几缕垂落在脸侧,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来不及打理的样子。


    但落怀瑾没有发现这些,他眼里只有那张脸。


    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落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他以为自己得了相思病,眼睛花了,又以为自己陷入了某种幻境,很快就要醒过来。


    但谢清宴的目光又精准的投向落怀瑾怀中的孩子身上。


    谢清宴的眸色翻涌了几下,很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抬起脚,只一步,便从湖对岸来到了落怀瑾身边,骨节分明的指尖握住了落怀瑾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


    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


    他把白逢轻轻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清宴已经将他打横抱起。


    落怀瑾没有挣扎,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他的脸埋在谢清宴胸口,闻着那股阔别已久的雪松般清冽的气息,鼻子忽然酸了。


    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如今又回到自己身边了吗?


    还未来到房间,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谢清宴进去后,门又被紧紧闭上,严丝合缝,就像被五零二胶水黏住了一样,谁也不能从外面打开。


    落怀瑾被压在床榻上,后背陷进柔软的绸面被褥里。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比脑子快,手已经攥住了谢清宴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怕松手人就会消失。


    谢清宴低头看着他,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落怀瑾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门外传来白逢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师尊?”


    落怀瑾的身体僵了一下,偏头看向门口。


    门板上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落怀瑾的声音有些发紧:“孩子还在外面,会被听见的……”


    第172章 极邪之地深处


    没说完,谢清宴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压了百年再也撑不住带着几分狠劲的吻。


    落怀瑾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手指攥着谢清宴的衣襟,指节泛白,没有再推开,但也没有拉过来。


    “别,谢清宴……我们改天……”


    落怀瑾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推着谢清宴的胸口,但力道轻得像在挠痒痒。


    谢清宴没有理他,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然后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唇瓣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长大了,小徒儿也有小徒儿了,可还记得为师”


    落怀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谢清宴发的哪门子邪火,连小孩的醋都吃,他想解释,但谢清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落怀瑾的眼尾泛着薄红,声音又轻又哑:“师……师尊……徒儿……”


    “受不住……”


    谢清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已是大乘境,遭得住。”


    白逢站在门外,眼神疑惑。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推也推不动,敲又没人应,他不知道那个白衣男人是谁,但看着师尊不反抗的样子,或许是师尊相识的人。


    只是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没有声音,门也打不开。


    他四处看了看,月光下,回廊的尽头挂着一张吊床,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躺了上去,吊床晃了晃,像摇篮。


    他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天上的灯。


    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吊床还在晃,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推。


    白逢早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小手攥着吊床的边缘,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屋内,枕头湿了大片。


    落怀瑾的脸埋在谢清宴肩窝,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到达了极限,最后人事不知。


    但他如今已经步入大乘境,灵力充沛,体力充沛,就算大战几天几夜都没事。


    他第一次恨自己修为太高:“师……师尊……我错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


    谢清宴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贴着他的耳廓,轻轻摩挲:“错哪了”


    落怀瑾欲哭无泪,我的妈呀大哥,我哪知道我错哪了但他不敢说,光怕说出来,好让谢清宴一顿罚。


    因此他识趣地闭了嘴,把脸埋在谢清宴胸口,装死。


    几天后,落怀瑾其实一直是醒着的。


    没办法,修为太高,体力太好,想晕都晕不了。


    他只是软倒在床上起不来了而已。


    浑身下巴酸楚的厉害,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窝在被子里,闭着眼,呼吸平稳,像一只冬眠的狐狸。


    谢清宴见他有了点力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落怀瑾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声音不自觉又带起了哭腔:“师尊,今天不要了……”


    谢清宴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蹭去那点还没干的泪痕。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小徒儿的小徒儿,和为师长得很像。”


    落怀瑾的脑子“嗡”了一下。


    完了,被发现了。


    他连忙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一秒又被压在身下受一番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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