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相信我吗?”


    西奥多轻声:“我当然相信你。”


    谭川让他往前,他就往前,让他往右,哪怕已经明显感知到浪花拍打到了自己的裤腿,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谭川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摘除腺体后真的成为盲人,也不会很可怕的。


    谭川会牵着他的手走,会跟他分享花草萌芽初长成的模样,会告诉他天有多蓝,花丛飞过的蝴蝶翅膀有多少颜色。他可以通过谭川的视觉里去感知整个世界,这并不可怕,只会让他感到浓烈的幸福。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谭川不在的世界。


    浪花已经蔓到西奥多的小腿了,再往前走,就会没过膝盖。


    谭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莫名开始发酸,酸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不那样闷胀。但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好像看着西奥多这么听自己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


    他不觉得西奥多会是一个因为所谓性癖就轻易喜欢上自己弟弟的人,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该喜欢谭莉了。可西奥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从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藏了自己的尸体7年。


    尸体消失后,他喜欢上了现在这个藏匿自己灵魂的躯体。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谭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谭莉,而是谭川。


    他喜欢的不是谭莉。


    是谭川。


    是他。


    “哥哥。”


    谭川轻声叫着西奥多。


    “嗯?”


    西奥多侧头过来。


    忽的,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脸颊,转瞬即逝。


    第34章


    那不是一个称之为吻的触碰,但还是让西奥多站在原地,失神良久。


    他完全不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恍惚道:“谭莉?”


    少年的掌心剥夺了他的视觉。黑暗中,他更分明地感知到来自少年的体温和呼吸,贴着背脊的胸膛柔软得像是猫咪的肚子。


    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哥哥,下次再一起来看夕阳吧。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触碰。


    西奥多抿紧嘴唇,最终也没敢问,道:“好,我们回去了。”


    “但我还想哥哥背着我。”


    “那哥哥背着你走回家。”


    少年轻笑:“好啊。”


    西奥多稳稳当当地背着弹出那一路走回家。从西海岸到王宫的距离说长不长,说远不远,将近4个小时,他们才模糊地看到王宫在月色下的轮廓。


    车一路远远地跟着,像是个见证者,注视着那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在夜幕里被逐渐拉长的身影。


    谭川很快就睡着了,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西奥多细致入微地把人送到床上。


    螃蟹夹破的伤口微微红肿,他拿过药箱涂了药。睡梦里的谭川也很敏感,脚趾因为痒蜷缩在一起,还下意识地蹬他的手。


    大手把脚踝摁住,西奥多低哄着让他乖点,谭川被哄得安分了,居然真的没怎么动。


    擦好了药。


    西奥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脸。


    少年的后颈处总有一张腺体贴。


    有时候是两张,层层叠加,似乎生怕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


    西奥多盯着那张腺体贴,伸出手,微微揭开一角。


    医生说过谭川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会有信息素泄露的情况。果然,只揭开了一角,西奥多就闻到那股很淡的百利甜酒味。


    瞳孔缩动。产生的反应比西奥多预料中更大,来自Alpha本能的侵略欲和排他欲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头柜,指甲陷进木头,木屑倒刺扎进指缝内。


    好恶心。


    Alpha天生厌恶其他Alpha的味道。来自同类的信息素会令他们作呕、恐惧,或产生暴虐、愤怒等负面情绪。


    只要闻到谭川的信息素,西奥多就会想要分泌信息素去压迫对方,让对方臣服,成为自己的奴隶。他会忍不住阴暗地想,主人与奴隶同样可以成为永生的共存关系。所以只要用信息素,他就强迫谭川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谭川会变得很乖,乖乖地叫他哥哥,或叫他主人。


    任由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不行。


    他想要的,和谭川成为平等的,普通的恋人。


    是抛开ABO性别后,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亲吻、做/爱、互相舔舐对方皮肤的关系。


    “呼……”西奥多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信息素的排他反应越来越严重。他的眼眶目眦欲裂,猩红的血丝布满整颗眼球,胸腔内的欲念在无限地膨胀。但他必须努力地克制这股欲念。


    这是一个非常煎熬的过程。


    但他依旧保持原地不动,以一种自虐的形式,强制着自己继续适应那股味道。


    喉结剧烈滚动,呕吐的欲望在胃部翻滚。


    抓着床头柜的手逐渐加大力道,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同时淌落了鲜血的,还有被西奥多咬死的牙关。


    他的血滴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


    那样艳丽,脆弱。


    血痕一直滑到唇边,谭川无意识地动了动嘴,伸出舌头舔开,咽了下去。


    咚!


    最后,西奥多猛地将腺体贴盖回去,捂住口鼻往后,转身快步走近浴室内!


    水声覆盖了干呕,西奥多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腺体,脖颈处那一块的皮肤被完全抠烂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肉。镜子里的双目突出赤红,脖颈上一条条紫色青筋接近爆裂。


    妈的,该死的Alpha。


    ……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西奥多出来时一身冰凉的水汽,后颈被抠烂后重新贴上腺体贴,现在那下面相当于一滩烂肉。


    他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等水汽全部散完,回到床上。


    天已经快亮了,谭川迷迷糊糊感觉旁边有人躺下,潜意识靠过去。但很快就被他身上的冷意惊退,含混地唔了声,往被子里面缩。


    然而对方伸手强制性地把自己抱过去,搂进怀里,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肩膀和胸膛的皮肤上。


    谭川低吟:“冷……”


    “不要嫌弃我。”对方低声,“我很疼,真的,真的太疼了。”


    疼吗?


    谭川大脑空白了下,在睡梦中也还记的去摸他的头。安慰般地,抱着他轻抚。


    得知谭莉就是谭川的那个夜晚,在车里,谭川也是这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痛不痛了。


    但今晚西奥多喊疼的时间还要很久。


    谭川的意识隐约清醒了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黑暗里似乎听到西奥多压抑的呼吸声。还闻到了微弱的血腥味,是从西奥多的身上传来的。


    他愣了下,双手拥上去,埋在西奥多的胸膛间,亲了亲他心脏的位置,用这样的动作给他呼呼痛。


    西奥多抱着他无声闭眼。


    ……


    谭川醒来时,西奥多不在卧室。床头柜换了个新的,虽然款式一模一样,但他之前在那个床头柜里贴过一个小贴纸,现在没有了。


    好像,昨晚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西奥多半夜应该是去洗过澡,后来还抱着他说疼。


    男性半夜突然洗澡无非就那几个理由,但谭川这次进浴室,没有在里面闻到任何味道。窗户是开着的,气流将浴室里所有残留的味道全都带走了。


    “我昨晚闻到了血腥味。”


    【小茉莉:西奥多受伤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让他背着我走那么久,他的脚受伤了?”


    【小茉莉:Alpha的体质连续走4个小时应该不是问题吧,会不会是其他原因啊。】


    不清楚,于是谭川发消息去问了林戚。


    林戚:【啊?他受伤了?我看他今天会议上还很会骂人呢,逮着几个部门大臣戳额头戳脑门骂了2个小时。你不说受伤,我更觉得他是易感期来了。】


    谭川:【但我闻到哥哥身上有血腥味。】


    林戚:【也可能是牙龈出血。你知道的小殿下,火气大的人都很容易牙龈出血啦。你们是亲亲了吗?还是抱抱了,普通抱抱的距离可没办法闻到人口腔里的血腥味。】


    谭川:【喂!我是他弟弟。】


    林戚:【小殿下你知道吗,我以前当过同人文作者,骨科伪骨科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色.jpg)】


    跟林戚简直没什么好说的!


    谭川关掉终端,收拾书包转身怒而去上学。


    终端里没再发来询问,林戚松了口气,哄骗少年简直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他看回跟前的男人,无奈道:“大半夜的搞自残是什么新时代潮流吗?你自残就算了,好歹包扎一下,结果直接把腺体贴贴上去,你当这东西是万能膏药啊,现在好了直接跟肉黏到一块。卢杰当你的主治医生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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