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力碾了碾手指,若是此时光线对准他的脸,就能看见雄虫若有所思高挑起的眉峰。
伊夫力有点回过味来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碰到了什么。
甚至耳麦之中,也传来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你碰到了他的触角,现在把镜头对准流体,我要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坏气氛的老东西。
伊夫力心中暗骂一声,忍住想要把隐形耳麦丢掉的冲动,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继续逗弄雌虫。
他沿着上层石壁摸了摸,手指划过凸起的石粒,湿润粘稠的感觉到处都是,然而最浓郁的,也就是在一直成型向下滴落的那个地方,正在阿德林伤口正上方。
伊夫力停住动作。
阿德林在伊夫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正要再动手,见伊夫力一路从那边向自己摸索过来,手指悄悄往后面蹭了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伊夫力正想着事情,突然动了动鼻尖。
他猛地低头看向阿德林。
由于空间有限,他从后仰上看的姿势,换成半蹲,现在停在阿德林身前,单膝跪地,手向上摸过石壁,半立起的身骨要缩好多才行。
远远看去,他身体投下的影子,快要把半蜷缩的阿德林完全笼住。
“血腥味变浓了。”伊夫力将射光与镜头绑定,在刚才被他默认设置在头顶石壁,高清的镜头一直传向给了另一边。
而他暂且得到了视线的自由。
伊夫力耳朵很尖,他听到阿德林动作的动静,僵硬地停住。
伊夫力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出手,眼看就要直接逮住阿德林的右手。而阿德林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惊吓,竟然在黑暗中下意识反击,极快速地和他对打了几下。
双方快速接招拆招。
飒飒飒的风声传到耳朵里,伊夫力气笑了。
他难得沉下嗓音,只唤了一句,“阿德林。”
声音里全无让阿德林爱极的笑。
刚才还在掌心快速翻转,眼看就要再次溜走的那只手,刷地就僵住了。
伊夫力重重抓住,冷哼了一声。
直接扯住这只滑不溜的手凑到鼻尖,只轻轻嗅了一下,脸色就黑了。
又浓又新鲜的血腥味。
显然是刚刚才做了坏事。
伊夫力狠狠在这只手上咬了一口,他说不清是气还是心疼,最终一声不吭的松了手,再不肯说一句话。
阿德林快速收回手,摸索着刚刚被咬痛的位置,反复摩挲了好几下,仗着黑暗雄虫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唇角忍不住勾了下。
但是很快,阿德林就发现不对了。
伊夫力不理他了。
对方手头上的活突然变得利索,合上装满流体的瓶子,随意拍了拍手,在夹层上方的石壁上随便敲了几下,丝丝拉拉的震裂声随他的每一下,一并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碎石滚落。
轰!
光束在伊夫力聚拢的拳头上闪烁,这一拳,直接轰开了整个夹层!
从受击点开始,夹层空间不复存在。
彻底毁掉的那个瞬间,阿德林下意识打开鳞翅,想要将雄虫抱进怀里。
但是雄虫不要。
雄虫的尾勾擦过他的手背,像是赌气一样,凉凉地贴过去,偏偏借了他身边石壁的力,从上方一个半旋,直接落地。
动作一鼓作气,干净利落。
阿德林心中一乱,着急忙慌从失控感追下去,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有伊夫力那样漂亮,脚下还趔趄了一下,张开的鳞翅稳住他身型的同时,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雄虫。
但只蹭到了一下。
第二下伊夫力转身完美错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单手敲了敲耳边,像是在与另一边对话,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汇报着任务发现。
“没有必要再探查来源地了,流体遍布这一层的地下空间。也许它为对受伤的虫有奇效,但是知道胃液吗?这里相当于整个胃部,而掉入这里的受伤虫族,最后都会像是触发胃部的排异反应一样,被包裹起来。”
伊夫力恶趣味地耸了下肩,“行了行了,知道我的形容影响到你们的食欲了,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领会一下,不要总是询问我的看法。”
伊夫力全程背对着阿德林说话。
阿德林也就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靠近,然而走了几步,伊夫力也走了几步。
阿德林抿唇停下脚步。
另一边掉下来的雄虫们,有虫摸出医疗喷雾,双眼亮闪闪地递给阿德林。
阿德林的身份仅在当时那个指挥部中虫虫皆知,而能进得去指挥部的,一个个都不基层。
在整个北方军部现今的军虫数量来说,那一小撮虫实在太少。
因此这一趟,知道阿德林身份的雄虫屈指可数。
大部分雄虫,只知道这是一位,与现任亚度尼斯君主暧昧不清的阁下。
很大可能还是一位高等级阁下。
眼前陌生年轻的雄虫,同样是一位可以外显尾勾的雄虫,不管这边的雄虫等级能不能用外显尾勾判定,这都是一位很俊气的年轻雄虫。
对方眼睛的局促,显示了他的青涩,很好拿捏。
但阿德林面上的神情却到淡了下来,明明没什么变化,看上去还是温和的,略垂下的眸尾,却扬起无声的疏离。
吸引他的雄虫是最好的,他就要那个总是把他情绪搞得乱七八糟的雄虫。
“谢谢,伤已经快好了。”阿德林温和拒绝,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清理指甲里的血沫,手指关节上,还停留着清晰的牙齿痕迹。
神经粗大,一点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雄虫,惊讶看了一眼阿德林的手指,含糊应了一声,转头回到队伍中,兴奋的和队友聊起看见的那极不寻常的暧昧痕迹。
他们开启了内部语音聊天频,阿德林这边听不清,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另一边那道被他一直关注的,时刻牵动心弦的雄虫似乎说完了,他才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的手指已经看不到一点血渍,才轻轻靠近。
有几分小心,有几分试探。
伊夫力的耳朵动了动,默不作声挂断了会议通讯。
一只手干干净净的伸到了他身前。
那里原先应该是塞进了很多血,才会在嗅到的时候,闻到了特别浓的血腥味。
而现在,他没看到猜测的痕迹,但是由于雌虫清理的快速,难免粗鲁,一根根手指上,被捏揉的微微红肿,皮肉也泛起胀。
伊夫力眸光略顿,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蛰了下。
雌虫好像误会了他生气的点。
伊夫力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尾勾塞到了那只手的手心里,双手抱胸,唇角抿得很直。
阿德林心头漏跳一拍,他碰着雄虫的尾勾,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整个心情七上八下的,好一会才握住这份眷顾,耳尖红扑扑一片。
要知道,之前他追在伊夫力身后,也只能拿尾勾作威胁,对方从不肯让他多碰。
但是现在!
雄虫在撒娇!
阿德林坚定认为。
他再没有对方生气时莫名的不安,从背后靠在伊夫力的颈窝,小声道:“别生气,我下次听话。”
伊夫力压了压唇角,心想雌虫真好哄。
“真的?”他语气不变,冷冷淡淡。
阿德林犹豫了下,最终咬牙:“真的。”
伊夫力这才转过身,也不开口,只是检查了下阿德林左边肩膀上的伤,之前在他示意下去送医疗喷雾的下属雄虫没送成功,双方之间的对话他也分神听了下,原以为按照雌虫的愈合能力,伤口确实要好了七八分。
结果现在一看,湿淋淋的血直接顺着查看的指尖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不明流体也非常应景,默默滴下一滴,被阿德林不耐地弹走甩飞。
伊夫力默默看了一眼张口就瞎说的雌虫一眼。
那一口是真该咬啊。
简单的匕首一刺,根本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狰狞的创口,那只手在黑暗里,确实默不作声地乱来了几次。
阿德林垂下睫毛,看着乖巧,平和下来的眉眼却依旧透着点无感的平静。
阿德林现在落下眼帘,看得却是手中安静的尾勾。
雄虫尾勾之上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黑玉般的触感,带着他所没想到温热感,一入手就驱散了指尖的凉意,连带着被他粗鲁对待的手指皮肉,也有些消肿的迹象。
没有开启战斗形态的尾勾,秀气美丽得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好喜欢。
这是伊夫力的尾勾。
于雄虫而言,其实于雌虫触角没有区别的半身,只有情动到极致,才会柔软下来的小东西。
阿德林不动声色,又多摸了几下。
连带着他没能收回去的华丽鳞翅,也愉悦抖了抖。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