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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心理准备


    卡拉OK开始营业了,小珍珠走后天使城领班又送来一个小伙子,刚刚二十,瘦瘦高高长得极其漂亮,像香港明星,人刚一进来小丽眼都看直了。


    “哥,叫我阿潮就行。”小伙子很会来事儿,进来就先抓住方前的手表达自己诚挚的问候。


    确实很潮,方前被这小子抓得手疼,看了一眼旁边俩眼冒星星的小丽,就指指她说:“这几天她带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行。”


    “好嘞。”阿潮放开方前的手又毕恭毕敬跑去和小丽握手。


    小丽故作矜持地清清嗓子:“那你先跟我去看看员工规范。”


    走之前还朝方前胳膊上打了一巴掌,给他飞个‘你懂我’的媚眼。


    不过方前倒是挺好奇的,阿潮这样的人在天使城应该混得风生水起,怎么会甘愿到镇上一家卡拉OK里混日子,他问了一嘴,果不其然,这小子在天使城惹了一屁股桃花债,老板让他过来躲几个月,风头过去人就回了。


    再见到乐呵呵打他面前过的小丽,方前一把拽住她的马尾辫把人给拽回来。


    “干什么啊头发拽乱了!”


    不出意外方前又挨了一巴掌,劲儿还挺大,他揉揉胳膊说:“你别带阿潮了,我自己带吧。”


    “凭什么?”小丽十万个不乐意,“方前我跟你说,论资排辈你还得叫我声前辈呢,我怎么带不好了?”


    “没说你带不好,”方前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那又咋了?”


    “他就是来躲俩月,老板叫了就走,你确定你要上?”


    小丽瞳孔震惊了两秒,一下坠入死海,她怎么会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那算了,别整得到最后给自己惹一身骚。”


    知道真相后的小丽再见到阿潮,脑袋一甩走人了,阿潮巴巴跑上去,用那颇具磁性的声音讨好地问:“丽姐,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到位?你跟我说,我纠正。”


    小丽看着那张俊俏的脸还是不忍心说狠话,就说:“哎呀,经理重用你,以后他亲自带你。”


    “重用我?真的啊?”阿潮喜出望外。


    “嗯嗯,真的,咱们这儿好歹也是娱乐场所,可看脸了,现在也没领班,你干得好说不定你就上了。”她敷衍道。


    阿潮又开始巴巴跟在方前屁股后。


    刚过完年也不忙,方前把一套流程给阿潮教了一遍之后,这人已经可以自己上手了,三天下来甚至能比常常翘班去打牌的小刘还要靠谱。


    “哥,这是201的账单,我已经算好了,你核一下,还有103的酒也上了,101的地也拖了,还有啥事吗?”阿潮抱着一个托盘过来问方前。


    方前接过来账单看看,写得相当清楚,不愧是天使城培养起来的人,来这儿还真是屈才了。


    “没事了,你找个不显眼的地儿歇着吧,人来了有点眼力见就行。”方前说。


    从小珍珠到他,对员工的要求一直都不是很严格,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能找到人就行,其他时间也没必要跟个时装模特似的站桩。


    “要不我去问问103要不要加酒?我看他们挺有钱的,也挺会玩儿的。”阿潮说。


    方前想想103,哦,是那个倒腾皮鞋的小老板,是挺有钱的,但是铁公鸡一个,曾经还干过把送的花生米连盘子都揣兜里然后诬陷他们没有送菜让免十瓶酒钱的壮举。


    “那屋就不用了,那屋客人不地道。”


    “那我还能干点啥?”


    方前笑了一声,觉得这人有意思:“我听说你过几个月就走了。”


    阿潮点点头:“我来之前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你就不用太积极,我们这儿业绩是平分的,你呆几个月,当养老就行。”


    “那不行,我这人干一行爱一行。”


    方前挑了下眉毛,这么上进的人在他们这儿还是头一个,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阿潮的脸,既然这小子这么热情,那这张脸得充分利用一下。


    “你去门口迎客吧,刚过完年生意惨淡得很。”


    “那没问题,我老本行。”阿潮放下盘子就往外走。


    他里面穿着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长款毛呢大衣,往卡拉OK门口一站就是一活招牌,没过一会儿他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打前门经过往后街去了,跑过去一看,正停在他们后门口。


    ——


    方前正在前台站着百无聊赖画小人,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从后面走廊上迈出来两条长腿,再往上一瞅,嚯,一张帅脸,是他对象。


    “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不能来吗?”佟鸣在柜台前停下,扫了眼空荡荡的大厅,“你这儿也没几个人。”


    “本来就没人,刚过完年都想着赚钱呢,谁闲的没事一天到晚泡卡拉OK,”方前踢踢脚边的吧台椅,“坐,三天没见着你了。”


    虽然方前不忙,但佟鸣刚开工忙得脚不沾地,跑车没固定休息日,有单子就有人干,拖家带口的老师傅过年也不休,就为了多赚几十块钱,佟鸣是为了陪他才一直停工到正月十五。


    佟鸣坐下,他伸手摸摸佟鸣的手背,热乎的,看来这次有老实戴手套。


    “那个护腰坐垫你用着怎么样?”他问。


    “挺舒服的。”


    “这人就跟车一样,平时得注意保养,你要是年纪轻轻就把腰给整坏了,”方前眯眯眼,“啧啧啧。”


    佟鸣勾起唇角,凑过去问:“今天晚上跟我回去吗?明天上午我不出门。”


    “那回?”方前心里克制不住地痒。


    103的客人在招呼,他过去忙了一阵,回去看到佟鸣还在吧台椅上坐着,手里拿着他正看的武侠小说,他走到后面用肚子贴着佟鸣的背,低头问:“你要不去我办公室等着,坐这儿当招牌呢。”


    “你不是老让我来当招牌吗?” 佟鸣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


    “我现在有新招牌了,用不着你了。”


    说招牌招牌到,阿潮推开门迎进来了五个女生,笑容灿烂地冲他喊:“哥,来客人了。”


    方前弯起眼笑笑:“茹姐来啦。”


    他进柜台取钥匙,被叫茹姐的女人走到佟鸣身边打量两下,笑眯眯地问方前说:“你们这儿现在招工水平越来越高啊,服务员都赶上天使城了。”


    “那是,”方前把房间号登记上,钥匙递给阿潮,“我们这儿送货的拉出去都是男模。”


    茹姐歪头问佟鸣:“你真是男模啊?”


    “我真是送货的。”佟鸣言简意赅。


    方前笑了两声,推推阿潮:“你带茹姐去房间,姐,需要什么给他说就成,人是天使城特派来的,服务一流。”


    阿潮热情高涨地带着茹姐一帮人说说笑笑上楼去了,方前看见佟鸣还在扭头看那一帮人,就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回事你?看哪个呢?”他扯着佟鸣的脸颊把人扯回来,“你对象在这儿呢。”


    佟鸣抓着他的手腕拉下来:“那个人是你们新招的?”


    “啊,天使城派过来的,咋了?”


    “好像在哪儿见过。”佟鸣说。


    “天使城吧。”


    佟鸣摇摇头,他又不去天使城。


    他们这儿本没有陪酒服务,但阿潮把茹姐她们哄得开心,五个人卖出去两件酒两包瓜子五包牛肉干还有半盒口香糖,方前看看货单,直接开了一个新单子撕给佟鸣。


    “后天再送十件过来吧。”


    “就要十件?”佟鸣接过单子,“天快暖和了,你这儿人也该多了吧。”


    “不够你就来送呗,晚点也没事,”方前坏笑,“你要是想,我一件一件开单子也行。”


    佟鸣把货单叠好夹在电话本里,仰头对方前说:“要不我不跑车了,来这儿给你当男模得了。”


    “呵,”方前不以为意,“就你这脸皮,你服务得好谁啊?”


    “我上次没服务好你?”佟鸣眼神忽闪了两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


    本来方前以为他是伤着佟鸣自尊心了,没想到他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晚上回去洗漱完躺上床,方前晃着腿等佟鸣过来,从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之后,如佟鸣所愿,他不再纠结了,他觉得他的爱和欲望是无法分开的,既然理不清,就让它们继续纠缠下去吧,越缠越乱才好。


    “关灯吗?”佟鸣回到屋里。


    方前抬起头:“都行,不关了吧。”


    佟鸣没拉灯,爬上来挤进被窝,方前自然而然就抬起手搂住他。


    亲了好一会儿,嘴唇被吸得发麻,他蹭蹭佟鸣鼻尖:“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


    佟鸣又亲了他一下,倒是没急着脱他的大裤衩,而是从脸颊亲到脖子,在他身上细细留下一个个吻。


    上次他俩跟两条饿狗一样,没这么细腻,这次方前老实躺着,揉着佟鸣的后脑勺享受他的嘴唇。


    可佟鸣的脑袋在他手里越走越远,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了他眼前。


    “佟鸣?佟我靠! ”


    方前猛地缩起肩膀,消失的脑袋好像吞掉了他的灵魂,他整个人都开始飘飘然了。


    这他妈太刺激了,他的胳膊肘把身体都撑起来了,周围的一切都一同起伏着,在他眼前变成一幕幕幻影。


    他的灵魂出窍了。


    他摔倒在床上,瞪大着眼,过了多久?十几秒还是几十秒?肯定不过两分钟。


    “靠!”他又抬起胳膊挡住脸。


    佟鸣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抹了抹嘴角:“你怎么每次做完都要捂脸?”


    “你他妈秒./射不嫌丢脸吗?”方前颤着声怒骂。


    秒./射?佟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刚想说:“还好吧。”


    然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一点也不给面子地倒在枕头上笑得直抖。


    “别笑了!”方前抬腿就朝佟鸣的屁股踹了一脚,“我就不信你能好到哪去!”


    “那你来试试?”


    方前僵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犹豫,漫长的犹豫。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佟鸣眼中的期待消失,并未转换成别的情绪,只说:“算了,你还像上次那样吧。”


    他点点头,凑过去抱住佟鸣,整个过程中两人没再言语,渐渐地,他听见佟鸣的呼吸变得沉重。


    一切结束,炽热的气息洒在他耳边,他还搂着他,犹犹豫豫:“佟鸣,你刚才那样心里没有障碍吗?”


    “没有。”


    回答快得仿佛压根儿没经过大脑。


    “一点都没有?”方前不死心。


    佟鸣埋在他肩头一笑:“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方前忽然想起那本日记。


    “我日思,夜想,现在人终于在嘴边了,为什么要抗拒?”他闭着眼,手搭在方前腰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突然,方前一把推开他,从被窝里钻出来。


    冷空气瞬间一拥而上,方前拿着扔在沙发上的卷纸,扯了长长一截擦干净手,又扑回来按住佟鸣的胸口:“我记得你日记上写,你有片子。”


    佟鸣看着他这架势,老实点头。


    “哪儿呢?”


    “扔了。”


    “你扔了干嘛?”


    “怕你看见。”


    “”太可惜了,“你这院子这么大,藏哪儿不行啊,你院子外面刨个坑也能埋。”


    “你想看?”


    “我想先适应一下,你自己在那儿偷偷意淫那么久,总得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吧。”


    “你说的好像要赴死一样。”佟鸣扯着被子把方前罩上。


    “没有心理准备可不就是跟赴死一样吗?实话告诉你吧,”方前又往佟鸣耳朵边挪挪,“我刚才想了想跟尧秋泽看的那俩电影,我觉得没什么感觉,所以我得看点真枪实战的,你能懂吗?”


    “你的心理准备是打算一步到位?”


    “这”方前卡了下壳,“总之看了再说。”


    “嗯”佟鸣含蓄提醒他一句,“根据我之前看的片子,两个男的可能跟一男一女不太一样。”


    “A片也不可信,都是演的,”方前倒是豁达,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佟鸣,“你知道哪有卖的吧?”


    佟鸣眨了下眼。


    “行,明天就去。”方前也眨了下眼。


    【作者有话说】


    关于怎么又搞起来了,是这样的,作者在写到六七十章就急得很,非常迫切想让他俩夜夜笙歌,so后面还会继续搞,反正先把垒上了再说!


    如果后面看到很多类似剧情感觉他俩天天发情脑子就想着□□里的事了,那全是作者的问题!


    其实也没有天天发情啦只是时间线一跳就好几天(强行挽尊)


    第92章 两套


    第二天早上起来,俩人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奔县城去了。


    到地方九点多,饿得厉害,他们找了个早餐摊先把肚子填饱,饱暖才能思淫/欲。


    方前要了一碗豆腐脑,狠狠加了两勺糖,佟鸣还是白豆浆。


    “你喝豆腐脑是喝甜的还是咸的?”他把白糖搅开。


    “不喝甜的也不喝咸的。”佟鸣夹了一个菜包。


    “就也喝白的?那有什么好喝的。”


    “我一般不喝豆腐脑。”


    方前撇撇嘴,佟鸣吃早饭永远是白豆浆配油条,没油条就配包子,万年不变。


    他把搅匀的甜豆腐脑推过去:“尝尝。”


    佟鸣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点点头:“还行。”


    “是吧,”方前又把碗拉回来,“你就应该多变变花样,要是没有我,你的人生得多枯燥。”


    “所以我喜欢你,”佟鸣说完一口咬下那个菜包,皱皱鼻子,“难吃。”


    方前被呛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日记之外的地方听见佟鸣说喜欢他。


    以前他一直觉得佟鸣这人太内敛,情感不会外露,现在看起来只是当时身份不对。


    他偷乐了一下也夹起一个菜包,咬一口,眉头一紧:“难吃。”


    “你吃过槐花包子吗?”佟鸣突然问。


    “槐花还能包包子?”


    “能,”佟鸣从兜里掏出来一截纸递给他,“陈家辉说我哥喜欢吃,以前院后面那棵槐树开花了他也摘着给我包过。”


    “那我也想吃。”方前丢掉从桌上撕的喇嘴的纸,接过佟鸣给的。


    “五月就开花了,到时候包点你尝尝。”


    “我爬树,你去包,就这么定了,”他一拍腿,对佟鸣扬扬下巴,“走?”


    今天刚好是周六,猫狗市场有早市,七点就开了。


    没错,谁能想卖片子的在猫狗市场里卖。


    方前一下扎进猫狗堆里,听着那小猫崽小狗崽哼哼唧唧闹得他心里软乎得不行。


    他以前就喜欢狗,小时候做梦都想养,但鉴于汪小曼是个开药房的,卫生必须要干净,就一直不许他养,后来他颠沛流离不配养狗。


    佟鸣拉着他往前走,过了这截卖猫狗的,前面就是杂七杂八的小商品,两人挤过前面堆叠的人,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影碟摊子前面。


    “就是这儿?”方前小声问。


    佟鸣点点头。


    他捅捅佟鸣的腰:“你去问。”


    说完还站远了点。


    他看佟鸣跨过那几个纸箱子,低头在摊主耳朵边说了些什么,那摊主脸上浮起□□。


    他站起来招呼佟鸣跟他走,走到后面掀开盖在地上的防雨塑料膜,下面还有几个箱子。


    方前好奇跟了上去,摊主一见他就问:“兄弟你也来一份?”


    “我看看什么东西。”方前摸摸鼻子。


    “欧美的日本的?”


    “都行。”


    “那你去那儿挑。”摊主伸手指指隔壁摊子。


    “为啥?这不卖我?”


    摊主凑上来在他耳朵边说:“这是俩男的,A片在那边。”


    方前一下躲开搓搓耳朵,佟鸣就像不认识他一样蹲在地上挑,他抬脚踢踢佟鸣的屁股:“你挑好没啊?”


    摊主‘噢’了一声:“你俩一起的啊?早说嘛。”


    他把塑料膜都给掀开,方前红着脸蹲下去:“都有什么?”


    “你不是要装不认识吗。”佟鸣翻着那一堆影碟。


    “管他呢,又没人认识我。”他嘀咕一句。


    佟鸣递过来几张碟给他:“你看要哪个。”


    方前接过来挑挑拣拣,他得要长得好的,太丑看不下去。


    一张一张看下去,他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蚊子,最后矮子里拔高个儿找了两盘:“就这俩吧,凑合能看。”


    佟鸣接过来问摊主:“多少钱?”


    “两盘三十。”摊主伸仨手指头。


    “抢钱啊这么贵?”方前脱口而出。


    “那是贵啊兄弟,卖这的可不多,这一条街就我一家,”摊主接过佟鸣递过来的一张五十搓了半天,又举起来对着太阳照照,然后涂口唾沫在手指上拉开腰包找钱,“再说了,你们玩儿这的,在乎这几个钱吗?”


    “怎么着有钱才配玩儿这吗?”他呛了一句。


    “有钱才叫玩儿,没钱那不胡搞吗,”摊主数了二十零钱给佟鸣,又塞给他一张名片,“看你俩是新手,你拿着这个,去下面店里买套和油,给你俩打八折啊,兄弟听哥的话,玩儿这个得买,不然容易染病。”


    “我们不滥交。”佟鸣只接了钱没接名片。


    摊主一脸你这人我见多了的样子,还是把名片塞他手里:“不滥交你也得买啊,不然你咋进去啊?”


    佟鸣顿了一下,把那张名片揣兜里拉着方前走了。


    离开猫狗市场,佟鸣才把那张名片掏出来,问方前:“去买吗?”


    “你不是看过片子吗?你不知道啊?”


    “我就看过两部,里面也没这些,”几个字在他嘴里咬了一遍,才说,“提枪就干了。”


    “我以为你多专业呢,”方前拿过名片看看地址,又塞回佟鸣手里,“不远,要不一起买了?”


    万一呢?


    俩人顺着地址找过去,转了一圈才在一个夹缝里看见极其不显眼的夫妻用品店,里面的灯还黑着,门倒是开了。


    他们站在玻璃门面前瞅了一眼,里面有个男的坐在那儿看电视,架子上摆着一排粗壮骇人的玩具。


    方前用胳膊肘又捅捅佟鸣:“你去。”


    佟鸣抓着他的衣服:“一起去。”


    “一起就一起,走。”


    方前硬着头皮跟在佟鸣身后,佟鸣一推门,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店主一下就把脑袋扬起来了。


    “来啦,看看要点啥。”


    “走啊。”佟鸣又拽他。


    “你去啊。”他在后面推了佟鸣一把。


    佟鸣无奈瞥他一眼,走到柜台前咳了一声说:“套和油。”


    店主立马心领神会,从下面掏出个黑色袋子:“一套两套?”


    “两套吧。”


    “有名片吗?给你打折。”


    佟鸣把名片掏出来给他,方前才凑过去插句嘴:“你这儿还是产业链啊?”


    “新客户摸不着门路,不得互相介绍嘛,这油好用,进口货,你问问这一片儿,就我这儿卖,你别的地方找不到。”


    方前笑了一声:“你兄弟也这么说。”


    老板挤挤眼把装好的黑色塑料袋递给佟鸣:“你们用好了下次还来我这儿,我还给你们打折啊。”


    回到车上,方前像干了多大事一样长出一口气。


    “真不容易。”


    “你有什么不容易的,都是我上的。”


    “我也跟你打配合了,”方前大言不惭,勾勾手,“给我看看,我都没看见什么东西他就装好了。”


    佟鸣把黑色塑料袋给他,那两盘碟子也从兜里掏出来丢过去,叫他一起装进去。


    方前拿着那两盘影碟左看右看,还是不太满意,丑是阳/痿的第一步。


    “什么样你才满意?”佟鸣拧钥匙开车。


    “长你这样我就满意了,”他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来四盒套还有两瓶包装的跟医用酒精一样的液体,一瓶就一大罐,“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用起来就不嫌多了,”佟鸣看了一眼,“也就一个月的量吧。”


    方前眼角抽了抽:“你是要当饭吃还是要死床上啊?”


    “我都行,看你。”


    “”


    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佟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点,绿灯后又停了两秒才起步。


    “你想啥呢?别告诉我你大白天就开始意淫了。”


    “我在想你店里那个新来的。”


    “你干嘛老惦记他?”方前给他投过去一个审视的目光。


    佟鸣笑笑:“我是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了。”


    “哪儿?”


    “我去年来买碟,他也在买。”


    方前一下瞪圆了眼:“他买俩男人的碟?”


    佟鸣点了下头。


    “你没记错吧?”


    “他那张脸也不容易记错吧。”


    对此方前承认,阿潮的脸蛋漂亮得很有记忆点,浪荡中透着点清纯,真诚中透着点圆滑,脸型有棱角又不失秀气。


    “而且那天,我记得他们有提到天使城。”


    “那铁定就是了,”方前狠狠‘嘶’了一声,“他也搞这个?这么说他在天使城惹的桃花债是男的了?”


    “他是来躲事的?”


    “嗯,不过他过几月就走,”方前咂了下嘴,“他在这儿的时候你再来就注意点吧,我不想让他看出来。”


    万一这是个嘴不严实的,几个月后拍拍屁股走了,给他留下一身骚可让他怎么混。


    “嗯。”佟鸣点点头。


    回到镇上他就直接把方前放在店门口了,方前下车又扒着车窗叮嘱:“你等我回去了一块儿看,别自己偷偷看。”


    “你什么时候回?”


    “你什么时候还休息?”


    佟鸣想了想:“这几天休不了,等我跑完这批单,找一天排开。”


    “行吧,”方前开门下车,走之前对着车喊,“明天记得给我送货!”


    车窗里伸出个胳膊冲他摆摆。


    第93章 阿潮


    约好的星期天晚上来给他送酒,佟鸣一直没来。


    方前忙过一阵去楼下等了会儿,十点多了才看见小面包的车灯朝这边亮过来。


    “你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车停下,他上前帮着一起把酒从车上搬下来,佟鸣递给他货单让他签字:“南边开始修路了,我回来绕了一圈。”


    “这路可算开修了?”


    南边那条路是从镇里进出的主干道,去年就规划要修,还是和铁路通车一起规划的,这铁路都过客车好几个月了路也没见修起来,昨天他俩就是从那条路回来的,都没瞧见施工的影子,今天竟然说干就干了。


    小刘和阿潮下来帮忙搬酒。小刘现在谱子大了,点根烟指示阿潮搬,自己在这儿夹着烟抖着腿说:“钱到位了可不就开修了吗,咱们镇长老早就想调走了,就是没业绩没机会,现在好容易有钱了,他可不得大张旗鼓好好干。”


    “你还讲上政治了。”方前说他。


    “小意思小意思,”小刘抖抖烟灰,“牌场上学问大着呢,哪天我带你去耍两圈。”


    方前抬腿踢了下他的屁股:“搬酒去。”


    小刘叼着烟屁股一弯腰,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阿潮已经自己搬一半了,他懒散地拎起一件进门。


    门口就剩下他俩,方前又问佟鸣:“你明天还是跑一天?”


    佟鸣点点头:“一个大哥进医院了,我得替他送货,可能得加两三天班。”


    “咋回事啊?”


    “他过年一直跑就没歇,累倒了。”


    “你也别硬扛,”方前抬起手放在佟鸣肩膀上,手指若有若无蹭蹭他脖子,“累了就歇,反正咱们也没那么多用钱的地方。”


    “知道,”佟鸣又看看他,“你不买摩托了吗?”


    “我买摩托也不用你管啊,我那儿还有三千呢,放着没动,”方前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下,“我现在也不是很想买摩托了。”


    “怎么了?”


    “以前想要吧,是憧憬着像我爸我妈那样,现在咱俩这你都有车了,总不能你在前面开车我骑个摩托跟后面突突,净吃灰呢,我打算改天给尧秋泽打电话商量商量,把他那辆小红车征用了,”说完他拍拍佟鸣胳膊,“你快回去睡吧,我忙去了。”


    送走佟鸣,店里还有个包间闹到半夜,客人特意叫了阿潮进去陪唱。


    阿潮套上从天使城带过来的黑色马甲,操着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唱张国荣,学得有模有样,把那一屋人迷得神魂颠倒。


    小丽趴在柜台还对方前瘪瘪嘴:“你说,我要不就勇敢一次,这么个火坑就算跳了也不亏啊。”


    “把你的念头打消掉,他是你招惹得起的吗。”方前心想现在可不是桃花债的问题了,这还涉及到很严重的性别问题。


    等到把这波客人送走,他们已经下班半小时了,看在这几位消费金额实在可观的份上,方前就没进去打扰他们,让小丽和小刘先回了。


    阿潮送完客回来,掏出来五十块钱给方前:“哥,小费。”


    好家伙,他来这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额的小费。


    方前笑笑:“小费你自己拿着吧,谁挣的算谁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阿潮把钱揣兜里。


    “你在天使城收着小费也上交?”他问。


    “那不,”阿潮腰身一歪,风情万种地倚靠在柜台边,“天使城赚多少小费凭本事,自己揣兜里就行,我不是想着咱们这儿业绩平分,多少得知会你一声嘛。”


    “你这个敬业精神真是牛逼,”方前郑重拍拍阿潮肩膀,“这样,你明天开始暂代领班,这样小刘就使唤不动你了,不过你的工资是直接走天使城的,我管不了,没法给你加薪。”


    “那没事儿,哥,”阿潮拉拉马甲站直给他敬了个礼,“我明天就上岗。”


    方前对好今天的账就去了厕所,刚站定就见阿潮也进来了,在他旁边裤子一拉。


    “还没走啊?”


    “刚把包间拖完,我晚上睡不着,白天睡得多,”阿潮说完往下搂了一眼,吹个口哨,“哥你可以啊,远超平均值了,还挺雄伟。”


    什么玩意儿平均值?方前反应了一下,这货是在看他的鸟吗?


    操!他忙拉上拉链出去洗手。


    第二天上班点名,这里拢共就那几个人,扫一眼就完了,他直接说:“从今天开始阿潮代理领班,一直到他走,散了吧。”


    “哎哥,轮也该轮到我了吧?”小刘不服。


    “你?你是比他长得好?比他能赚钱?还是比他守纪律?”方前抱着胳膊让他说出个一二三。


    “虽然我这三点都比不上他,”小刘伸着手指头点点,“但是我比他老啊。”


    小丽噗嗤一声:“倚老卖老。”


    “怎么说话呢?领班也没轮到你啊。”


    “我不当,我操这闲心干啥,一个月又没多几块钱。”


    “别吵吵了,”方前拍拍手,“干活去。”


    打扫完店里卫生,没上人他们就又各自找地儿猫着偷闲去了,方前还坐在柜台里看他从书店借过来的武侠小说。


    他合上书扭扭脖子,自从书店换人之后,借书区就一直没再更新,这些个武侠小说就剩那几本,被方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佟鸣和尧玉安还常去那儿买书,只是买的书他没一个能看下去的,比如上次从佟鸣那里拿过来的《基督山伯爵》,愣是给他看睡着了,趴在柜台上一觉从两点到六点,起来整个人麻成了僵尸。


    “哥!”


    “哎我操”方前被突然冒出来的阿潮吓了一跳,“干嘛呢?”


    阿潮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在他眼前晃晃:“抽根烟去?”


    “你去找小刘,他瘾大。”


    “不想找他,我就想找你。”阿潮那桃花眼笑得意味深长。


    方前愣了,这是什么暗示?


    他‘噌’地站起来,抽,得抽,什么苗头都得他掐死在摇篮里,别给他整这些五迷三道的。


    到了后门口,阿潮递给他根烟,他接过来点上,俩人站在那儿抽了两口,方前就主动开口问:“你找我是有事?”


    阿潮笑笑,烟雾随着风往后面飘,好像金城武从电视里爬出来似的。


    “你是不是听说我在天使城的事儿了?”


    “也没听多少。”


    “嗯,”阿潮抖抖烟灰,“那肯定听了我陪男人的事儿。”


    方前用力吸了口烟,用沉默表达肯定。


    阿潮一下笑出了声:“哥你别怕,我不好男人。”


    “那你陪男人是”


    “工作呗,我陪男的,也陪女的,谁给我钱我陪谁,”阿潮潇洒地说,“再准确点,我不好男的也不好女的,我就好钱。”


    还挺坦荡。


    方前松懈下来:“你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嗐,都一样,灯一关都是上,灯不关眼一闭也是上,没区别。”


    “你很缺钱?”


    “不,”阿潮夹着烟的手摆摆,“没那么多前情提要,纯爱钱,有钱我才过得舒坦。”


    “那你来这儿不委屈啊?一个月就那仨瓜俩枣。”


    “忍辱负重几个月,荣华富贵好几年,给你你不干?”


    方前吐出一口烟摇摇头:“我没那么能忍。”


    阿潮也没再说什么,抽完一根烟就给方前说:“那我回去干活了。”


    方前点点头,独自抽完剩下的烟。


    阿潮就是这镇上的过客,过去了就没了,方前觉得话既然说开了他也没必要评判他的生活方式,人在这儿就好好用,人走了就好好送走,就够了。


    相安无事好几天,这一熬竟然都熬进了三月。


    路越修声势越大,施工队还在北面村里招工,镇上也招,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是修路,还是修路投入的资金,都是造福他们平安镇和安平村的,这条路修成之后,他们镇就是周边这些镇里交通建设最完善的地方,一条大道直通两县,交通方便了,经济才能发展,镇长还励志要在近几年解决年轻劳动力涌入城市导致村镇劳动力不足的严重问题。


    “果然是要换领导了啊,”小丽听小刘演讲完问方前说,“你说这次的领导能成事儿不?上个镇长那混蛋玩意儿贪了好几十万跑了呢。”


    方前耸耸肩,他对这些不敏感,而且上个镇长跑路的时候他还没到这镇上,平时落脚的地方连街道名儿都没认全就走了,哪有心思关心领导是谁。


    和他一样,阿潮也不关心这些事,小刘一演讲他就开始自己干自己的。


    “你看看你们俩,”小刘指着方前和阿潮,恨铁不成钢地样子,“只顾自己从不关心国家大事,天生就是当小白脸的命。”


    “呵,”小丽对着他冷笑,“你想当小白脸倒得有人要啊。”


    俩人又掐起来了。


    店里又走进来一个人,小丽一下把小刘推到一边:“佟鸣你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佟鸣跟她笑笑:“又在吵架啊。”


    “他犯贱。”


    打从小丽彻底对阿潮打消念头后看佟鸣又顺眼了起来,虽然佟鸣长得没阿潮那么那么漂亮,但在镇上也绝对出挑,而且现在的佟鸣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那个冷着张脸跟被欠了千八百万的样子了,他都会笑了!


    “你也是个鼠目寸光,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小刘没放弃又过来追着小丽骂。


    “滚,你这种男的我看一眼都怕长针眼。”小丽瞪他。


    “那你咋不看方前呢?噢我知道了,你嫌他丑!”


    “呸!你少拉方前下水!我俩就是太熟了,”小丽咂咂嘴摇头,“跟他谈恋爱跟乱/伦似的。”


    方前语塞:“别说话了我求您了。”


    他去给佟鸣倒了杯水,他看这人的嘴唇都干了。


    “这么忙你就换个大点的杯子带水。”他说。


    佟鸣喝着水点点头。


    “佟鸣,你生日几月几号?我买个杯子给你当生日礼物吧?”小丽说。


    佟鸣喝着水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嘿,姑娘,”方前在她面前打个响指,“这个也放弃吧,他对象还在老家等他结婚呢。”


    佟鸣看他一眼,张口就来的本事是一点没减。


    小丽脸一黑:“那你当初还帮我追他?”


    “当初我也不知道啊,”方前说完捅捅佟鸣,“是不是?”


    佟鸣放下杯子,顺着他的话说:“是,说要跟我领证到现在也没动静。”


    小丽一听这是彻底没戏了,不过比起失望她更好奇:“佟鸣,你有她照片吗?给我看看呗,我太好奇你会喜欢什么人了。”


    “照片没有。”佟鸣看了方前一眼,方前也看看他,他俩哪有什么照片,别说合照,单人的除了证件照也找不来几张。


    “唉,可惜了,你俩以后结婚了,就算不请我吃席,也得给我看看照片,啊。”小丽拍拍佟鸣胳膊就走了。


    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大厅就剩下方前和佟鸣。


    方前在吧台椅上坐着,佟鸣过去背靠在柜台上问方前:“你想拍照吗?”


    “我对拍照没什么兴趣,要不等以后离这儿远点了,咱俩有机会拍一张?”


    “好啊。”


    “你忙完了?”方前又问他。


    “嗯,明天没事了,回吗?”


    方前咬了下嘴唇,点点头:“回。”


    第94章 吞下他的碎片


    深夜,笔直的长路边唯一一间小屋还亮着灯。


    方前盘腿坐在床上,裹着床被子,他叫佟鸣快点,一会儿冻着了。


    虽然现在已经三月,夜间气温还是在零度徘徊。


    佟鸣拆开塑料膜,掏出影碟放进去,然后就跑回了床上。


    他俩一人裹着一条被子,并排坐在那儿静悄悄地看着电视屏幕开始显示出昏暗的画面。


    电视里出现一间相当简陋的房子,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榻榻米上铺了床白色被子,两个一看就长得非常日本的日本男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有一个还室内带墨镜。


    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听不懂的日语之后,那两个看起来非常不熟的人就亲上了,比起亲嘴更像是在生啃。


    前戏久得让人如坐针毡,方前偷偷瞄了一眼佟鸣,这人看片子也跟看任何一部电影一样,没任何反应。


    他又继续看,过了二十分钟,好容易把漫长的前戏熬过去,开始步入正题,方前睁大了点差点闭上的眼睛,果然就像佟鸣说的那样,提枪就开干了。


    他的嘴一下就咧开了,趴在那儿的那个人的表情怎么看怎么痛苦,挤着眼睛一边吸气一边哼唧,哼着哼着就开始雅蠛蝶。


    对此他的评价是,演技比A片拙劣多了。


    他打了个哈欠,歪下身子贴着佟鸣问:“你看这玩意儿真能硬吗?”


    “你看不下去了?”


    “能啊,看吧,三十块钱呢。”他说。


    为了那珍贵的三十块钱,他非常敬业地把这三十五分钟的片子看完了,他算算,俩陌生人谈话五分钟,前戏加上手口并用二十几分钟,最后拢共做了不到五分钟,不太行,有点早泄。


    重要的是这片子没能激起他任何欲望,他拉拉佟鸣的被子探着头看:“你呢,硬了吗?”


    “没有。”佟鸣又把被子拉回去。


    “放下一张吧。”他坐那晃了晃说。


    佟鸣拿遥控器把片子退出来,没有放新片子进去,直接把电视关了。


    “怎么不看了?”方前仰着脸问。


    佟鸣回来的时候还拉上了灯,屋子一下就黑了,他爬上床对方前说:“看不下去就别看了,又不是做任务。”


    “你没放第二个怎么知道我看不下去?”


    “都是这样,第二个也不会给你演出个好莱坞,”他在里面躺下,“困了就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刚才看的时候确实把方前给看困了,他打了个哈欠也倒在床上。


    躺下之后佟鸣没什么动静,方前闭上眼又睡不着了,再睁开眼,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俩为了买个片子还一大早跑去了县城,专门空出来一天一起去看,结果就是兴致恹恹地以三十五分钟结束了,那这么长时间的期待和准备是为了什么呢?


    他脑袋在枕头上转了一下,看着佟鸣的后脑勺,慢慢凑了过去。


    他拉拉佟鸣的被子,扯开一条缝钻进去,从背后搂住佟鸣的腰。


    “干什么?”佟鸣侧过脸问他。


    他抬起脑袋在佟鸣脸上吧唧了一口:“我检查一下你硬了没。”


    接着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点:“你还真打算给憋回去啊?”


    “一会儿就好了。”佟鸣拉着他的手腕。


    “你老这样哪成啊,憋久了容易阳痿。”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我觉得这就跟有尿不撒一个原理,都会憋出病。”


    佟鸣漆黑的瞳仁静静盯着方前,过了两秒他猛地翻身压在他身上。


    佟鸣的吻来得很激烈,方前当然乐忠于跟他接吻,他是没见过他俩亲嘴是什么样的,但是他觉得一定比片子里的好看。


    那漫长的三十五分钟没有带给他的冲动,佟鸣短短一个吻就给激发出来了,他搂着佟鸣的脖子想这样正好,俩人一起解决了。


    可是吻着吻着,他又感觉佟鸣好像和前两次又不一样,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足够的爱抚,火急火燎就过了界。


    他一下打了个激灵,抬脚踩着佟鸣的胸口把他俩的距离拉开,咬着牙:“你他妈就是想上我!”


    “这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佟鸣本就沙哑的嗓子因为压抑的情绪变得更加低沉,他攥着方前的脚踝又压了下去,方前别过头躲开他的吻:“等会儿,你别这样!”


    “方前,”他埋在方前颈间没有动,抬手慢慢捂上他的眼睛,努力稳住几近颤抖的渴望,“让我试试吧,怕就别看我。”


    他们两个叠在那里静止了好一会儿,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只能听得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


    方前的眼被佟鸣的手掌盖着,漆黑一片,一丝清冷的月光都看不见。他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思来想去,心理准备不是从看片子开始做的,是从他那天晚上挤上沙发,他就清楚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片子只是借口,就算拍出了个好莱坞也就只是个借口。


    他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佟鸣,在月光下瞪着他,手里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翻身趴在床上,抓来头顶随便一个枕头抱住,视死如归地说:“你来吧。”


    “你确定?”佟鸣看他这幅英勇就义的样子更不敢下手。


    “确定,你快点吧,小心我一会儿又反悔了。”方前紧绷的神经突突直跳。


    接着,佟鸣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怀里抱着的好像是佟鸣的枕头,他睁开眼看看,还真是,上面有佟鸣的味道,他把脸埋了进去。


    片子里至少有一点是没错的,前戏是真的需要那么久,他埋在枕头里几乎不能呼吸了,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那片子不是演的吗?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苦?


    其实他也有点痛苦,但还能忍,因为是佟鸣所以他的忍耐值急速飙升,他感觉他的灵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好像一个激情澎湃的活跃分子,在他的体内不停冲撞,迫切地要冲破他身体铸成的牢笼。


    唇齿间吐露出的声音是它唯一的宣泄口,他努力和它抗争着想让它回去,老老实实待在身体里,不要妄想着钻出来造作,可佟鸣沙哑的低吟在他耳边却像个魔咒,不停地唤着它出来。


    他终于松动了唇齿,放跑了它。


    佟鸣贴在他背上,一手在前面抓着他的脖子,一边吻他的耳朵和脸颊。


    “还怕吗?”佟鸣问他。


    他摇摇头,佟鸣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他不大能说出话,只能张着嘴汲取一点氧气。


    “那我继续?”


    “嗯”他还是努力吐出了两个字,“快点。”


    一切如他所愿,他的双唇再也合不上了,灵魂的碎片欢乐地往外蹦着,他背过手抓着佟鸣的头发扬起脖子和他接吻,佟鸣的手指托着他的下巴,吞下他的碎片又还给他一个新的灵魂。


    “你现在有答案了吗?”佟鸣咬他的嘴唇。


    “什么?”他脆弱地摩擦着他的鼻尖。


    “你以前问过我的,”佟鸣提醒他,“两个男人怎么能够相爱?一个男的是怎么能接受另一个男的上他?被男人干会爽吗?”


    方前紧紧抓住床单,羞耻而肯定的答案像兴奋剂喂给了他身体里兴奋的小人儿,它们又从眼眶里钻了出来,他的泪水从脸颊流到脖子,被佟鸣伸出舌头舔掉了。


    “你等一下,”他攥着佟鸣的手叫了暂停,“换个姿势,我要看着你。”


    让方前欣慰的是,佟鸣并不像片子里的男人一样早泄,不过后来他也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两个人在刚刚立春还归于冬季气温管辖的夜里汗津津的抱在一起,窗户外面澄澈的月光渐渐变成了朦胧的灰,方前疲惫地凑过去又亲了亲佟鸣的嘴。


    “你真牛逼啊,天都亮了。”


    佟鸣手指抚摸着方前的眉毛,半阖的眼皮也跟着微微颤动了几下。


    “不好吗?”


    方前也咧开嘴笑笑:“身体健康,挺好,挺好”


    然后他没等到佟鸣的下一句话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方前旁边没有人了,他自己躺在这张床上。


    窗户没有开,所以窗帘不会随着风飞舞,但阳光还是透过那薄薄的一层布洒在屋子里,恍然又回到了去年他住在这里的日子。


    他抬眼看看墙上的表,下午两点半。


    他可真能睡。


    可还是不想起,就躺在那儿发呆,手插进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拨弄蓬松的发丝。


    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到昨天晚上,他想起昨晚佟鸣压在他身上,问他:“你爱我吗?”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爽还是疼,脑子里前一秒乱七八糟光怪陆离,下一秒突然变成一片空白,他趴在那儿死死咬着牙,就胡乱丢给佟鸣一句:“爱,我他妈爱死你了。”


    想着想着笑出声,翻个身又把手边属于佟鸣的枕头抱进怀里。


    现在想来,跟男人上床一点都不难,而且很爽,就像他决定接受佟鸣的爱,并试着去喜欢他一样简单。


    躺够了,他丢掉枕头,伸直胳膊从床上坐起来。


    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东哥正在窝里啃骨头,没空搭理他。


    屋子后面有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佟鸣在那儿洗衣服。


    他走过去,懒洋洋地趴在佟鸣背上,拉长声音:“早——”


    “醒了?”佟鸣停下动作。


    “嗯,洗衣服啊?”


    “今天休息正好洗出来,你有衣服洗吗?”


    “没,”方前说完抬起胳膊,伸到佟鸣眼前,“我袖子昨天让钉子挂破了,你给我缝缝吧,这还挺显眼的,我缝不好。”


    “你脱了放屋里。”


    “嗯,等会儿吧。”


    他又趴回去,搂住佟鸣的腰,两臂一紧,佟鸣被他死死搂进怀里,动也动不得。


    他把脸埋在佟鸣脖子上,用力闻着被太阳晒过的洗衣粉味儿。他喜欢佟鸣身上的味道,清爽的发梢或一尘不染的领口,他都喜欢。


    佟鸣弓着背,托着方前的重量,头发蹭蹭他的脸颊:“你难受吗?”


    那个声音温柔的快要溢出来了,方前不自觉挺了下腰,今天早上脚刚落地他就感觉腰酸屁股疼,为了面子,他闷声憋出来俩字:“能忍。”


    “那”佟鸣侧过脸,嘴贴在他耳边低声问,“感觉爽吗?”


    突如其来的得寸进尺。


    方前翻了个白眼:“我要说不爽呢?”


    “不爽叫那么大声?”


    “操!”他直起身一巴掌打在佟鸣屁股上,“是你让我叫的!”


    他那张脸火烧一样烫,昨晚他一开始没好意思出声的时候,佟鸣就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大点声,说他喜欢听,说在他们的院子里,不管他怎么叫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抱着自己的人撒了手,佟鸣有点委屈,和昨晚那副恨不得把他拆之入腹的贪婪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那都是你不想伤我自尊,演出来的?”他转了个圈面朝方前。


    方前看着他那拙劣的演技,眼角抽了抽,挑起嘴角讥讽:“我演得多累啊,请你下次努力。”


    “下次是什么时候?”


    方前‘呵’了一声,两眼含着一股勾人的情愫,倚在水池边:“你不是励志要一个月用完那四盒套吗?”


    “这么急?”佟鸣不装了,难掩笑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喜欢跟我上床的?”


    “我是让你菜就多练。”


    “那我下次努力。”他凑过去在方前唇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下午,方前该去上班的时候佟鸣已经把他的袖子给缝好了。


    他的袖口那一块儿被钉子挂破了布,露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他换上衣服抬起胳膊看了看,发现佟鸣在那个口子上用淡黄色的线缝了个五角星,配他这米色的棉衣真还搭。


    他‘歘’一下把胳膊塞进那个占据半件衣服长的大口袋里,对佟鸣喊:“你看!”


    “看什么?”佟鸣看着他消失的半截胳膊。


    “我把你给我的星星揣兜里了!”


    佟鸣一下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这章能存活就太好了


    第95章 比你大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方前迷迷糊糊睡醒,七点多,佟鸣还没起。


    佟鸣忙一阵就会歇一天,晚上接着他回来一起住,昨晚他太累,洗漱完爬上床往那儿一倒就不省人事了,啥也没干。


    前几天天使城来人找他,要整顿他们卡拉OK的纪律,迟到早退不能够,平时就是没人也得在前厅打起十二分精神站桩。


    方前当时就反对:“这镇上和天使城又不一样,搞得那么严肃人家还以为你涨价消费不起了呢。”


    “方前,你知不知道镇上要换新领导了?”天使城的领班点着桌子问他。


    “我知道啊。”


    “那人家过来娱乐,你们这么懒散,人家还会来第二次吗?”


    这方前还真没想到,他来这儿也有半年了,之前镇上也没哪个领导过来消费过。


    “那是因为都给他们请到天使城去了,”那个干练的女人又点点桌子,“现在的领导不愿去天使城,卡拉OK又是镇上唯一上档次的娱乐场所,你觉得人家会不会来?”


    方前看着她的眼色点点头:“会吧。”


    “我话就说到这儿了,这几个人你给我管好,管不好你们一窝直接开除走人,天使城会新派人过来。”领班说完拎起小皮包踩着高跟鞋走了。


    方前哀叹一声,还是打起精神开了个会。


    “上面发话了,要是不能干就收拾东西走人,以后大家上班态度都端正一点,小丽就坐前台吧,”方前又盯上小刘,“上班时间别再往牌场跑了。”


    “行,我忍几天,”小刘不大情愿但还是屈服了,毕竟这里是镇上唯一一个工资还算高的地方,他不想出去闯荡就想在镇上混日子,饭碗他得守住,“我倒要看看熬几天能把人熬来。”


    小刘那张嘴像开过光似的,纪律实施的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卡拉OK里来了四个没见过的客人,两个男的带着眼镜,看起来一身官气,一个男人点头哈腰,看着像狗腿子,一个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几岁,年轻漂亮,但是打扮却有点老气。


    方前寻思了一下,来镇上的陌生人不算多,这种气质的更少,不会真让他们给等到了吧?


    “欢迎光临天使卡拉OK。”小刘站在门口拉开门,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跟在屁股后要去服务,这几天给他熬的像被抽干精气的干尸。


    方前给阿潮使了个眼色,阿潮接到信号马上跟上去对小刘说:“刘哥,这桌我跟吧,你去歇会儿。”


    小刘巴不得,把点歌单往阿潮怀里一拍又靠门口打盹去了。


    没过多久,方前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一接起来,就被告知今晚来的那一波人里就有昨天刚到的书记,让他们一定好好服务。


    “哪个是啊?四个人呢。”方前问。


    “听说是一个女的。”


    “哦,见着了。”


    “谁去服务的?”


    “让阿潮去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好像松了口气,她对他的决定很满意。


    “你们这么紧张怎么不自己过来陪着?”他觉得天使城要巴结这种领导肯定得派大人物来啊,扔给他们几个能成什么事儿。


    女人笑了一声:“老板有老板的考量,哪有冒冒失失就下手的?不得先摸清楚对方的脾气吗?万一人家不吃这一套,踩雷了怎么办?”


    方前撇着嘴点点头,不然是老板呢。


    那一个晚上阿潮最忙,跑前跑后跑进跑出不敢有一点怠慢,也收起了身上那股风流劲儿,变得板板正正。


    小丽和他一起在前台悄声说:“阿潮果然专业,你看这个角色切换的,他不应该当服务员,他应该去当演员!”


    小刘也跑过来:“早知道我就不跟他换了,你别说这阿潮心眼子挺多啊,我都没看出来。”


    方前用胳膊肘捣他一下:“这事你去打牌最好别说,让天使城知道我可不护你。”


    “知道,我有分寸,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在这儿混那么久?”小刘把嘴拉上拉链。


    折腾一晚上,方前看这群人走得时候挺开心,付钱的时候该多少算多少,这是天使城打电话来交代过的。


    “这里建设的还是不错的啊,”年轻女人在柜台前和那三个男人说,“咱们这儿确实得多引进一点先进的娱乐设施,不然年轻人没地方娱乐,当然会更向往城市了。”


    “是,这个卡拉OK也开好几年了,别的镇上都没有,咱们镇上独一家,其他镇的年轻人好多往这儿跑呢。”那个狗腿子附和。


    “这就是领先之处。”年轻女人说。


    等这几个人走了之后,方前一挥手:“歇会儿去吧,起码这几天不会再来了。”


    小丽马上就倒在沙发里,小刘一溜烟又没影了。


    阿潮还勤快地拿着拖把去打扫包间,方前过去帮忙,随便聊了两句:“你觉得这几个人怎么样?”


    “挺正常的,但是吧,一次也看不出来什么,以前在天使城见过不少一开始正经得不行的领导,没几次就原形毕露了,”阿潮拖着地,又说,“不过女领导多少还是好一点,没那么容易被腐蚀。”


    “以后他们要是再来你就上吧,你专业。”方前收拾了桌上的饮料瓶,这些人一瓶酒都没喝,饮料倒是点了不少。


    阿潮笑笑:“行啊哥,只要我在这儿,肯定把他们服务好了。”


    ——


    方前浅浅伸个懒腰,站桩站得他身体绷了三天,他得放松放松。


    他往佟鸣跟前挪挪,用指尖扫过那跟扇子一样的眼睫毛,睫毛颤了颤,佟鸣翻个身平躺着,没醒。


    方前又往人旁边挪挪,抓着佟鸣搭在胸口的手拿开,耳朵凑上去听听,咚——咚——咚——节奏不急不缓,和他沉稳的呼吸一样。


    他趴在佟鸣胸口埋了一会儿,突然抱紧佟鸣


    “操!”佟鸣一个激灵猛然惊醒,抬手捂上胸口,满脸无语地看着伏在他胸前作孽的人,“你大清早干什么?”


    方前一把掀开被子爬起来坐在佟鸣大腿上:“早上起来精神一下啊!”


    周围的冷空气给佟鸣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仰头无力地倒下去,方前坐在他腿上蹭了蹭。


    “哎,我跟你说,阿潮之前说我很雄伟,”方前按着他挑衅地问,“你说咱俩谁大?”


    佟鸣清晨那张还没有人气儿的脸又阴森了一点:“他为什么会说你雄伟?”


    方前看到佟鸣那个眼神,冷笑着抄起自己的枕头就砸过去,“一块儿撒尿看见的,你一个男的就够我受的了,别在我身上吃飞醋。”


    佟鸣抱着枕头,闷哼了一声,他垂眼看方前,半晌吐出一个字:“我。”


    “你什么你?”


    “比你大。”


    “凭什么?”


    “就凭我现在想上你。”


    佟鸣抓住方前的腰,没等他起身,方前就一把按住他的胸口又把他按回床上。


    “我让你动了吗?”


    话音落下,方前低头趴了下去。


    纤长的手指穿插在黑发间,佟鸣的手背苍白得好似只覆着一层透明的膜,下面却蜿蜒起青蛇般的脉络,渐渐的,那层透明有了血色,他便用力抓紧了方前的头发。


    当方前再抬起头时,那双殷红饱满的嘴唇泛着水光,眼尾也勾着一抹红晕。


    “我表现得还行吗?”他讨要表扬一般望着佟鸣。


    佟鸣的喉结一滚,抓住方前把他带进了怀里。


    呼吸交织,佟鸣搂着他埋进他颈窝:“没人比你再好了。”


    方前很满意佟鸣的反馈,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被人掀翻,压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很少,实际是没招了


    第96章 台球


    “哎哎哎,你们看见没,咱们后门对面那块儿空地上拉来了十张台球桌!”小刘从外面蹿进来蹦到柜台前大喊。


    “台球桌?真的啊?”昏昏欲睡的小丽一下支棱起来。


    “走,去看看。”方前招呼他们一起下去。


    方前本身就爱打台球,镇上之前有两张桌子,是小卖店老板拉来的二手桌,那段时间那两张台球桌旁边就没空过,大半夜都有人在啪啪打台球,后来没俩月,那两张桌子被镇上几个老头老太拿斧头给劈成柴火卖钱了,给小卖店老板气得再也不搞了,镇上的台球就那么消失了。


    几个人一起下楼,站在后门口一瞧,斜对面那片赶集时摆摊的空地上,现在真真摆了十来张台球桌,绿油油的台布简直堪比夏天路边茁壮的野草丛。


    “哥,那咱们以后晚上没活儿,是不是就可以来打球了?”


    这话要是小刘说的方前得给他一脑瓜崩,但是阿潮说的方前就仁慈了许多,他点点头:“不忙了咱们轮着来,不过我估计这十天半个月人肯定特多。”


    “那你们可得带着我,”小丽搓着手说,“我老早就想打了。”


    “行,带着你,这简单一学就会。”方前说,他已经盘算着叫佟鸣过来打球了。


    “我记得这块空地之前不是要建个花卉市场吗?”小丽说。


    “那都说几年了也没建起来,”小刘挡着嘴给他们说,“我听说,这个台球场的老板也是咱们的新领导给招来的。”


    “她不是书记吗?也管这?”方前问。


    “她是不管,但是顶不住人家老板愿意来做贡献啊,你看咱们那个镇长,老早就说要往上调,到现在没动静,现在又来了个新领导,还是有背景的,镇长肯定也得使使劲儿表现表现,这里面水深着呢。”小刘说。


    当天晚上,这个台球场就风风光光营业起来了。


    现在这个天,不少年轻抗冻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都脱了棉袄,穿个单外套,要么配个皮夹克,要么配个牛仔套,再搭个油光锃亮的尖头皮鞋,拿根杆子再叼根烟靠着台球桌凹造型。


    原本黑漆漆的空地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甚至还有一些之前干不过老江被迫倒闭的烧烤摊,骑着三轮车架着几个塑料椅子把摊子支在了台球场旁边。


    小丽羡慕地看着对面的年轻男女,一把扯住路过的方前:“咱们也去吧,走吧,咱们蹭个桌,打一局就回来。”


    方前瞪着她:“你现在很闲吗?”


    原本他们以为,台球场一来他们这儿的生意又要被分走一波,但万万没想到,娱乐经济是互相带动的,他们这儿的生意反而比之前还好了。


    有些人台球桌占不到就来他们这儿唱俩小时歌,唱完了再去打球,有些人打完球没过瘾,又过来嚎两嗓子。


    台球场风光营业了一个星期后,势头虽然没有刚开业那么猛,但每天从下午五六点开始到晚上十一二点,来打球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就这么的,这一整条街越来越热闹,晚上成了镇上的一条不夜街。


    一个周五的晚上,方前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卡拉OK的门被那个新书记推开,她温和大方地对方前说:“小方啊,麻烦给我开个包间。”


    她说完扭头对身后的几个男人说:“咱们就要几瓶啤酒意思一下,我喝饮料。”


    “行袁书记,你看着点就行。”


    说这话的人方前认识,他们镇长。


    他给这位袁书记拿了钥匙,闲来打趣了一句:“没想到您还认识我。”


    “咱们袁书记对镇上的青年都很上心的。”上次那个狗腿子这次又跳了出来。


    方前礼貌笑笑,没多话,还是留意了一下这次来的人,跟在最后面的就是台球场的小老板,穿个戗驳领西装里面搭个红衬衫,毕恭毕敬跟着就进去了。


    “哎小方,”袁书记又回头叫他,“还叫那个小潮过来吧,他做事利索。”


    “行,我给您叫。”方前说。


    阿潮从另一个包间忙完出来,方前叫住他:“你今天就待201吧,领导来了。”


    阿潮给他比划一个OK,从小马甲里掏出把小梳子,对着柜台的玻璃把头发梳成正经青年,脸上的桃花一收,迈着庄重的步子上楼去了。


    忙过这段日子,他们开始偷闲去台球场打球。


    台球场的小老板很少过来,即使来镇上也不往这儿拐。


    看场子的两个男的一个又高又壮,一个又矮又瘦,壮的叫大壮,瘦的叫猴儿。


    这俩人也会去他们卡拉OK玩儿,两拨人都混熟络了。


    小丽对他们的营业时间很不满,台球场下午四点开,开到晚上十二点,其余时间台球桌都被防雨罩五花大绑着。


    “你们说说,你们开摊正好我们开忙,天天打个球跟做贼似的。”


    小丽拿着巧粉在杆头蹭蹭,‘啪’地打进去个实色,不得不说她还挺有天赋,打了两次就找到手感了。


    “那没办法啊妹妹,开门那么早没人,我们在这儿傻坐着干啥,我俩又不像你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瘦猴儿吐口瓜子皮,“你有意见找老板,让他给加钱,我就早点开门。”


    小丽哼了一声,又瞄准一个球,正好看见方前走过来。


    “来来来方前,咱俩打一局。”她直起身给方前拿了跟球杆。


    球杆方前是接过来了,但不跟她打:“你到点了,回去干活。”


    “哪有活儿干啊都还没上人。”小丽不走,今天是星期一,他们一周里最清闲的一天。


    方前没强赶她,一起打了两杆子,正好一辆白色小面包在后门停下,他直起身,等佟鸣下车就招手喊:“佟鸣!这儿!”


    佟鸣从路对面走过来,猴儿又吐了口瓜子皮:“这谁啊?”


    “我们镇上十大美男之一,方前哥们儿。”小丽仰着脖子介绍。


    “还美男,”猴儿咂咂嘴,“有我美吗?”


    “呕——”小丽故意伸着脖子夸张地干呕了一下。


    台球场开了这么些天,佟鸣还没来过,方前递给他根杆子:“会打吗?”


    佟鸣接过来摇摇头。


    “我教你,简单,”他指指小丽,“她两次就学会了,你十分钟就能会。”


    “哎你教就教挤兑我干啥?”小丽拿着球杆就往方前屁股上戳。


    “哎我操!”方前一蹦三尺高,捂着屁股,“你一女的离我屁股远点。”


    “哈哈哈哈!”猴儿大声笑起来,“兄弟你这话说的,你屁股男的才能碰啊。”


    “他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佟鸣走到白球旁边停下。


    “对,是这个意思,”方前朝小丽呲呲牙,“授受不亲,听见没?”


    见佟鸣站好了,方前就不跟小丽吵了,他放下球杆走到佟鸣身边,按着他的背压下去:“两脚分开,刚学不用瞄线,你怎么稳当怎么站,背弯下去,离球台一掌,下巴尽量贴球杆。”


    佟鸣按他说的俯下身:“手怎么放?”


    方前覆上他的左手帮他摆好姿势:“手这样,高度根据球的位置调整。”


    佟鸣点点头。


    方前往后退了一步,端详着佟鸣的身段点点头,漂亮。


    然后他又走回去,也俯下身,目光与佟鸣齐平:“你找的这个花球位置就很好,正好跟左上的球袋成一条直线,但是距离有点远,所以你击打白球的时候就要用一点力。”


    他伸出手指点着白球中心:“朝中心打,手稳住。”


    说完他就站起来退到一边,佟鸣的姿势很专业,这颗球又是颗入门球,只要杆子出去了,进袋是绝对的。


    佟鸣推拉了一下杆,看起来势在必得,接着他抬起胳膊肘,发力,‘嚓’!球杆戳到了桌台,直接把白球挑飞了。


    方前闭眼不想看,那颗飞了的白球正好跳过前面的花9,又以直线滚进了球袋。


    花9一动不动,他进了颗白球。


    小丽倚在一旁拍拍手:“佟鸣你说你这是厉害呢还是菜呢。”


    佟鸣直起身挠挠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方前:“你再教教我。”


    “教,来。”方前走过去,咋说今天也得给他教会了。


    佟鸣的姿势已经很标准了,就是不会发力,他把那颗白球拿出来还放在花9后面,佟鸣自觉地又摆好姿势,方前上去握住他拿杆的手:“你刚才位置没找准,这种直线球要找中心,球杆别抬那么高,拉杆之后一次性发力。”


    ‘啪’!他抓着佟鸣的手打出去,花9一杆进洞。


    “就这样,”方前直起身拍拍佟鸣腰,“你再找颗球自己打。”


    佟鸣又找了颗类直线球,稍稍错了一点位置,离球网不远,他轻轻击打出去,球稳稳进网。


    “佟鸣真棒。”小丽说。


    “我教得好,”方前得意地说,“我就说你十分钟就能学会。”


    小丽斜他一眼:“你教我怎么不手把手教?”


    方前挤挤下巴:“我不跟你乱/伦。”


    小丽轮着杆子追着他打。


    佟鸣又在这儿打了一会儿,方前跟他开了一局,开局前就明着让他:“你打三杆我打一杆,你开球。”


    即使是这样,最后方前都要打黑8了,佟鸣的花色还铺了一桌子。


    “点找错了,这不是一条线你不能硬打啊。”方前拄着球杆叉着腰立在球桌边。


    “这里?”佟鸣调整了下角度。


    “这样连球都碰不到。”


    “这样?”


    “不对,”他一把抓住佟鸣的手,和他一起趴下去,“这是斜角,你得让白球擦边去撞球,要控制好力度,太轻,球进不去,太重,又容易把白球打进袋。”


    球杆击出,白球向前擦到红色花球的边,花球朝球洞滚去,在球洞边速度几乎已经快要停止,有惊无险落了进去。


    方前板着张脸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但凡把你床上的本事拿过来一点呢。”


    佟鸣对这个批评不置可否,只是拿着巧粉擦杆的时候暗自笑了笑。


    第97章 奖励


    佟鸣接到古良打来的电话,约他去喝酒。


    他和古良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过联系了,一来是上次天使城的事后,虽然赵子龙被发配到了南方,但古良的日子也没有多么好过,生意场上是没人和他对着干了,警察盯他盯得也更紧了,二来是他刻意减少古良能找到他的机会,以前他觉得烂命一条怎么活都是活,现在不行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说有事,去不了,结果古良却说等过几天,路过镇上了来院子跟他坐坐。


    古良是铁了心的要见他,佟鸣才妥协,叫他约在市里。


    古良在市里找了家饭店,还开了个包厢,饭店名叫白鹭河,车开到门口还有侍应生帮他停车。


    这饭店在市里算是数一数二,是十多年前在平安县城开煤窑的小煤老板袁德宝飞黄腾达了开在城里的,在这个赚到钱搞坏生态就火速离开平安举家南下的年代,袁德宝这么一个热爱家乡的商人实在可贵。


    进门镂花屏风小桥流水,并非金碧辉煌,满是古色古香,饭店白鹭河取名于饭店后面那条河,七八十年代那里就是条臭水沟,袁德宝硬是给变成了条河,白鹭就是散养的鸽子,现在倒也是市里的一条风景线。


    服务员带他走到包间,一开门里面一张足够容纳十来个人的桌子,就坐了古良一人。


    “来了,”古良放下手里那个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摩托罗拉,抬手招呼服务员,“走菜吧。”


    他叫佟鸣在旁边坐,屋里开着空调,佟鸣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简朴的灰色毛衣。他和古良半斤八两,古良这人在他面前没什么架子,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袖子毛线都开着,古良说这毛衣是他老妈留给他的遗物,他缝缝补补好几年了,就是舍不得扔。


    “给你叫了饮料,我喝酒,你随意。”古良说。


    菜应该早就做好在后厨等着了,走得很快,没一会儿俩人面前就摆上八盘菜。


    古良给他倒杯饮料,佟鸣接过来和他碰了一杯。


    “今天找我什么事?”他放下杯子就问。


    古良笑了一声,夹起一只盐水虾放在佟鸣盘子里:“没事儿就不能见见你?”


    他们生意场上没人一上来就谈生意的,总得先寒暄一俩小时,酒喝够了再开场,但认识这么些年他也知道佟鸣是个什么人,就放下筷子晾着那一桌子菜,对佟鸣说:“我打算回来了,现在我北边的生意稳了,不用我操心,咱们这儿得重整旗鼓,把根打下去。”


    “那就回来。”


    佟鸣说是这么说,探究的眼睛还望着他,摆明了在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赵子龙要回来了,虽然只是风声,但无风不起浪,你知道赵子龙在南方干什么吗?”古良卖了个关子。


    佟鸣等着他下文。


    “摇头./丸,还有右美/沙芬,和一些精神类用药,盆满钵满。”


    佟鸣思索了一阵:“这种东西他在南方不是赚更多吗?南方经济比咱们这儿好的不止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南方开始查摇./头./丸了,前阵子广州,重庆,好几拨都判刑了,其他地方还在观望,只要政策一下,说抓就抓,他只能回来,”古良叹了口气,“等这风吹到咱们这儿,也得个把月后了,他还有得油水捞,起码得把他手里的货走完,说不定,这也是最后一批油水了。”


    佟鸣的眼里像结着冰凌,直直刺向古良:“你别告诉我,你找我是想去捞这最后一批油水。”


    古良喝了口酒,摆摆手:“这东西就是土地雷,真炸了,说小可小,说大可大,我不打算碰这个。”


    “那你在怕什么?你俩现在生意没有冲突了。”


    古良笑了声:“你小孩儿思想还是天真,怎么可能没有冲突,他卖完这最后一批货,还会回到现在的生意上来,加上他这批货带动的客户那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我再想抢就不好抢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人,佟鸣,”古良盯着他,“生意做再大,信得过的人就那几个,我那些兄弟都安排在北边了,我回咱们这儿身边没几个人,我需要你。”


    佟鸣舔了下嘴唇,拿起杯子主动和古良碰了一下:“良哥。”


    这是佟鸣第一次以‘哥’称古良,纵然他俩认识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


    古良听到这个称呼脸色就一变,他已经预料到佟鸣要说什么了。


    “我之前在电话里一直没跟你把话说死,是因为我怕万一哪一天,我需要你帮忙。”


    “你现在能保证以后不需要吗?”古良试图挽回。


    “以后,我想办法自己处理,”佟鸣把那一杯饮料喝完了,“我不可能跟你干,不管以后你是要我充当什么角色,你那些生意我不会再碰。”


    古良搓了搓眉心,良久,他无奈笑笑,拿起酒杯喝了佟鸣和他碰的酒:“也就是你,要是别人这么抛弃我,可能都站着走不出去。”


    佟鸣也淡淡笑了一下:“别这么说,咱俩算不上兄弟,就谈不上抛弃。”


    佟鸣站起来走了,手心里都是汗,他在腿上蹭蹭就出了饭店开车离开。


    太阳从车窗照在他身上时,他才感觉到真正的放松,心跳竟然还快了几拍。


    跟古良摊牌的时候他也紧张,无非就是赌古良的良心罢了,事实证明这人还是有良心的,不然他也不会跟他保持联系这么久。


    包厢里的菜一口没动,古良的兄弟推门进去,黄毛立马站到身边问古良:“哥,就这么放他走啊?他不是认识警察吗?会不会把咱们抖出去?”


    “不会。”古良夹了颗花生米。


    一直忠心耿耿但也没混上古良左膀右臂的黄毛不喜欢佟鸣,每次去仓库送货古良都会亲自去,那个小子也总是摆着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他总觉得这是个装货,但古良就是能忍,怎么都能忍,他们大哥对那小子的耐心高到令人发指。


    古良吃着花生米想起五年前那个风雪呼啸的夜晚,刚过了十八的佟鸣不怕死地自己在雪地里开夜车,刚好碰见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他。


    要是没有佟鸣踩着油门把那几个寻仇的给撞了,又送他去医院,他早死在野地里了,也送不了他病危的老妈最后一程。


    ——


    今天方前很忙。


    今天是个周六,因为他们这儿的不夜街,连隔壁镇也开始过来过夜生活了,三蹦子都组队在街口等着拉活儿。


    佟鸣过来的时候天都还没黑,方前拿完钥匙忙着问他一句:“你怎么来这么早?收工了?”


    “嗯,收了。”佟鸣在角落里老实坐着,他就是去了古良那儿一趟心烦,想来看看他。


    “你去我办公室等着,别在这儿碍事,”他踢踢佟鸣的脚,让他让开,他得给客人拿纸巾,“台球场今天也没桌,你去看你的基督山伯爵吧。”


    那书佟鸣买回来还没看就让方前拿走了,因为方前只看名字觉得挺酷,翻都没翻就给他揣走到现在都没还他。


    佟鸣站起来独自上了二楼。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不再上客了,等把这一波包间送走他们就能下班,方前总算喘了口气,要死不活阿潮今天还请了假。


    他叫小丽自己坐前台,上楼去找佟鸣。


    一开门,佟鸣在这魔音缭绕的卡拉OK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那一副恬静的景象让方前误以为自己踏入了什么大学图书馆那种文化圣地。


    他咳了一声,佟鸣才把目光从书上转向他。


    “这书你真能看下去啊?”


    佟鸣点头。


    “文化人,你带回去吧,我看不下去。”


    他说着去找抽屉里的起子,他给佟鸣带了两瓶饮料,忘开瓶盖了。


    方前有时候懒起来就是又轴又懒,他懒得走那两步绕到办公桌后面,直接上半身趴在桌上倒挂着去拉抽屉。


    扒了半天扒出个起子,打开可乐瓶又说:“没吸管,直接对瓶吹吧。”


    他拿着可乐要给佟鸣,一转脸发现这人的目光不在他脸上,他往下看看自己,那个目光瞄准的应该是他的腰。


    他笑了一声,放下可乐走过去,抬起膝盖压着沙发,一屁股坐在了佟鸣腿上。


    原本放在腿上的书掉下去了,方前搂着佟鸣的脖子:“看哪儿呢?馋啊?”


    佟鸣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伸出手抱着方前,他是馋,刚刚看见把衬衫掖进西裤里,往桌子上一趴的方前他就开始馋。


    他把脸埋在方前胸口,耳边的心跳声让他安心。


    方前揉揉他的头发,自然而然就抱住了他,把他搂在怀里。


    “你什么时候搬回去?”佟鸣埋在他怀里喃喃问。


    “对啊,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方前下巴抵在他头顶想想,“下星期搬?”


    “我来接你。”


    “你不是说以后下班都来接我吗?”方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看着他,“我可不半夜两点踩半小时自行车回去。”


    “接啊,”佟鸣被迫仰起脑袋,“没说不接。”


    这还差不多,不过方前还是没松手,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涌动着一股兴奋而又紧张的情愫,佟鸣的嘴唇最终落在了他脖子上,顺着吻下去,吻到他心口时突然抱着他翻了个身,把他按在沙发里,在他面前缓缓跪下。


    他抬头看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听着不算安静的房间里黏腻的水声,灯泡在他眼中逐渐重影又逐渐复原,他红着脸颊,闭上微微张开的嘴唇,低头奖励似的摸摸佟鸣的脑袋。


    “吐出来吧。”他的声音依旧黏糊。


    佟鸣从沙发前站起来去找了卫生纸,方前还瘫在沙发上回味,门突然被敲响了。


    “哥,算账了!”小刘一边咣咣晃门锁一边喊,“快点啊人等急了!干嘛呢还锁门。”


    方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穿好裤子:“来了别叫了!”


    刚穿好衣服佟鸣一把拽住他:“你就这么走吗?”


    “对啊,上班呢,”他坏笑着在佟鸣脸上拍拍,“下次等我下班再来吧,变态。”


    第98章 比赛


    四月中,星期一,天使城要来收账。


    四个人趴在柜台上头对在一起,算了三遍,帐核不上。


    方前神色凝重又把计算器清零,一张单子一张单子加,最后算出来的数还是少了一百多块钱。


    平时店里核账也会少个几十,可以当做饮料零食报损,一百多那摆明就是有包间钱一整个忘收了,顶他们五分之一工资,这让谁补去?


    只要方前在,算账的基本都是他,如果他不在或者太忙,就阿潮算,阿潮后面是小丽,最后才排小刘。


    他手里的圆珠笔点点本子,问对头的仨人:“你们谁有印象吗?”


    “没,哥,我算的单子每个都按你要求在下面签名了,”阿潮拿过开单本翻给他看,“这每张我都能给你讲出个一二三,肯定不是我。”


    “也不是我,”小丽接过本子翻到她算的单子,“我也签名了,我就算了三单,每个都记着呢。”


    方前算完单子也会在下面签上他的姓,他算的最多,但是他觉得不会是他,于是仨人齐刷刷看向闷声不吭的小刘。


    换平时,这事儿要是跟他没关系,他早咋呼起来了,这次安静得跟个阴沟里的耗子一样。


    “交代吧,怎么回事。”方前直指嫌疑人。


    小刘吞了下口水,拿过开单本翻到一页没签名但是划账了的一页,对方前说:“我刚想起来,真的,就大壮和猴儿前几天带人来玩儿嘛,说过两天发工资帐补上,我就答应了,后来一忙我就给忘了。”


    “你不知道咱们这儿不赊账吗?”方前严肃道。


    卡拉OK一概不赊账,一块钱都不赊,就是因为这镇上熟人太多,赊一块后面就能滚成一百,没几个能收回来的。


    脸再熟该掏的钱一分都不能少,除非天使城打电话特意交代过,比如三天前的袁书记,方前没问他们要钱,说是为了感谢镇里对这条街的建设,拉动卡拉OK的经济,以后他们来都不收包间费,但袁书记还是给了酒水钱。


    “哦,我想起来了,”小丽斜着眼珠瞥小刘,“那天小刘也在那个包间跟他们喝了半小时酒,所以人家要赊账你才不好意思不答应吧?”


    “我”小刘张嘴想狡辩,面对三个人露着凶光的质问眼神,只好悻悻地说,“我是想着咱们门对门,不会欠账不还。”


    方前鼻子里洒出一股热气,他加上那张单子又算一遍,刚好合上,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把钱和开单本都放回抽屉锁起来,问小刘:“你看这钱你是怎么办,去要还是自己掏腰包补?”


    “别啊哥,”小刘把裤兜翻出来,“我兜比脸都干净,你让我补那我只能卖血去了。”


    “那你倒是去要账啊!”方前捏起柜台上的薄荷糖就砸到逃跑的小刘后脑勺上。


    过了二十分钟,小刘耷拉着脸进来,方前站在柜台里一边转笔一边毫不意外地伸手要钱。


    小刘没钱。


    “他俩说工资还没发,挤不来钱。”


    “屁话,他们月底收账,真想还钱怎么都凑得来,”方前把手里的笔一扔,警告小刘,“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敢这样我就直接报给天使城了。”


    小刘连忙拱手装孙子:“谢谢哥谢谢哥!”


    方前懒得跟他废话,衣服也没换,直接从后门去了台球场,今天有点小风,不影响台球场满桌。


    “嘿!大壮!”方前走过去朝他俩挑挑下巴,“忙啊?”


    “不忙,来两局?”大壮笑眯眯给他抓了把瓜子。


    方前接过瓜子嗑了两颗,靠在他们卖水的白色小冰柜上,慢悠悠说:“不来了,今天上面来收账,我们帐还没对上呢。”


    刚才小刘已经来过一趟了,俩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大壮看起来没啥主意,看看猴儿,猴儿就猴儿精猴儿精的窜上来搂着方前的肩膀:“再宽限兄弟两天啦,发了工资铁定还你,这台费,下个月不收你们,成不?”


    “一百多呢,猴儿哥,”方前一颗瓜子送到嘴边,“今天交不上去小刘就得卖血了。”


    “你们一人凑一点不就凑上了。”猴儿拍拍他胸口。


    方前伸着脑袋看看他们的钱盒:“我看这里面凑凑也能够。”


    “那这是老板的钱,不是我们的。”猴儿立马摇头。


    这种赖账的方前也见多了,今天赖明天,明天赖下月,下月赖十年。


    但是这俩人跟以前方贯对付的人又不大一样,这不是仇人,日后还得打交道,而且还得友好打交道。


    方前把手里一把瓜子扔回袋子里,清清嗓子拔高嗓门:“要不这样吧猴儿哥,咱们打比赛,我输了那一桌算我请你。”


    他说着也揽回猴儿的肩膀:“要你输了这钱今天先凑给我,让我交上帐,下次去我送你十瓶酒,咋样?”


    他这一嗓子要打比赛,周围就有人起哄了,猴儿被架了上去,但他不为难,他和大壮能来看球场就说明有两下子,以前也是台球厅的扛把子,自然不肯认怂。


    “行!”猴儿爽快答应了,“这样,咱要打就多打几局,二对二,十三局七胜,咋样?”


    “行,”方前也爽快答应,“你等我回去叫个人。”


    他打算把阿潮叫来,他见阿潮打过球,水平不差,比小刘强多了,只是猴儿和大壮水平如何是个未知数。


    “别叫了,就就就”猴儿伸着手指着方前背后,就了半天没想起人名字,“就美男吧!”


    方前一扭头丫的佟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还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佟鸣问。


    “打比赛啊兄弟,来吗?”大壮抓着球杆就递到佟鸣面前。


    “好啊。”佟鸣伸手就接过来了。


    “好什么好啊?”方前着急忙慌把球杆抢过来,挤到佟鸣身边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收工了,你不今天搬吗?我来接你。”佟鸣说。


    “下班再说,别在这儿捣乱,你去办公室等我,把阿潮给我叫来。”


    说着他就推着佟鸣赶人走,佟鸣边走边回头:“我能打。”


    “方前!让美男上吧!你这多耽误事儿啊。”猴儿在后面喊。


    “他就打过一次球,你这不是纯欺负人吗?”方前不同意。


    “你以前不是老吹自己南江小蛟龙吗?”大壮笑他。


    方前翻了个白眼,面子哪有钱重要。


    “我真能打。”佟鸣站住不走了,认真地看着方前,坚定得像要入党。


    方前叉着腰看看他,无奈妥协:“他们欠我一百零七,你要是给我打输了,这钱你补给我。”


    “行。”


    方前一把搂上佟鸣的肩膀把人带了回去,拿过两支杆子,一人一只。


    “来,找台。”


    猴儿图吉利还找了个八号台,原本在那个台子打球的哥们儿也看热闹让了出来,方前扭扭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心里开始盘算:二对二比一对一要麻烦,一对一整个场自己控,所有球的思路也跟着自己走,二对二就要考虑配合,搭档对你球路的认识,还有自己的打球意识。


    这几点佟鸣屁都没有。


    所以方前决定,他要一人单挑俩人,他对佟鸣的要求只要不犯规就成,他也得先做好丢脸的准备,就当这把带佟鸣玩儿了。


    他们规则没那么正式,球台上都按默认规则来,开球猜丁壳,轮流开球。


    方前把手腕上的扣子解开,袖子卷上去,佟鸣也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里面是件黑色衬衫,他收工完回家换了衣服才来,带着一股清淡的洗衣粉味儿。


    方前过去和猴儿猜丁壳,手起手落,剪刀赢布,方前握拳。


    YES!第一局能开球就是优势,剩下的看命。


    大壮摆好球,方前拿杆开球,‘啪’地一声,一杆击出台球四散,中袋进两颗花球,很好,开局也很顺利。


    白球停在花9旁边,直线打左上。


    这一杆该换佟鸣了,方前让开位置对他指指那颗球,意思饭都给你做好了,拿起筷子吃吧。


    佟鸣很老实,摆出绝对专业的姿势打出绝对初级的球,花9稳稳落袋。


    方前上场,在心里默默赞美佟鸣一句,白球停下的位置给他打右中的花11留了很好的空间,直接中低杆擦过去,花11落袋。


    现在还剩下四颗球,两颗位置比较刁钻,一颗贴边球,一颗贴实色球,他俩想要清台不容易,他放弃了让佟鸣把实色球撞开的想法,叫他还打左上,打花14,别太用力。


    佟鸣就听他的,打了花14,成功。


    “可以啊,运气不错。”方前上场时欣慰地拍拍他胳膊。


    “老师教得好。”佟鸣谦虚一句。


    方前犹豫几秒,决定自己把实色球给撞开,正好打右上的花15,但是这就面临一个问题,花15是颗好球,他打完佟鸣只能打被他撞开的花10,容易丢球。


    “超时了啊。”猴儿提醒他。


    方前咬咬嘴上的皮,现在的球不适合打贴边,最优选只能是花15。


    拼一下吧,他俯身瞄准白球,花15是小角度,只要直线的实色球轻撞左侧就能进,这样他打算撞开的花10也能停留在一个好点的位置。


    于是他拉杆击球,手腕稍稍用力,花10撞击前面实色7,实色7和旁边的实色1全都滚开,实色7向前轻擦花15,进球。


    “这球可以啊!”围观群众起哄。


    但方前的眉头还锁着,因为力用小了,花10停留的位置虽然离左上袋很近,但右边就是实色7,而白球却在右中袋右下位置,要打花10依旧有颗拦路球。


    再转观另一颗花13,位置在左中袋上方,以现在的白球位置别说佟鸣,他都不见得能进。


    “这才是考验技术的时候。”猴儿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上场了。


    现在就剩下花13和花10两个选择,方前没办法,只能说:“你试试花13吧,没事,他们也不见得能清台。”


    佟鸣点点头,站在球台右侧,瞄准了白球指向花13。


    打到这里知道佟鸣这是第二次拿球杆的人都要准备看大壮猴儿了,只有方前屏气等着佟鸣出杆,他还想万一呢,新手老天爷不得偏爱一点吗?


    杆子推拉两下,白球击出那一瞬间大家就知道不可能了,花13直接弹到了对面,可哄笑声中白球却没停,以直线滚向花10,完美避过实色7撞击在了花10的右侧,花10进袋!


    “我靠?”袖子都撸起来的猴儿整个傻眼,“这他妈啥运气球啊?”


    “运气。”


    “打得好!”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众说纷纭,佟鸣让出位置,方前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花13进袋。


    最后一颗黑8很简单,左下一条直线,第一局方前和佟鸣胜。


    大壮上来摆球,方前扯着佟鸣站到一边,背过身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驴我?”


    “驴你什么?”这人还在装。


    “你本来就会打球。”


    “我”佟鸣苦恼地笑着反问,“该会吗?”


    方前在他腿上敲了一杆子:“那球根本就不是运气球,不算好怎么可能借力打直线?”


    佟鸣揉揉腿:“你说是就是吧。”


    “你装什么?”他又敲了一杆子。


    “我靠别打了,疼,”佟鸣往旁边挪了一步,“上次我本来就打算装一个球的,但是看你当老师的欲/望那么强烈,我就没好意思说。”


    “哎!我开球儿了啊!”猴儿在球台边叫他,“你俩在那儿眉来眼去啥呢看不看了?”


    “咱俩等会儿再算账,这次比赛必须得给我打赢。”方前撂下狠话。


    第99章 赢了!


    第二局开始,大壮开球。


    开球左下进一花色,轮到猴儿上场,这人上来就开始炫技,一杆进两球,白球刚好停在右上网袋边,进球有效。


    这局大壮猴儿也直接清场,速度非常之快,到现在还以为佟鸣那是运气球的围观群众搭着方前的肩膀说:“这还打吗哥们儿?”


    “打啊,为什么不打。”方前放下杆子上去摆球。


    大壮猴儿的水平很高,打球意识很强,而且这俩人以前绝对打过不少双打,配合度很好,反观他和佟鸣,第一次搭就不说了,佟鸣的真实水平在哪他也不清楚,很被动。


    这局佟鸣开球,方前对他说:“咱俩想要赢得多清台了。”


    佟鸣擦擦杆头,‘嗯’了一声:“尽力。”


    第三局佟鸣开球,中袋进一实色,这局也还算顺利,除了第一局那个深藏不露的‘运气球’之外,佟鸣打球很保守,但给方前留球的位置很好,方前看得出佟鸣控球水平不低,这样也好,第一次配合两个人都想炫技肯定兵荒马乱,就这样稳着节奏慢慢来,他们赢的希望就更大一点。


    第三局两人清台,第四局大壮猴儿也以飞速清台。


    围观群众开始哄笑:“干脆直接看个开球得了!”


    中八只要水平到,清台不是难事,不过打到这儿大壮猴儿已经看出来佟鸣是扮猪吃老虎了,会打球的人不可能打了四局还看不出一个人到底是新手还是老手。


    “行啊美男,”猴儿贼笑着站到佟鸣身边,“诈我啊。”


    佟鸣把杆子给方前,轮到他摆球。


    “不是你挑的我吗?”他微微笑说。


    第五局,开球进一实色一花色,他们选择花色球,停球位置比实色好,有机会再次清台。


    但这局出了问题,方前打花11后白球贴边,没有合适角度给佟鸣打花14,球台上只剩下两颗花球,另一颗花9在遥远的对角线,中间全是拦路球,毫不意外,花14没有进,换人。


    “哎,这下好看了。”围观群众说。


    大壮猴儿扭扭脖子上场,轮开膀子开始清台,最后打到只剩下实色1的时候,猴儿对方前吹了个口哨:“这局我拿下了啊。”


    方前皮笑肉不笑,这才第五局,不急。


    谁知道转机就这么来了,大壮一杆子把实色1撞进洞,连带着白球也一起冲了进去。


    已经准备打下一局的方前和佟鸣眼睛‘唰’一下就亮了,猴儿蹦起来扇大壮的脑瓜子:“你他妈是敌人派过来的奸细吧!”


    “谢了啊大壮哥!”方前屁颠屁颠跑过去,自由球这不就来了!


    他就把白球放在花14屁股后,轻轻一推,进洞!


    佟鸣上来打黑8,稍带一点力,黑8进洞,白球安全停下。


    第五局还是他们赢!


    从这局开始,一直打到第八局都再没人清台,中间总会轮换几次,越到后面轮换越多,甚至连续三局开球无球进袋。


    一来是气氛逐渐焦灼,四个人都没了刚开始的沉稳,二来是大家发现清台难了,干脆互相使绊子,专挑刁钻角度留球。


    第八局结束,比分4比4,约等于重头开始。


    第九局,台上只剩一颗花球一颗实色和一颗黑8,方前和佟鸣险胜。


    第十局又是缠缠绵绵到天涯,开始几分钟清一台打到现在十几分钟四个人还在跟台上最后五颗球较劲。


    大壮猴儿本来没抢到第一局开球就错失先机,现在又属于一队赢一局的局面,他们这局必须拿下,不然让方前领先两分,后面只剩下三局,他们要赢就必须全胜,这可太难了。


    本局方前和佟鸣是实色球,最后一颗实色6进袋,佟鸣打黑8,角度不对,没进。


    佟鸣直起身子可惜地摇摇头,剩下那两颗花球挡得太巧了,力度用大他可能会把花球一起带进去,那样就给了对手一个自由球。


    “没事,这球他们也不好进。”方前安慰道。


    因为刚才黑8把一颗花13带到了左中袋和左下之间,角度对两袋都很大,而另一颗花12正在黑8后面,他们只能打两袋之间的球。


    猴儿上来全神贯注盯了会儿台面,俯身拉杆轻轻一推,轻碰了一下两袋之间的花13,白球刚刚好停在花12屁股后,现在白球,花12,黑8正好一条直线,直线直指右上。


    “操”方前暗骂一声。


    佟鸣倾斜身子小声说:“只能跳球,你会吗?”


    “会,”但方前并不乐观,“太近了。”


    稍微跳低一点就撞花球犯规,跳高一点就容易把黑8撞飞。


    方前呼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架杆,这时候围观的就有人说他要跳球了。


    猴儿退到一边也不像开始那样嬉皮笑脸了,紧张地盯着方前,应该说紧张地盯着那颗白球。


    但凡杆头没打到白球上二分之一,他就能立马叫犯规。


    方前屏住呼吸,他知道猴儿是故意布局就为逮他犯规,所以他尤为注意击球点。


    抽杆击球,白球起跳,完美越过花12落下撞在黑8屁股后,黑8直线进袋。


    “漂亮!”方前直起身忍不住自嗨一声,转头就和身后的佟鸣击掌。


    这球稳得让猴儿根本挑不出毛病,那俩人现在完全没有了嚣张气焰,苦大仇深地开始摆球。


    现在方前和佟鸣已经领先两分,只要剩下三局再拿下一局他们就赢。


    第十一局大壮最后连进两球拿下黑8获胜,第十二局佟鸣拿到黑8,猴儿又像上次一样想堵球路,他和大壮现在的战术就是大壮负责进球,他负责使绊子。


    但这次的球局不像第十局那样能成一条那么笔直的直线,除了跳球别无他法。佟鸣上去并不急,俯下身很快出杆,白球撞击边库倒钩击中黑8右侧,推球进中袋。


    十二局,7比5,方前和佟鸣胜!


    “帅!佟鸣!”方前大喊。


    佟鸣回过身,方前冲他高高举起手,俩人抱了一下,围观群众推推佟鸣:“哥们儿你真第二次打球啊?”


    “你傻吗哥们儿,”旁边人说他,“我让你打二十次你能打出这个水平不?”


    输了的猴儿和大壮晃过来,猴儿撑着球杆跟个猴儿似的站在他俩跟前伸出手指指佟鸣:“哎呀,让你给耍了。”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害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吗?”方前拍拍他胸口伸手,“掏钱。”


    猴儿和大壮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零钱,拼了107给方前。


    “哥们儿你打的是不赖,改天咱俩单挑。”猴儿对他说。


    “空了就安排。”方前接过钱数数,他今天打得很痛快。


    “就晚上呗,一块儿吃个饭,”大壮又看佟鸣,“美男一起来。”


    方前数好钱叠成一沓握手里,摇头说:“过两天,今天收账走不开。”


    “那过两天找你喝酒,”猴儿和大壮回去看摊,走前招呼佟鸣,“一起来啊。”


    佟鸣点了点头。


    “走。”方前揽着佟鸣的肩膀回店里。


    他走到前台把那一沓钱往桌上一放,小丽又掏出柜子里的钱合在一起,现在就全对上了。


    “佟鸣,你真行,上次装得那么真。”小丽收好钱说。


    “你们还跑去看了?谁看店呢?”方前问。


    “我没去,小刘去了,他刚回来说的。”


    小刘又没影了,方前还想踹这孙子一脚呢,没过半分钟,小刘火急火燎冲进来,对他们喊:“快快快归位!人来了!”


    方前让佟鸣去二楼办公室待着,佟鸣前脚走,收账的后脚就进来了。


    小刘拉开门中气十足地喊:“欢迎光临天使卡拉OK!”


    吓那领班一跳。


    天使城领班走进柜台核账收钱,没有问题,她把钱和账本都装进她的皮包,看了看阿潮,又对方前说:“阿潮要在这儿多待几个月,以后就是正式领班。”


    方前看阿潮没什么反应,就也点点头。


    送她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小声对方前说:“虽然他在你这儿,但也别什么活儿都让他干,他要是想偷个懒请个假,就让他去。”


    说罢给他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好。”


    方前嘴上应了,但阿潮其实挺让人省心的,偷懒是没有,请假有几次,时间都不长,挑的也都是不忙的时候,方前都让他去了。


    他不关心阿潮的私生活也不关心他请假干什么,只要在店里能好好干就行,而且阿潮在,他们完全不用操心那些领导们,方前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他总感觉这些人阈值很高,不知道哪句话就能踩到雷,完了雷还不当面炸,隔个十天半个月崩你一次,所以有了阿潮也算是救他一命。


    回去后他问阿潮,在这儿多待几个月乐意吗,阿潮往柜台上一靠,仰着脖子扭扭筋骨:“没啥不乐意的,在咱们这儿什么都不用操心,自在。”


    “那你的生意呢?”


    阿潮皱皱眉‘嘶’了一声:“是,唉,干我们这一行那客户关系得经常打理,我这就跟进冷宫了一样,干脆我从良吧。”


    小丽从包间出来蹦过来:“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啊,你这个身材这个脸,角色切换那么快,去当演员肯定吃香。”


    阿潮笑盈盈对小丽说:“对哦!当演员挣得也不少,就是咱没背景啊。”


    “有脸啊!脸在江山在!”小丽激动得很,“我跟你说,你就去北京上海那种大城市,你去剧组面试,先当个小配角也行啊,肯定有导演会相中你的!天啊,到时候我就有明星朋友了,你以后要是火了可不能说不认识我。”


    “肯定的,我攒攒钱,攒够路费了我就去试试。”阿潮从头到尾温柔笑着,不知道是真这么打算,还是在哄小丽玩儿。


    到了下班的点,没人了他们就提前关门回家,方前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是折叠床他琢磨着要不要带走。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佟鸣肩膀上背个大背包,里面塞的是方前的衣服,手里拎着铺盖,看这人还没琢磨完。


    “放这儿哪天要是下班晚了可以直接睡,”方前捏着下巴说,“带走哪天咱俩要是吵架了还能分居。”


    “”佟鸣拉开门自己走了,丢下一句,“别带了。”


    方前嘿嘿笑了两声,关灯锁门跟上一起,刚想抬手揉揉佟鸣的后脑勺,就听前面走着的人说:“分居了你回来住不就完了。”


    他朝着佟鸣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东西在后车厢里塞好,俩人坐上车上路,尧秋泽那辆自行车佟鸣已经给拉回院儿里了,从今天开始他就又一次正式搬回去了。


    “哎,你说,咱俩以后是节制一点还是夜夜笙歌?”他问佟鸣。


    “你让我选?”


    “让你选。”


    佟鸣抿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方前冷笑一声:“你到底哪来的脸说我比你黄?”


    末了他又改口:“还是得节制一点,万一哪天精尽人亡死在床上,就太难看了。”


    “好。”佟鸣答应。


    反正他俩未来还有很多日子要一起过,只要他睁开眼能看见方前,其他的对他来讲都不急迫。


    “对了,”方前这时候想起台球的事,“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


    “十五吧。”佟鸣说。


    “陈家辉教的?”


    “嗯。”


    “他真的教会你很多。”


    “是很多,”佟鸣说完停了会儿,问方前,“上个星期陈家辉打电话,说他老婆生了,下个月满月酒,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啊?”方前指着自己,“他叫我一起吗?”


    “我叫你一起,”佟鸣看了他一眼,“陈家辉走之后我还没去找过他。”


    “为什么?”


    “以前觉得,去了,看到别人过得幸福美满,回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心里不舒服,”佟鸣老实说,“现在不会了。”


    “失落感,我懂,”方前靠在座椅上点点头,“去,我跟你一起。”


    佟鸣又说:“他住得远,得坐火车,一来一回要三天,你假够吗?”


    “够,多休一天没事,大不了扣钱呗,”方前已经期待上了,“我早就想出去逛逛了,而且我挺想见陈家辉的,上次都没机会跟他喝个酒。”


    “他很能喝。”


    “我也不差,还有,”方前开始算账,“改天过来咱俩单挑,输的请客。”


    第100章 约会


    过了几天,方前休班,晚上不到十点就溜号了。


    走之前他给佟鸣打了个电话,直奔台球场开桌,今天他得和这家伙酣畅淋漓大战三百回合,看看到底谁更牛逼。


    “你这跟我单挑还没挑呢。”猴儿拿过来套球。


    “明天过来跟你挑,”方前挑了两根好杆子,“今天晚上我俩得一决胜负,明儿请吃饭呢。”


    “那正好,明儿咱俩也一决胜负,输的请喝酒。”猴儿说。


    “行。”


    佟鸣还把车停在后门口,衣服脱在车里,穿个半截袖就来了。


    这段日子天阴晴不定,中午头热得二三十度,早晚恨不得往十度下面钻,佟鸣一般出去就是一件半截袖搭上一个外套,热了脱冷了穿。


    “哟,行啊,”方前上手捏捏佟鸣的膀子,“这是在家做了多少俯卧撑过来的?”


    “把你干服没问题。”佟鸣风轻云淡地撂下句话就接过球杆。


    猴儿专门搬了个板凳过来嗑着瓜子当裁判,听佟鸣这放的狠话就哼哧哼哧笑,却没看懂方前龇牙咧嘴的怎么还脸红了。


    “咱俩怎么打?”佟鸣问。


    “还13局7胜。”方前伸出胳膊猜丁壳。


    很好,他先开球。


    俩人单挑比二对二耗时还要长得多,从第一局开始方前发现清不了台就不客气了,把白球留在一个刁钻的角度,佟鸣失误,他险胜,第二局佟鸣开球失误,他本以为稳了,结果最后又被反追了回来。


    这次比上次还要焦灼,俩人一分一分拿,打到六比六,最后一局定胜负。


    方前首先拿到黑8,此时佟鸣台面上也只剩下一颗球,他这一杆要是不进那就玩儿完。


    “快点快点快点最后一球!”猴儿急得直敲矿泉水瓶。


    “你别说话!”


    方前吼一声静心俯下身,这球不难打,拉杆,出杆,‘啪’,黑8进袋。


    方前直起身,扭脸冲佟鸣吹了个口哨:“服了没?”


    佟鸣不太甘心地点头。


    “装,”方前伸出杆子戳佟鸣肚子,“下次再来。”


    猴儿手里的矿泉水瓶‘哐’砸到球桌上,站起来从兜里掏了十块钱扔给大壮,痛心疾首地指指佟鸣:“美男你不争气啊!”


    “我靠,你拿我俩赌球?”


    猴儿扭着屁股躲开方前的球杆,一溜烟跑了。


    今天晚上打得酣畅淋漓,方前睡得格外香,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他脑子没醒肚子就先开始叫唤了。


    佟鸣也没起,躺在床上跟方前一块儿发呆,呆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坐起来搓搓脸:“我以前早上不发呆。”


    方前哑着嗓子笑:“被我传染了?”


    佟鸣脸埋在手里点点头。


    “被我传染是你的荣幸。”他翘起腿晃晃。


    佟鸣越过方前爬下来,拍了一巴掌他的大腿:“痴呆算什么荣幸。”


    方前抬腿就踢到佟鸣屁股上:“你才痴呆。”


    佟鸣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今天是阴天,天空低压压的布着乌云,外面还有风,窗子开了一半,穿着个背心站在窗前吹到的风带着凉意。


    “穿件外套吧。”佟鸣说。


    “柜子里,你给我拿。”方前还躺在那儿不起。


    佟鸣去打开衣柜,挑了自己的衣服,又问方前:“你穿什么?”


    “随便,你拿什么我穿什么。”


    佟鸣的脑袋从衣柜后面伸出来:“裸/奔?”


    “行啊,”方前俩手伸到脑袋后面垫着头,“你乐意我就乐意,我绕着你奔,看谁不要脸。”


    佟鸣从衣架上取下三件衣服就丢到了他脸上。


    收拾好已经十点多,俩人也不吃早饭了,佟鸣给东哥弄了点吃的就开车出发。


    方前的肚子叫一路,他按着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靠在车窗上:“钱带够了没?我今天得宰你一顿。”


    佟鸣直接从外套内兜里抽出来张存折。


    “靠”方前竖起大拇指,“你牛。”


    到了市里正好赶上饭点。


    佟鸣带他去到一个老小区,小区外面一排门面里有家挂着火红招牌的店,门头上几个金灿灿的大字——‘花开富贵火锅总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来自重庆的本地味道’。


    一进门,几乎满桌,方前找到个墙角有电扇的地儿,刚坐下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就跑过来递给他一张菜单,又给他一个小本。


    “你自己写。”小孩儿站那儿等他。


    这菜单密密麻麻两大张,方前写着菜单随口问:“你家肉新鲜不?”


    小孩儿挺了挺胸:“当然新鲜,我爸凌晨三点就去市场抢,都是最好的肉!”


    方前笑着点上鸳鸯锅底,他是看不上清汤的,但佟鸣得吃,接下来就是肉,肉一定要多。


    牛肉来两盘,羊肉来两盘,猪肉来两盘,毛肚鸭肠黄喉也通通跟上,鸭血他不喜欢鸭血的口感,倒也能吃,小孩儿极力推荐,他就点了一盘,剩下的素菜点份茼蒿和土豆意思一下。


    “好,就这样吧。”


    “要酒吗?”小孩儿问。


    “不要,来两瓶可乐。”


    正好佟鸣进来,方前就仰脸问他:“你看还要加什么?”


    佟鸣又加了一盘泥鳅。


    方前瞅着那俩字,皱皱眉头,他小时候喜欢下水摸泥鳅,但是他不吃,那时候院儿里大一点的男孩儿骗他们说泥鳅会钻到人的身体里,把血吸干,方前就恶心到现在。


    “这是他家特色,你尝尝。”佟鸣说。


    锅底上得快,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下子就飘了过来。方前把鸳鸯锅摆正,辣锅那边红油翻滚,清汤锅这边飘着葱段香菇。


    佟鸣要了一碟麻酱,打了点汤和开,方前下进去的牛肉就煮好了。


    光是进屋闻到这个锅底味儿方前就的肚子就一直叫,一口肉塞进嘴里可算满足了,锅底又麻又辣,但恰到好处,肉果然像小孩儿口中说的那样,新鲜得很。


    “你尝尝辣锅,辣的好吃。”方前对佟鸣说。


    那小孩儿又转悠到他俩旁边,站到方前身边:“我们那儿都不吃鸳鸯锅,也就你们吃。”


    方前笑着问他:“你在这儿几年了?”


    “出生就在这儿,我想回老家我爸不愿回,说我家这火锅回重庆都卖不出去,我长这么大就回过两次。”小孩儿皱着一张小脸有点委屈。


    话音刚落,就见李富贵从后面出来举着巴掌骂他乱说,小孩儿扭脸就跑,惯犯了。


    佟鸣吃完清汤锅里的肉,就把泥鳅煮了进去,他下进清汤锅两条,剩下两条往辣锅挪挪,冲方前使个眼色。


    方前咬着筷子伸出一根手指,佟鸣就给他下了一条,剩下一条还放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佟鸣说泥鳅能吃了,方前夹起来放到自己满是红油的碗里,稍稍捻一点肉放进嘴里,嚼嚼咽掉,嗯?还不错。


    火锅里煮熟的泥鳅没有汪小曼做的那么吓人,肉很嫩,和刺也容易分离,煮的时间不算久但也入味。


    他朝认可地佟鸣点点头。


    佟鸣笑笑,又把剩下那条煮进红油锅里。


    风卷残云吃了半天,菜都吃的差不多了,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泡,两人吃得鼻尖冒汗。


    方前喝掉最后一口可乐,靠在椅子上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送货的时候经常听人说。”


    方前不说话了,他闭了会儿眼,睁开的时候愣愣看着佟鸣。


    “想什么呢?”


    “你出去旅游过吗?”他突然问。


    佟鸣想想:“广州算吗?”


    方前笑了一声摆摆手:“那不能算,那旅游就太痛了。”


    “那就没有了。”


    “我也没有。”方前按按肚子,他和佟鸣一样,离开家去别的地方都是为了生活,不是为了享受人生。


    “以后有机会了,咱俩也出去旅游吧。”他又抬头说。


    “你想去哪儿?”


    “想去重庆,尝尝当地正宗的火锅,”方前顿了顿,又说,“也想去海边,我还没见过海。”


    “我也想去海边。”佟鸣脸上难得露出些许向往。


    “行,”他打个响指,双眼一亮,“那咱俩以后就先计划海边,夏天去,能下海游泳。”


    从火锅店出来,两人顺着路走到前面的河堤上,今天没有太阳,风吹着河面翻滚,带着河水的湿气,格外惬意。


    他撞了一下佟鸣的肩膀:“咱俩今天算约会吗?”


    “嗯?”佟鸣回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算吗?”


    “我哪知道。”他又撞回去。


    “约会得看电影吧。”佟鸣突然一使劲,把他撞出了半米远。


    “撞撞撞你再使点劲直接给我撞河里吧!”他跳了一步站稳身子,扑过去把佟鸣按在草坪上。


    四月的青草香很清新,草还没长成锋利的刺,躺上去软软的,方前翻个身倒在佟鸣旁边,抬起胳膊岔开腿伸了个懒腰。


    “不看电影也行,咱俩回家自己看。”


    方前说完看到胳膊旁边的脑袋点了点,佟鸣沉静地望着头顶灰白的天,双手搭在肚子上,方前看了他一会儿,竟然觉得比起阳光,佟鸣更适合微冷的风和充满水汽的潮湿。


    他默默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挺好,佟鸣已经从一月的飞雪进步到四月的春风了。


    刚这么想完,天空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风挟着雨丝就来了。


    “这破天就跟我过不去。”方前愤愤地一骨碌从草地上翻起来。


    佟鸣跟在他后面,雨越下越大,他拉起外套罩着头,佟鸣抬手指着北边露出头的房子:“去那儿躲躲。”


    他们快步跑到屋檐下,方前抬头一看,这里是市里以前的大会堂,现在已经不开大会了,成了老人活动室。


    大会堂墨绿色的木门关着,里面传出来咿咿呀呀的歌,他俩抖抖身上头发上的水,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往里看。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在跳交谊舞。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方前跟着屋子里磁带的声音哼。


    “这是什么歌?”佟鸣问。


    “恰似你的温柔,”方前说完又唱了两句,“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他手揣兜里靠在门边,眼里露出些怀念:“这是邓丽君的,以前我妈喜欢听蔡琴的,总是在店里唱。”


    “挺好听的。”


    “这是我们那儿的热门歌,很多人点,”方前伸着脑袋看他们跳舞,“他们这是怎么跳的?你会跳吗?”


    “不会。”


    “这样?左脚向前,右脚,并一块儿?然后呢,哦,退了。”


    方前直起身子跟着里面的节奏比划起来,佟鸣也把手揣进了兜里,低头看着方前的脚,跟着一起动。


    他左脚向前他就右脚往后退一步,他左脚后退他右脚就往前进一步。


    “好像是这样,还挺简单的,”方前看一眼里面对佟鸣说,“接下来是往旁边迈一步,对,并脚,然后咱俩换位置。”


    他们一起转身,重复刚才四个拍子,脚步轻轻的,踩着飘进来的雨点。


    “这么简单就学会了?”方前笑着说。


    “嗯。”佟鸣点点头,嘴角也带着浅浅的弧度。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他们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约会。


    【作者有话说】


    嘿嘿约会


    竟然已经第一百章 了,谁能想我一个多月写了一百章啊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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