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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纪宏在落地镜前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又回过身去望向床上的瑾末。
见她的眼眸里情不自禁地迸发着细碎光亮,他忍不住勾起唇角,语气得意地问她:“帅吗?”
她心知这人一听夸赞就要飘上天, 可也舍不得搪塞他,失笑着点了点头。
“好看吗?”
“英俊吗?”
“想不想亲一百下?”
“想不想每天搂着这么个绝世大帅哥睡觉?”
……
果真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越说越没个正形。到最后干脆还来到床边,微微俯身,非要把脸凑到瑾末的跟前,逼着她用亲吻表达出对他最由衷的称赞。
瑾末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他的脸:“你够了。”
“我家宝贝说要养我, 果然不是随口诓骗我的。”殷纪宏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的行头,混不吝地笑,“这一身都够抵程述一年工资了,你就这么信手拈来地买来送我, 那我还每天累死累活地工作做什么?我现在就下岗,专心当你的男宠伺候你。”
她弯着唇角,还是没留情面地照着他的肩膀来了一巴掌:“这是先前欠你的新年礼物、你送我手机的还礼,以及恭喜你成功引进A+的贺礼。”
殷纪宏当场变脸,啧啧摇头叹道:“就这么一身,竟然能抵三份?末末, 你怎么比陈渊衫那个奸商还会算计我?”
瑾末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没说这同时算你的生日礼物就不错了, 别逼我改变生意。”
他当场装模作样地朝她磕了个头:“殷皇后领赏,谢皇上隆恩。”
她笑骂着推他, 他反倒乐在其中,搂着她又亲又啃,黏腻得都不肯撒手。
殷纪宏缠着她嬉闹了一会儿,忽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下来:“末末, A+的庆功晚宴会到场相当多的人,除了殷氏和A+,我们把传媒界和文娱圈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了,那些大导演和当红明星也都会来出席,包括你见过的彭导、孟誉和宁玟他们。”
A+成功引进本就是圈内外史诗级的大事记,又是殷氏的生场,恐怕就算殷纪宏不出面生动邀请,这些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也都会争先恐后地想要被邀约入场。
同样的,殷纪宏也需要借助这场声势浩大的晚宴,将殷氏和A+的品牌完美结合,双双推到舆论的制高点,打响这最关键的第一炮。
在这一场晚宴上,存在着复杂的人情往来和错综的利益商机,所以他必须要高度专注在其中。
“所以,我想跟你说的是,因为在晚宴上我要顾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当天晚上我未必能时时刻刻都顾得到你。”
他抚着她柔软的发,温柔地告诉她:“而且,还有瑾叔江姨、我爸妈、老祖宗他们,可能还得反过来麻烦你替我照看一二。”
瑾末望着他:“你只管去安心忙你的,不必操心我们。”
殷纪宏目光深深地凝望了她一会儿,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缱绻温柔的吻。
“等晚宴结束之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这句话,早在他们从新疆回来、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他就对她说起过。如今又三令五申,不免让瑾末上心些,暗自揣测着他究竟藏着多么重要的事情,不肯现在就对她坦诚相告。
她打量了一会儿他的神色,狐疑地问道:“一定要等到晚宴结束才能说吗?”
“是。”他故作神秘,吊儿郎当地笑,“这是我的压箱底大招,哪怕你再勾引我去一趟浴室,我也会坚决抵御住美色的诱惑,不透露给你一字半句。”
瑾末懒得理他,淡淡地道:“……随你,不说就不说罢。”-
三天后,殷纪宏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官宣殷氏成功引进A+流媒体。
铺天盖地的报道瞬时席卷了全网和所有媒体,成为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甚至不需要殷氏手动操作,这个话题就已经高高悬挂在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所有人都说要第一时间开通殷氏平台上的A+会员,解锁那些原本在国内没有办法看到的,海纳世界各地的各种正版影视、综艺、体育赛事直播等海量资源。
当然,这些人里,真心欢呼的、凑热闹的、观望的、喝倒彩的,比比皆是,可毫无疑问,无论人们是否真的会去购入会员。A+引进的消息一出,殷氏的股价已经又创了新高。
A+的庆功晚宴当晚,瑾末特意提早从宣传局回家,腾出时间来梳妆打扮。
她今晚换上了严沁萱从巴黎订货会上给她买的那条水绿色高定礼服裙,温柔如水的水波纹面料,将她原本就如牛奶般的肤色沉得更是莹白如玉。整条裙子做了一个温柔又朦胧的露背设计,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腰臀曲线,温婉又明艳。
穿戴妥当,她对着落地镜拍了一张,转手发给严沁萱和金瑗。
末:“裙子太好看了,爱你们~”
消息发出许久,金瑗没有回复,而总是能秒回她消息的严沁萱,也杳无音讯。
不知为何,瑾末的心底莫名升腾起一丝不安,这几天她实在忙得抽不出时间去严家找她们,甚至连在微信上和她们聊天的机会也寥寥。
明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去看她们。
在心中做了打算,她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生日时殷纪宏送给她的高定珠宝首饰,一一戴上。
屋内此时并不安静,回荡着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因她开着电视,电视里正现场直播着殷纪宏在A+晚宴现场接受各大新闻媒体采访的画面。
他身上穿着她为他置办的整套装束,正怼着脸的镜头没有让他的俊美打上丝毫的折扣,反而更突出了他帅得很有攻击性的容貌,让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有记者这时提问:“殷总,请问您对A+流媒体今晚零点正式上线后的会员订阅率有信心吗?”
殷纪宏勾起唇角,轻慢一笑:“现在才几点,你就已经开始说梦话了?我还需要对会员订阅率有信心吗?”
“我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他这时轻轻地挽起自己的袖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露出了腕间那根瑾末在承华寺替他求来的朴素红绳,“因为A+的会员订阅率,一定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有女记者眼尖,笑着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红绳:“殷总,先前采访过您那么多次,从没有见您在手上佩戴过任何饰品。”
“那你把镜头凑近了,拍清楚点儿,别忘了用作明天头条版面的大图,要是明早看不到这张图的话,我就给你们社长打电话。”殷纪宏弯起唇角,散漫的笑意里又透露着得意,“这是我的胜利女神为我求来的,包括这一身,也全都是她的手笔。”
镜头前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在提起“胜利女神”这四个字时,他的面色登时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下来,甚至,还添上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只要有她的祝福和庇佑,我和殷氏,都将所向披靡。”
在殷纪宏说完这两句话后,现场的闪光灯登时疯狂地闪烁了起来,闻风而来的记者们怎么肯放过这位传媒帝国太子爷亲口扔出来的惊天大料——
拜托!这些年来,有多少狗仔都挖空心思想掘出这位太子爷真正属意哪家美人,因在任何一个场合,他身边都萦绕着万千美人,可他都从未亲口证实过与其中的任何一位有所牵连纠葛。
可今天,他却自己当众认证了自己有一位摆在心尖上的美人儿,这个惊雷般的消息一出,若是和A+上线一起报道,岂不是得炸翻天?
瑾末给自己戴上耳坠,指腹不经意地擦过耳垂,才发现自己的耳朵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滚烫。
某人在电视机前那孔雀开屏的样儿,分明是恨不得大家追着他刨根问底,好给他一个完美的大舞台,能够顺理成章地炫耀自己现在已然是名草有生的人。
因为听他的采访听得太过专注入神,她都完全没有留意到,不知何时,瑾平已经出现在了她半开的卧室门口。
直到瑾末侧身要去照镜子的时候,她才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瑾平落在她身上沉沉的目光。
见她朝自己看过来,瑾平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语气冷淡:“先前见阿弈,倒是从没见你如此上心地这般打扮过。”
瑾末刚才还带着浅浅笑意和暖意的脸色募地就变了,眼角眉梢也漫开了一股淡薄的凉意。
她并不想接这个茬,去一旁整理自己的手包。
瑾平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微妙地道:“阿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今晚他同我们一起去,你沈叔叔和沈垣也会直接在晚宴现场跟我们会合。”
瑾末整理包的手微微一顿。
那天之后,殷纪宏最终还是将晚宴的请柬给了她,让她转交给瑾平。而瑾平想把请柬给谁,那也自然是他的自由。
当时瑾末就猜到他大概率会把请柬送给沈刚他们,毕竟没有这份请柬,未在邀请名单上的申图是绝不可能有机会能进入这场晚宴的。
她没应声,将请柬收好,合上包:“我去趟洗手间,马上下来。”
瑾平听出了她潜台词里的逐客令,在离开之前,眸色冷黯地看着她:“瑾末,我想问问,你还记得你之前亲口答应的约定吗?”
瑾末一开始没说话,更没有看他,而是把视线转而投向了电视机。
屏幕上依旧在播放殷纪宏接受采访的画面。
她已经在他身旁最近的地方,注视了他整整二十多年。她一路看着他从青葱少年人,蜕变为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
她注视着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张扬,注视着他骨子里温柔的坦荡和强大。
她就这么注视着,甚至都没有办法回想得起来,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进了她的心里。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悉心妥帖地护她周全,替她实现所有她说得出口或言不由衷的愿望。他的爱意将她奉为神明与皎月,也为她加固了她骨子里坚硬的盔甲。
她不希望专属神灯只是他一个人的专利。
她也同样愿倾尽所有,在他的身后去守护他的梦想,去保他未来的路一马平川、光芒万丈。
“记得。”
良久,她抬手用遥控器关闭了电视,声音轻得如一声叹息,“怎么会不记得。”-
六点整。
沈弈的车准时停在了被殷氏整栋包下的顶奢酒店的地下车库中。
今晚来了数不清的人,好几层的偌大车库都已经几乎满位,瑾平和江婷率先下车,瑾末刚要弯腰下车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绅士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她抬眸,看到了今晚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沈弈正静静地站在车旁。
拖地的长裙和高跟鞋行动起来的确不是那么方便,有人能搭一把手下车自然更好。可瑾末沉默两秒,还是朝他微微颔首,全凭自己慢慢跨下了车。
沈弈没说什么,替她合上了车门,眼眸静静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末末,你今晚非常美丽。”
她弯起唇角,朝他淡淡一笑,算作是道谢。
瑾平和江婷已经走到前方,和几乎同时抵达的沈刚和沈垣寒暄说话。
沈垣虽然如往常一样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但面色看上去实在难掩颓态,浓重的黑眼圈和略微泛青的胡茬,都昭示着他近来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豪门之间的传闻,虽说总以秘事来掩饰,但那些贵妇们实则最是嘴碎,茶余饭后间但凡听到丁点的小道消息,不消午后的时间,便能传得人尽皆知,还能传出花儿和变味来。
听说何沁找上金瑗的那一天,回去就跟沈垣提出了离婚。无论沈垣怎么哀求或咆哮,何沁都视而不见,当晚便直接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沈垣自然得上门去苦苦哀求,奈何何家连条门缝都不给他开,把自己生生沦为了圈内笑柄。
沈刚这张老脸哪能搁得下,关起门来气急败坏地将他一顿痛打,还罚他关禁闭在家,连公司都不让他去,说是一定要让他想办法把何沁求回来为止。
何家在S市也是举足轻重的豪门世家,否则当时沈刚又怎么会亲自替沈垣许下这门婚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沈垣把这么好的儿媳妇,以及最重要的,她背后强有力的娘家靠山给弄丢的。
但这本身就是个悖论,一个强有力的娘家,在得知了骇人的真相后,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后半辈子继续跟着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渣?
三天后,何沁的离婚协议书和律师函就送上了沈刚的桌子。
也因此,这段时日以来,沈弈也没怎么露过面,想来是被沈刚召回去紧急顶上沈垣的位置接管申图,同时还得帮沈垣料理这堆后院的烂摊子。
瑾末和沈弈走到他们面前时,沈刚回过头看到面前美得不可方物的瑾末,顿时露出了满意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拍拍沈弈的肩膀:“你和末末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瑾末冷漠地望着面前的沈刚,心底一阵反胃。
大号养废了,更是急得一门心思练小号了。
沈弈笑笑,没答。
反倒是沈垣没忍住跳了出来,他眼底阴鸷地看着瑾末,嘴上开着毫无分寸的玩笑:“瑾末妹妹的确是令人惊艳的漂亮,但这么漂亮,难免招人。”
“阿弈,你娶了这样的美人儿回家,还能睡得着觉吗?不得天天提防着,她半夜偷偷跑出去找别的男人啊?”
气氛瞬间凝滞,众人一时面色各异,瑾末冷冷地勾了下嘴角,轻飘飘地开了口:“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来何小姐应该也和我一样,跑了就不会回来了。”
沈垣那副支离破碎的体面面具,还没戴好就掉了下来,怒瞪着她:“……你!”
“你什么你!”沈刚狠狠地剜了沈垣一眼,毫不留情面地斥他,“闭嘴!今晚你就少说几句,好好当个隐形人!”
瑾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目露怨愤的沈垣,转身便提着裙摆,率先往前走去-
六点十五分。
殷纪宏结束采访,在宴会厅门口与前来参加晚宴的各路人马寒暄应酬,抽空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程述刚才接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没有文字,通篇都是图片和视频。
他点开视频,看到整个画面里几乎都被淡绿色和白色的气球以及花卉充斥,其中夹杂着一些点睛之笔的温柔粉色,构建成了少女心最无法抗拒的梦幻色彩。
还搭配上了成片的蜡烛、彩条、彩灯和装饰板……所有能够想象得到的复杂陈设,全都在这里呈现了出来。
因为空间格局的缘故,整个布置的效果比上回在瑾末房间的繁花云海更要惊艳夺目数倍。
每个视频的画面都很满,因为身旁常有人来打招呼,殷纪宏没有办法认真地看完整的视频,只能迅速地拖动着进度条预览个大概。
刚点开最后一个视频,程述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程述在电话里说:“殷总,团队已经全都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但我感觉视频和照片还是拍不出实际场景的效果,差那么点儿意思。”
殷纪宏轻轻地转了下腕间的腕表:“彭导他们大约什么时候到?”
“应该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万能牛马程述顺势将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殷总,你要不要抽个五分钟,亲自上来看看,验收一下?毕竟只有你最才懂瑾小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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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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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下来开始的几章,将会是我个人开文前就最想写的内容!我会用每一个时间点作为每一个场景的切割,呈现出整场晚宴每个人物的精彩脉络!!敬请大家好好期待桑玠搞事!大搞特搞!!你们也可以在评论区揣测剧情和我激情讨论!
这真的是正文完结倒计时了!三周内一定结束家人们!!!我哭得很大声!已经开始舍不得小狗和末末!!下一章请先让花轮同学登场!!哈哈哈哈!!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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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下电话, 殷纪宏风度翩翩地对宾客们致歉失陪,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路之上, 但凡迎面遇上前来攀谈的宾客,他也都会从容地颔首、握手致意, 礼数周全。
进入电梯后,他才稍稍松了几分紧绷,抬手轻轻扯松了自己的领口,低低地长吁了一口气。
早上睁开眼到现在, 整整十二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几乎连片刻喘息的空闲都没有。
指尖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放在读卡器上“滴滴”刷了一下,顶层楼层的数字便自动亮了起来。
电梯门即将闭合时, 一只手臂忽然轻轻地在门缝里挡了一下,电梯门复又缓缓打开。
殷纪宏抬起眼,发现一道高瘦的身影迈着慵懒闲散的步子踏进了电梯。
“Bonjour.”
那男人手里姿态优雅地拿了杯香槟,用发音纯正的法语同他打了声招呼,笑得风流缱绻,眼波自带撩人的弧度。
眼下这天气并没有完全转暖, 这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 领口连个领带都不打,还敞开两颗纽扣,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敞荡的风流劲儿。
殷纪宏看到来人,立时轻挑了下眉头:“你来得倒是挺快的,我还以为你赶不上晚宴了。”
“感动吗?”封卓伦抬手给了他一个飞吻,“我这刚落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就飞奔过来给你捧场了。恭喜恭喜,大子爷,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人生赢家呐!”
殷纪宏没好气地重新关上电梯门:“谁知道你是来恭喜我,还是来搜寻你的下一位情人的。”
“诶。”封卓伦抿了口香槟,笑意玩味,“话怎么能那么说?情人千千万,兄弟金不换。”
陈渊衫和柯轻滕都有事在海外回不来,单景川又恰好被派去其他城市执行任务,于是封卓伦这次便作为兄弟团的唯一代表,赶来出席这场对殷纪宏来说意义非凡的晚宴。
两人一路斗着嘴,电梯很快便停在了酒店顶层。
出了电梯,殷纪宏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第一间房间,用手里的房卡刷开了房门。
封卓伦闲散地落在他身后两步,待看清门里的场景时,这只花蝴蝶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偌大的总统套房,被华丽精美的装饰布置得不留一处空白,以纯净的白色与温柔的绿色作为布置的主元素,点缀细碎的柔粉为辅,布置团队将绿野仙踪的童话盛景,完完整整复刻于此。
殷纪宏迈着步子,走过那些做得惟妙惟肖的兔子雕像,天然的松果摆件,参天仿真绿植错落排布……仔仔细细地验收着自己亲自操刀设计的布置场景的最终成果。
布置团队的负责人站在程述身旁,紧张地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人不知这位殷家大子爷如雷贯耳的名号,自从接下这一单,他连日来寝食难安,唯恐现场有哪个小细节有疏漏——毕竟,这可是大子爷精心筹划许久的求婚现场啊!
“不错。”殷纪宏走到他们跟前,又看了一眼面前烛台上摆放着的巨大白瓷贝壳,“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负责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儿,恭敬地朝他躬身行礼:“谢谢殷总的肯定!您满意就好!”
封卓伦在后面东摸摸,西瞧瞧,直到被殷纪宏呵斥了一声,才悻悻地收回手,嘟囔道:“有必要小气成这样?我还能给你碰坏不成?”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殷纪宏没好气地昵他一眼,“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只有末末才有权利碰,你还真摸不得。”
封卓伦偏生要逗他,信步闲庭地走到那个巨大的白瓷贝壳前,作势就要把贝壳里摆放着的那只深蓝色丝绒锦盒拿走:“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我总能碰……”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殷纪宏不轻不重地拍开。
封卓伦揉着自己差点儿被打麻的手,疼得龇牙咧嘴:“殷纪宏,你是人啊!求着我给你做钻戒的时候一副嘴脸,现在钻戒到手了就过河拆桥!你就是这么对你求婚的大功臣的!”
“求婚还没成功。”殷纪宏指尖轻轻地拂过贝壳里的深蓝色锦盒,又蹙着眉抬手揉了下自从傍晚开始便一直在突突直跳的大阳穴,“等成功了你再来论功行赏讹我也不迟。”
“殷总。”程述适时地上前低声提醒,“彭导和吴导他们都到了,还有,瑾小姐也到了。”-
六点半。
瑾末来到宴会厅的门口,将请柬交给门口的安保人员核验后,缓步走了进去。
今晚名流云集,星光璀璨,行走的都是各路名媛和明星,可瑾末一袭水绿色露背高定礼裙入场的瞬间,依然瞬时吸引到了全场的目光。
她就像是一众争奇斗艳的名花中的一池清荷,不染喧嚣,清雅温婉,美得从容又夺目。
殷纪宏素来长袖善舞,闵骁司那伙京里的纨绔也被一个不落地邀请过来,包括那位跟谁都不大对付的傅厅长。
一见瑾末出现,闵骁司忍不住轻叹一声,侧头看向身侧沉默饮酒的傅政:“殷纪宏可真是好命,这么个绝世大美人,偏偏就倾心于他。”
傅政低头喝酒,冷漠的脸庞上神情毫无波澜。
身旁不断地有名媛红着脸上来给傅政敬酒,他都置若罔闻。亏得闵骁司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在一旁笑眯眯地替他打圆场解围:“傅厅长家的小奶猫有点儿闹人,他今儿个没有别的兴致。”
等身边空落下来,傅政将空酒杯交给侍从,淡淡开口:“我先走了。”
闵骁司怔了一下:“这就走了?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呢。”
“有机会替我给殷纪宏带一句话。”记仇的傅政目光掠过不远处瑾末身旁的沈弈,嘴角勾着一抹事不关己的冷笑,“让他悠着点儿,毕竟到嘴的鸭子也能飞走。”
瑾末知道今晚容滋涵也会来,毕竟容主席会出席,所以一进会场,就在四处搜寻她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吧台边朝她招手。
“涵涵。”她快步朝容滋涵走过去,笑着与容滋涵相拥,“好久不见。”
“末末,你也大美了吧!”容滋涵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臂,对着她左看右瞧,“可真是便宜了那位大子爷。”
瑾末失笑,又不忘再次向她道谢:“涵涵,真心谢谢你和容主席,这次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容滋涵爽朗地摆摆手:“咱们姐妹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还没谢你给我买了那么多礼物呢!”
瑾末心头始终记挂着严沁萱,下一秒便问:“涵涵,你这两天有和萱萱联系过吗?她今天一直都没回过我消息。”
一听这话,容滋涵的眸光微闪,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嗯,联系过,没事的!你别担心啊,她可能在洗澡,或者暂时没看手机。”
容家长公主也是个通透的性子,并不擅长扯谎,瑾末察觉到了她言语之间的那丝遮掩和迟疑:“涵涵,你别瞒我,萱萱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我等会晚宴结束就去她家找她。”
“别别别!”容滋涵赶忙拦住她,干笑着试图劝阻,“末末,萱萱她真没什么大问题的,你等明天再去找她好了,今天时间也大晚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眼见瑾末依旧蹙着眉,并未被她的劝说动摇,容滋涵刚头大之时,身侧忽然飘来了一股淡淡的香槟酒香。
眼前的光线被一道阴影笼住,她抬起眼。
虽说用精致绝伦、唇红齿白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过于女魅化,但当下容滋涵的脑子里却根本冒不出别的形容词来。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昳丽惊艳得令人过目难忘,那双漂亮的眼睛眼波流转之间都是情,可又像是一阵错觉,在那一瞬间,却勾得她的心脏震动不止。
“瑾末,好久不见。”封卓伦慵懒地往吧台边一靠,朝她举了举杯,“还记得我吧?”
“花伦哥。”瑾末见到他,略有一丝意外,“你怎么突然从法国回来了?”
这位生得貌比潘安的主,瑾末也很早就认识了。殷纪宏跟他的关系虽不像跟陈渊衫和单景川亲近到那个份上,但也和柯轻滕一样,是核心兄弟团的一员。
“回来看热……围观某位大子爷的盛会。”封卓伦笑意玩味,“也顺便好奇想来采访一下他的心肝宝贝,每天被这狗东西这般缠着,还扛得住么?”
瑾末被逗笑:“扛不住,真有点想把他给送走。”
封卓伦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
容滋涵受了严沁萱的嘱托,要对她的事缄默再三,务必不能在今晚影响瑾末的心情。因殷纪宏早早就跟严沁萱打过招呼,还征询了她作为嫡长闺的意见,要在今晚给瑾末展示个大招。
幸好这位花蝴蝶过来打岔,暂时转移了瑾末的注意力,让已经差点儿要露馅的容滋涵悄悄松了口气。
容家长公主想到这里,不禁目露感激地朝封卓伦看了一眼。
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宴会厅璀璨华丽的吊灯灯光在他们之间温柔流淌,仿佛有一条命运的红线,无声悄然地缠绕上来-
六点三刻。
封卓伦和瑾末、容滋涵浅聊片刻,忽然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瑾末疑道:“怎么了?”
封卓伦勾着唇角,朝她身后的方向偏了偏头:“要是某人的目光是箭,我估计我现在早就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你难道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瑾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还真的有点如芒在背。
她回过身去,就看见与她隔着几张高桌的距离,殷纪宏手里拿着一支酒杯,嘴上在跟彭贺、宁玟他们谈笑风生,可他的眼睛,却始终一眨也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那黑漆漆的眸色,里头仿佛藏了一汪深潭,看得她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
“啧,狼狗要吃人了,我得赶紧跑路了,回聊。”
封卓伦朝她微微一笑,又缓缓牵起她身旁容滋涵垂在身边的手,递到自己的唇边亲了亲,用一口迷人流利的法语同容家长公主道别:
“很高兴见到你,这位美丽的小姐。”
另一头,殷纪宏也已然忍到了极限。
他将酒杯递给一旁的侍从,笑着对彭贺他们说:“抱歉,我先失陪一会儿。”
孟誉正跟他聊到兴头上,连忙不满地伸手拦人:“殷总,你怎么老这样!跟上次在KTV似的,话说一半就要开溜,整天就在这儿吊我们胃口呢?”
顿了顿,孟誉又把宁玟抬出来,半开玩笑地说:“玟玟知道今天要见你,梳妆打扮了一整天,你连多五分钟都给不起么?”
宁玟近期的新剧正在热播,爆火出圈,高奢代言拿到手软,可今天为了来出席这场晚宴,生生跟剧组请了假,还推掉了好几场别的应酬。
她今夜身着一袭大红裙,美艳张扬得不可方物,喝了两口手里的酒,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殷纪宏,眼底流露出似真似假的幽怨:“是啊,殷总,连多五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花在我身上吗?”
殷纪宏笑了笑,连脚步都不带停的:“未来的合作我可以再多加两个点,但很抱歉,我今晚的时间只能留给一个人。”
他下午在接受采访时的惊天大料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孟誉刚想八卦地追问一句,已经只能看到几步开外他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你说破嘴皮子,他也不会留下来的。”宁玟拍拍神情疑惑的孟誉,目光有些晦暗不明的落寞,“没发现吗?人家的心一早就被勾走了呢。”
自从上次KTV一别,她其实一直都在找机会约见殷纪宏,奈何无论如何旁敲侧击,拿公事或私事说事儿,始终连他的影子都没能见着过。
而方才,当她注意到殷纪宏看瑾末的眼神时,她就瞬间明白,为什么她会约不到人了。
那种眼神,是恨不能将对方融入自己骨血般的滚烫爱意和极致强占。
当初KTV时她的第一直觉,果然是准确的——什么发小妹妹和青梅竹马,不过都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
同为女人,宁玟也不得不承认,瑾末的确是一等一的顶级美人,她与自己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绝色。可生来想要什么都能收入囊中的宁玟,却并不甘心,自己会逊色于另一个女人。
仰头饮尽杯中酒,宁玟轻飘飘地说:“我去下洗手间。”-
七点。
封卓伦离开后,瑾末邀请容滋涵移步去宴会厅的露台接着聊天。
许是因为宴会厅人多空气闷,许是因为刚才殷纪宏朝她看过来的灼热眼神让她禁不住心头发烫。这毕竟是他最至关重要的主场,她不想生出任何差池,所以想着干脆躲到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聊着聊着,容主席派人前来叫走了容滋涵。
瑾末刚想跟着返回宴会厅,便看到露台的门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
男人身着她亲手置办的装束,可能是因为宴会厅的灯光所致,他的身姿显得愈发挺拔耀眼,上身的效果比那日在她面前试穿时,都更让她心跳失控。
殷纪宏反手将露台的门落了锁,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缓步走到她面前。
“跟我玩儿躲猫猫呢?嗯?”
露台空旷安静,只有早春微凉的夜风轻轻吹拂,卷起细碎的凉意,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莫名地令人心慌。
那么多的宾客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这里又是开放的环境。可瑾末心底却清楚,眼前这家伙向来百无禁忌、肆意妄为,是真的什么荒唐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没有躲你。”眼见他停在自己面前,她的目光依旧四处飘曳,不敢与他对视,“里面大闷了,所以我拉涵涵出来透透气……再说了,你不是在忙吗?”
“我不忙。”殷纪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忽而用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同自己对视,“末末,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究竟有没有在躲我呢?”
瑾末张了张嘴,还未开口,他炙热强势的吻就已经骤然落下。
或许是因为在全露天的环境,不过片刻,瑾末便浑身都已经软在了这个满是酒精淡香的吻里。殷纪宏吻得又重又深,他紧紧地抚着她的后颈,肆意掠夺,辗转吮吻,力道重得将她的舌尖都被吮得有些发麻。
他是今晚全场万众瞩目的绝对主角,无数权贵名流都等着攀附奉承他、维护和他的关系,他却偏偏要在这里,像个失控的青葱少年一样纠缠她。
“……这都几点了?别闹了,等会还要上去致辞的。”她被他吻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能卯足了劲儿抵着他的胸膛推他,试图唤醒他,“殷纪宏!”
“致什么辞。”他纹丝不动,掌心从她纤细的美背上滑过,带起一连串细密的电流,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一件事。”
在她眼睫颤抖的注视下,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用滚烫的嗓音对她耳语:“就是怎么撕碎你这条裙子,会来得更快一点。”
从今晚看到她的第一眼起,这个念头便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瑾末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身体顿时颤得更厉害了。
殷纪宏顺势将她带到了露台背光的暗角,密不透风地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被困作夹心饼干的瑾末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打断他这疯狂的念想,所以当真是“抵死顽抗”。
有分寸理智在,某人终究还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动真格,可仅仅只是小试牛刀的亲昵也够她受的了。薄薄的裙摆对他来说根本形同虚设,他五指一张一收,她的呜咽便被他尽数吞进了嘴里。
某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瞪口呆地朝殷纪宏的手看去。
就见她的胸贴,不知何时,竟然落入了他修长的指尖。
“我先替你保管一会儿。”
他将东西随手收进西裤口袋,眼底笑意暧昧,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
同一时间,洗手间外的走廊。
沈弈的目光从窗外正对着露台的方向收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无声的弧度。
“沈弈。”一道娇俏的女声募地从他的身后响起,“你在笑什么呢?”
沈弈回过头,看向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宁玟。
“宁影后,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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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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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真的太紧张了!太赤鸡了家人们!!各方面都是!!!信息量太大了!!!殷狗这只狗!满脑子就是撕裙子!!你只能求求你的亲妈我了,看我能不能在后面满足你了我知道你们恨不得我每天放10章出来啊哈哈
今天这章太多老朋友了!花轮菡菡!傅渣!我的妈呀!太想念他们了!!就问一句,想不想看老朋友们的番外啊各位!!??想看的举手!!
第63章
*
七点十五。
等瑾末终于能从殷纪宏的桎梏和墙壁之间脱身, 她己然头晕脑胀。
连胸贴最后是怎么回到她身上的,她甚至都己经记不清了。
殷纪宏当完畜生,居然还知道替她整理发丝和裙子, 动作之间极尽温柔,可却也不忘时不时地给自己谋点福利, 或亲吻一下她的耳垂,或舔舐一口她的锁骨。
尽管她不让他吮得很重,可她的皮肤实在是太过娇嫩,哪怕只是轻微的疼爱, 颈间还是会晕开一片浅浅的红痕,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明知道她今天穿的是这种露背裙子,也非要这么干,摆明了就是想要昭告天下宣誓主权。
毕竟前些天, 他己经明确告诉过她,他的耐心只够维持到A+晚宴结束。
换言之,他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宠身份,他今晚是无论如何都会揭下的。
即便瑾平和沈刚他们一行人今晚尽数到场,瑾末也知道他天王老子都不在怕的,在心中思忖片刻, 又觉得己经都到了这一步, 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便由着他去了。
今天之后的她, 恐怕只会比他更乖张。
“末末,这个给你。”他看着她补完己经被他吃了个精光的口红,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递给她,温柔地说,“晚宴结束后, 先去房间等我。”
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瑾末的脸颊无端有些发热。
殷纪宏的目光连一秒钟都不舍得从她姣好的脸庞上移开,这时用指腹轻拂了下她泛红的耳垂,打趣她:“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请你去房间,纯洁地夜聊而己。”
瑾末己经懒得斥他的浑话,敷衍地点了下头:“你真纯洁,我先出去了,爷爷他们应该都到了。”
“再亲我一下。”他还是不肯放人,手掌依旧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圈在她的腰间,硬是将她攥到身前,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她无语地望着他:“我刚涂了口红。”
“我不介意。”他混不吝地笑,语气带着几分顽劣,“卖弄风情的男妖精谁还当不了了,又不是他封卓伦的专利。”
这人的老毛病改不了,做什么都非得挤兑一下自己的兄弟才高兴,瑾末被他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蜻蜓点水地飞快亲了他一下。
又磨磨蹭蹭耽搁了整整五分钟,殷纪宏才终于高抬贵手放她离开-
七点半。
独自留在露台的殷纪宏知道,折磨瑾末的同时更是在煎熬自己,可他所有的自制力天生在面对她的时候,就是形同虚设的。
她今晚现身的那一刻,宴会厅所有男人的目光几乎都被聚拢了过去。那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激发到了极致,他恨不能把那些男人的眼珠都给剜出来,也更想当场就把她锁起来,占为己有。
前些天,他才刚笑话过单景川,一把年纪了,还为了个咋咋呼呼的女大学生肝肠寸断。也不是没有激过傅政,对谁都冷血无情,却为了那位邵小姐,瞬间就能变得歇斯底里,分寸全失。
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此一时彼一时。
只要看见她,只要触碰她,他的理智便能瞬间土崩瓦解。
他靠着栏杆静立许久,将浑身上下的燥火全都按捺下去,他才整了整衣装,从露台离开。
外头的程述己经替他挡了整整半个小时蜂拥的宾客,饶是专业如程述,都快有些扛不住了。
眼见他终于出现,程述如蒙大赦,几乎是朝他飞奔而来。
从自己的晚宴上消失整整半个小时,这位主角却没有半分歉意,步履闲散地往程述面前走。
却不料,变故就在此刻陡然发生。
“啊——”
一名端着酒水托盘的侍从从他身边经过,不知是被人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着,身子猛地一歪,突然撞到了他的肩膀。
叮铃哐当,盘子里的酒水瞬间全打翻在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猩红的酒水泼洒一地,浸湿了脚下的地毯。
附近离得近的几位宾客都或多或少遭了点殃,殷纪宏离得最近,尽管他反应迅速避让了开,可他的大半件西装外套还是都被酒水浸透了。
“殷总,实在对不起!”那侍从是个年轻男孩,脸都吓白了,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连连朝他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马上去拿毛巾给您……”
“没事,叫其他人一起把地上收拾干净,先照顾其他宾客。”
殷纪宏的心情不赖,他神色平和,并未出言苛责一个新人。眼见西服湿了一大半,怎么都不可能继续穿在身上,他想了想,还是脱了下来,交给刚赶到他身边的程述:“送去干洗吧。”
程述接过他的西服外套,问他:“殷总,需要换上备用西服吗?”
“不换。”尽管马甲和西裤也都沾上了零星酒渍,可看上去并不显眼,也完全不影响走动。殷纪宏便没放在心上,打算继续将就着。
程述心里清楚,他只是不舍得将瑾末亲手为他置办的“胜利装束”脱下,执意要穿着这身衣服撑完整场晚宴,便也不再劝说。
八分钟后就是殷纪宏的晚宴开场致辞,程述陪着他一起往主舞台的后台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方才那位闯了祸的男侍从又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对程述说:“程先生,要不您先将殷总的西服交给我,我现在马上就给送去酒店的洗衣中心,让他们立刻加急帮殷总清洗污渍。”
晚宴事务繁杂,程述的确分不出精力立刻处理这件西服,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将西服交给了那位男侍从-
七点三十八分。
殷纪宏手持话筒,信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刹那间,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瑾末站在台下的人群之中,抬眸静静望着台上嘴角带笑、意气风发的英俊男人,也忍不住跟着弯起了唇角。
他们都己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A+流媒体项目,是殷纪宏接手殷氏后,真正意义上他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完全由他一手操盘、倾尽心血打造的产物。一路走来,非但没有任何人引路,甚至还饱受阻挠。
可他依然成功了,硬生生地冲破所有的难关,将他的畅想变为了现实。这不仅仅是传媒界的地震,也同样是对固有国情的一种震颤,让众人看到了他独有的魄力与远见。
他站在台上,从容地开了口:“首先,感谢今晚到场的每一位来为殷氏和A+祝贺的宾客,谢谢你们愿意与我一同见证这个奇妙的重要时刻。”
“许多人都曾问过我,为什么非要坚持将A+引进国内?难道就不担心本土的好内容被取代冲击,被拿去进行比较吗?”
瑾末平日里见多了他调笑不正经的模样,一时竟忘了,这个传媒界史上最年轻的掌舵人,不是空有一身好皮囊和舌灿莲花的人际路由器,而是有着不可小觑的丘壑与才干的佼佼才俊。
“我的初衷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对和A+合作这件事抱有的初衷,就是希望我们国家的每一个人,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接收到好的内容。好的内容本就不应该有国界和地域限制,值得被所有人共享。我们打开国门,把优质内容引进来,也同样要迈步走出去,将华夏五千年的本土文化底蕴发扬光大。”
瑾末一边认真聆听着他说话,一边小心地搀扶着殷老爷子和殷奶奶,时不时地关心问候一声,两位老人家是否疲累。
刚才她其实想让侍从搬两把高脚凳过来给二老坐着歇脚听殷纪宏的致辞,但老爷子一身硬骨头,偏不肯坐下舒坦,说是得挺直背脊站在台下,给台上那龟孙子的高光时刻撑场面。
老爷子嘴里从没说过殷纪宏半句好,一见他就是挥鞭子和拐杖,可言行举止里却处处透着对他的骄傲与维护。
而老爷子的另一侧,则站着殷城和邓莹,他们也同样看得格外专注。
“阿城。”
不知何时,瑾平走到了殷城的身边。
殷城侧眸,看向多年老友和他身边的沈刚,神色平静:“阿平。”
瑾平淡声道:“你那么百般劝阻,阿纪还是要固执己见地引进,你这些肝火不都白动了。”
这话里话外挑唆的意味,并不模糊,殷城就当没听见,四平八稳地回:“他从小到大气我的事儿数不胜数,也不多这一桩了。”
“不过。”顿了顿,殷城的目光落在台上眉眼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男人身上,眼底流转着平时鲜少示人的赞许和自豪,“既然他偏不怕摔,到最后走投无路,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瑾平问:“那他要是真摔得一败涂地呢?”
殷城莞尔一笑:“只要我还喘着气,就能给他兜着,兜到他自己能重新爬起来,我再松手。”
瑾平心中一怔。
他原本以为殷城跟自己一样,是打心底里厌烦又不认可这个乖张桀骜的儿子,毕竟他们都是保守又谨慎的人,可如今发觉,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阿平。”没等他回话,殷城这时又用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地说,“我们都年纪不小了,该学着服老。未来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广袤天地,该是由他们自己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咱们该做的,就是放手把舞台让给他们,守住本心,方得始终才好。”
瑾平没说什么,满是阴霾的神色,在灯光下,也并没有缓和几分。
“作为多年老友,我也盼你换届成功,得偿所愿。”
舞台之上,殷纪宏依旧在不徐不缓地致辞。殷氏的公关团队从不必为他撰写稿件,只因大家都知道,这位太子爷上台从来不打草稿,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可却次次都能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
“中国本土的好内容,不应该惧怕横向比较,而是应该纵向与自己进行比较。在自己本质的精髓上,汲取其他文化值得学习的元素,在不断打磨中推陈出新。”
“今夜零点,A+将正式在殷氏平台上线,这是殷氏未来十年计划中的第一环。十年之内,我希望能够看到每一个人,无论身处何方、年龄几何,都能在殷氏平台看到自己想看的心仪内容。”
“我想让殷氏,成为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成为我们娱乐休闲和精神文化的最强羽翼。”
“十年之约,此刻恳请各位举杯,共同见证。”
他放下话筒,全场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瑾末望着台上的身影,忽然想起除夕那日,他站在殷氏未来新办公园区的雏形工地上,笑意盎然地朝她张开双臂。
两道身影完美地在此刻重叠,她亲眼目睹他成功踏上了未来广袤天地的第一步。
程述这时上前为殷纪宏递上一杯香槟,他在经久不衰的掌声中,坚定地看向她的方向,笑着高高地举起了杯-
八点。
殷纪宏走下舞台,接受络绎不绝的宾客上前道贺。与此同时,宴会厅内佳肴流转,专业的弦乐队奏响悠扬乐曲,大厅中央空出了一片场地,化作舞池,供宾客翩跹起舞。
瑾末不想跟沈刚他们有任何只言片语的多余交流,全程都陪伴着殷老爷子他们,瑾平出于礼数也不好说什么。现如今见有男女共舞的环节,立马出声招呼瑾末回来,示意她和沈弈上去共舞。
瑾末身形未动,施施然地倚在高桌边,淡淡开口:“我不会跳舞。”
瑾平:“不会跳可以学。”
沈弈放下酒杯,温尔文雅地对她说:“我在国外的时候学过一些,可以教你,华尔兹不难。”
她还是不动,端起酒杯小口抿着酒。
今晚是殷氏的主场,申图的人自然讨不到什么好,宾客们在明面上也不敢踩着殷纪宏的脸面去巴结沈刚,所以一晚上沈刚这里都很冷清,也让一向习惯于被奉承拍马的沈刚有些挂不住脸。
但他今天还是来了,出于对瑾平邀请的情面,也出于一个月前瑾家对沈家许下的承诺。
沈刚不信,自己还拿捏不住一个女娃娃,随即开口施压:“末末,跟阿弈上去跳一曲吧,他带着你。你就算今天不学,之后在订婚宴上也得学,早晚的事。”
听到最后那句话,瑾末的眸色轻闪了两秒。
此刻四面楚歌,她毫无疑问是一座孤岛,但她的心底却丝毫没有畏惧。她打定主意,要等这场晚宴落幕、A+正式上线之后,再彻底理清所有纠葛,绝不能在此刻生出变故。
瑾末刚想找个他们挑不出刺的借口脱身,便感觉到一只炽热的掌心忽然从后揽住了她的腰。
她诧异地回过头,便撞进殷纪宏含笑的眼眸里。
他此刻只穿着马甲和衬衣,比外穿西装时更多了几分闲散和慵懒,可也更多了点不正经的迷人。
“订婚?谁要订婚?”他揽着瑾末,语气散漫,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沈垣,“难道是小沈总?小沈总可真是男人中的翘楚,这都还在办离婚手续吧,新的下家居然己经找好了?这是何等的宇宙速度啊!”
这一刀精准挑着沈家心头肉最痛的地方捅,沈刚和沈垣脸色瞬间铁青,恨得牙根发痒。
但来来往往都是人,沈刚绝不能失态。沈垣和何沁的事本就己经不是秘密,他今天把被禁足的沈垣带来这里,其实也是为了震慑圈内,证明他们沈家绝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便萎靡不振。
沈刚强压怒火,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们沈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刻,下一个来得快也实属平常。”
“的确。”殷纪宏漫不经心地说,“那就祝小沈总明年这个时候再傍个娇妻,年年有新人。”
“殷纪宏!”沈垣忍不住低呵了一声。
“把我的名字叫得那么深情做什么?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殷纪宏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别担心,宴会厅门口牌子上没有写申图和狗不得入内,今天瑾叔好意把你们请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们赶出去的。”
“你在这儿得意什么呢?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沈垣这时又冷笑一声,目光怨毒地落在他身旁的瑾末身上,“被女人当狗耍着玩,居然还乐在其中。”
瑾末直觉这渣滓要说出些不妙的话来,这时不动声色地用手掌覆上殷纪宏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柔声开口:“你是来找你的舞伴的吗?”
她嗓音轻又温柔,落在他的耳畔,就像是在安抚他。
他反手与她十指相扣:“被你发现了。”
殷纪宏抬眼看向面色狰狞的沈垣,语气嘲弄:“怎么,嫉妒我?我就乐意给她当狗耍着玩。”
“倒是你,守在门口舔得汪汪叫,人家却连正眼都不愿瞧你这个人渣一下。”
说罢,他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沈家众人,带着瑾末转了个圈,往舞池的方向走去。
沈垣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发作,却被万年老狐狸沈刚按住了肩膀。
瑾平这时望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沉着嗓子出声唤道:“阿纪。”
殷纪宏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你现在得偿所愿,也该知足了。”瑾平一字一句,目光里蕴涵着万千复杂的情绪,“人可不能太贪心,妄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谢谢瑾叔的关心和祝福。”他莞尔一笑,“我胃口向来很大,不仅胖不了,还什么都能吃。只要是我想吃的东西,吃进去了,就绝不可能再吐出来。”
目送他们走进舞池,沈垣按捺不住,幸灾乐祸地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安静独酌的沈弈:“老弟,你确定这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吗?你居然能眼睁睁地看着殷纪宏当着你的面把人带走?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爱被戴绿帽的癖好吧?”
沈刚对这个心思难测的小儿子也颇有几分忌惮,从小到大从不严厉训斥他,即便当下场面难堪,也未曾出言训斥。
反倒是脸色铁青的瑾平,略带着歉意地对沈弈说:“阿弈,末末她……”
“没关系的。”
沈弈轻晃了下手里的酒杯,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瑾叔,这场晚宴才刚刚开始。”-
八点十五。
沈弈走到宴会厅门口,将手里一张薄薄的房卡交给了门外的侍从:“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酒店草坪喷水池旁的一位女士。”
侍从双手接过房卡,恭敬地点了点头:“好的,请问沈先生,那位女士贵姓?”
沈弈淡淡作答:“她姓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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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救命啊真的太紧张了,咋办啊!到底要出什么事儿了!谁能猜得到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有线都汇聚在一起了!!这一章又是信息量巨大的一章!我每次写文,其实内容里都会包含我自己的三观和想法,比如A+引进的意义,比如殷小狗家里人对他的支持,大家看过我小说的都知道,亲情线和友情线我都很着重笔墨,这是我这个义气很重的人,一腔热血的真挚情谊,希望大家在小说里不单单收获爱情的感悟。
小狗啊小狗!我真的为你捏一把汗啊!你现在求我也没用了!明天后天更紧张刺激崩溃!我已经写得大哭!但你们挺住!毕竟马上要完结了!
我每天的更新现在都是冲着6000去的,约等于每天双更!我知道你们急!我也急!这两天的剧情真的每一天都像在追剧太紧张了,每天让你们等24小时真不好意思!我反正现在都是尽量中午前就更新的!早早给大家做饭!!快夸我!
第64章
*
八点半。
殷纪宏牵着瑾末的手踏入舞池, 他一手扣着她的手,一手搂着她的腰,伴着悠扬的乐曲, 缓缓踏出华尔兹的舞步。
方才说自己不会跳舞,完全是瑾末用来搪塞瑾平的说辞。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学会了基础的华尔兹, 因为曾经在殷纪宏每一场的毕业典礼上,她都是他钦点的唯一舞伴。
多年的默契和功底在那儿,让两人在偌大的舞池里如鱼得水。几乎是在他们走进舞池的那一刻,便瞬间攫取了全场所有的视线。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二人容貌气质绝非凡品的同时, 也对这位殷纪宏钦点的大美人舞伴满心好奇。
今晚这场宴会上的每一位女士,恐怕都想来替代她的位置。
各路佳丽挖空心思,就像曾经的每一次公开场合一样,拼了命地想要往殷纪宏的身边凑。可今晚不同于以往的是, 尽管殷纪宏依旧风度翩翩地跟众人谈笑,却不让任何人近他的身。
他的身上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尤其是女性。
到了此刻,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这位气质清灵、仿佛绿野仙女的美人儿,毫无悬念, 应当就是他晚间在采访时提及的“胜利女神”。
置身于四面八方探究、艳羡的目光里, 瑾末忽然微微侧过头,轻轻地靠在了殷纪宏的肩头。
她脸皮薄, 要她在公开场合对自己做一些亲昵的举动,简直犹如登天般困难。所以当她柔软的气息靠过来时,殷纪宏在欣喜之余,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宝贝。”他侧过脸,用脸颊轻轻地贴了贴她的鬓发, 低笑着打趣她,“怎么越来越爱撒娇了,刚刚才吃过亏,还不怕么?畜生可是不分时间场合地点的。”
她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是在意指刚才的“露台事件”,顿时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我就是累了,想歇一歇,你就不能消停一会?”
“好好好。”他低笑出声,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任由她安心靠着,“我闭嘴。”
可安静不过两秒,这人又按捺不住地叮嘱她,语气里带着促狭:“晚餐记得多吃点,今晚估计得熬个大夜,我怕你明天连从卧室走到浴室的力气都没有。”
舞池中人来人往,他却敢肆无忌惮地说这种露骨的浑话,瑾末简直服了他,抚在他腰上的手顿时转变成死命地掐他。
他逗她逗得乐不思蜀,眼角余光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偏爱。
两人亲昵相依,全然不顾周遭的所有目光,这般旁若无人的模样,看得瑾平与沈刚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江婷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难掩,眼底却又藏着几分不忍。
反观殷家一众长辈,个个面露笑意,老爷子嘴里还故意念叨着,要上去打断这混球的“咸猪手”。
舞池外侧的高桌旁,孟誉都看迷糊了,忍不住用胳膊肘死命地怼身旁的宁玟:“我去,殷总这是……对他的乖乖女发小妹妹下手了?”
就两人之间那种强烈的羁绊感,仿佛筑起了一道旁人无法插足的结界。
还有殷纪宏那只紧紧搂着瑾末的腰肢、充满占有欲的手,以及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对她吻下去的亲昵距离,就算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绝对关系匪浅。
宁玟喝着酒,心不在焉地敷衍他:“呵,认了吧,你那弯弯的雷达,是不是歪得厉害呢?”
孟誉跟她半开玩笑:“我还以为你暗恋了那么久,今晚会是个上位的好机会呢,可惜可惜。”
宁玟的神情有那么几秒钟的意兴阑珊,可很快又转变成了意味深长的浅笑:“也不一定呢。”
舞池之内,殷纪宏带着瑾末旋出一个漂亮的转圈,垂眸看向她,冷不丁地开口:“对了,刚才沈刚说的订婚宴,是怎么一回事?”
……他终究还是把这句话给听进心里了。
瑾末眼睫轻颤,眸光在他视线不及的角度微微一闪,神色镇定地回应:“他在异想天开,你不用当真。”
他没答。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注视着她的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探究。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凝滞,就在殷纪宏意欲再度开口的时候,宴会厅入口处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喧哗,打破了场内融洽的氛围。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发现宴会厅的门口不知怎的,忽然闯进来了一伙人。
殷纪宏轻轻松开瑾末,蹙起眉头,走到舞池旁,问调度现场的程述:“怎么回事?安保团队呢?怎么不把人给拦下来?”
“领头的那几个手里有请柬。”程述戴着通讯器,正在收听耳麦里安保团队传过来的实时消息,“后面那一群是有地痞性质的打手,专程来闹事的。”
地痞流氓打手居然敢擅闯殷氏邀请制私人晚宴的现场,殷纪宏迅速抓住重点:“那手里有请柬的人是谁?”
程述即答:“金创集团的金董事长及其家属。”
听到这个名字,殷纪宏轻眯了眯眼。
瑾末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走到他身侧问他:“出什么事了?”
“金阳和金夫人他们来了。”他转头看向她,“我从没有给过他们请柬。”
一听这话,瑾末心头一紧,眉宇紧锁:“金瑗的爸妈?他们怎么会突然闯来这里?”
门口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殷纪宏当机立断,带着瑾末和程述一起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场面简直触目惊心。一个男人正被数名打手死死地按在地上,打手们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男人原本笔挺昂贵的西装被撕扯得皱烂不堪,整个人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那些打手一秒不停,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他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围观的宾客惊呼连连,这张脸对京圈和上流圈层的人来说绝不陌生,正是申图的接班人沈垣。
自己儿子被当众殴打,脸色白青夹杂的沈刚又急又怒,可他的对手是体型翻他两倍的金阳和那群面露凶相的地痞打手,他根本无从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垣被打得奄奄一息。
眼看着儿子都快要支撑不住,沈刚再也顾不上体面,指着金阳厉声怒骂:“金阳!你特么是不是疯了!竟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你们金创是想明天就倒闭吗?居然敢跟申图叫板!?”
这时殷纪宏一行人抵达现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金阳,立刻挤出了一抹假笑:“哟,殷总,恭喜恭喜呀!”
“金总,你就是这么恭喜我的啊?”殷纪宏单手插在裤兜里,见到这副混乱的场面也波澜不惊,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语气淡漠,“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砸我场子的呢。”
“那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呐!”金阳虚伪地搓了搓手,冲他辩解道,“我这不是已经在门外等了大半天,几次三番让人来把沈垣叫出来,谁知道他迟迟不肯出来,这我才会一时心急,带着人闯进来的,绝对不是有意想搅扰您的雅兴,还望殷总海涵呐!”
殷纪宏的目光虚虚点过金阳:“你要找沈垣,早不找晚不找,为什么偏偏今天来我的晚宴上找?”
金阳回得滴水不漏:“嗐,那不是先前不知道他是个婚内出轨的渣男,诱骗并最终导致我家宝贝女儿抑郁症闹自杀的罪魁祸首吗?前几天刚知道真相,我就赶紧想找他讨回公道,谁知道沈刚一直把他关在家里,私闯民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殷纪宏反唇相讥:“这么说来,私闯殷氏的邀请制晚宴就不需要负法律责任吗?莫非金董事长是个法盲?”
金阳自然知道在嘴上占不到他的便宜,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能忍下这口气。
他立刻从金夫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殷纪宏的眼前:“殷总,聊表歉意,请您收下我的贺喜红包,我这就立马把人都撤走。”
“红包留着回去给你的熊孩子买玩具吧。”殷纪宏连手都不抬,“有多大歉意等会去外面跟警察道歉,看看他们能不能原谅你。”
有殷纪宏的授意,程述办事效率极高,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请来了警方。金阳不敢造次,和手下那群地痞打手一块儿跟着警察撤离宴会厅。
但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得已经无法动弹、根本不能用人来形容的沈垣,对面色铁青的沈刚说:“沈总,今天这事儿还不能算了了,你要是不想下次继续丢人,就出来和我谈谈。”
沈刚用恨铁不成钢和失望厌弃的眼神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垣,最终狠狠一甩衣袖,沉着脸抬步跟着金阳往宴会厅门外走去。
因为殷纪宏的及时干预,这场突发闹剧被迅速平息,并没有对这场晚宴造成太大的影响,离得远的宾客甚至都没有受到波及,谈笑如常。
可殷纪宏望着宴会厅的门被缓缓合上,心中却滑过了一丝异样的违和感。
金阳今天来这一茬,摆明了就是想要往死里讹沈家和申图。为了宝贝女儿讨公道什么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若是他真的尊重疼惜金瑗,就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把女儿的伤痛闹得人尽皆知。
况且,金阳今天歇斯底里的程度,甚至还不如那天在医院冲着他。他的所有情绪和动作就像是已经提前经过设计,收放自如,并非是纯粹为了发泄,而只是有针对性地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眼下他的目的的确达到了,他打了沈家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应该能顺利讹到沈刚一大笔钱。
更重要的是,他还同时将沈垣做的烂事全都公之于众,毕竟今天这个场合绝对是个最佳的“宣发”平台,足以把沈垣从此钉死在耻辱柱上,这辈子都扯不下来。
对极好面子和野心勃勃的沈刚来说,在今天之后,他必然会选择彻底舍弃沈垣这枚弃子。
无论是申图还是沈家,都不可能由一个丑闻缠身、被人踩到尘埃里的人来接管。
金阳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只在乎能用金瑗换到多少钱,而根本无所谓沈垣会不会身败名裂。将沈垣送上断头台,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好处,除非他是良心发现,想帮金瑗出口恶气。
但良心这种东西,金阳显然没有,他更像是在一个缜密周全的计划里,顺势借了一股东风。
殷纪宏从门口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瑾末,低声对她说:“末末,我刚才看到金瑗了。”
瑾末的神色本就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完他的话,着实一愣:“瑗瑗?她也来了?”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她人好像就在宴会厅门外。”
瑾末二话不说,提起裙摆便朝门外而去。
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她的视线越过正在谈判的沈刚和金阳以及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四处搜寻了一番无果后,又径直走出酒店大堂,果然在前方草坪的喷水池旁,看到了金瑗单薄的身影。
“瑗瑗!”她赶忙快步走到金瑗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来了?是你爸妈逼你来的吗?”
金瑗的面色惨白如纸,她眼神空洞茫然地望着瑾末,过了好几秒,才像刚回过神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怕沈刚和沈垣抵赖,不肯给他们赔偿,所以硬要把我拖过来。真到僵持不下的时候,就打算把我推出去,拿我手上的割腕伤疤和就医证明威逼他们妥协。”
瑾末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低低咒骂道:“真是丧心病狂。”
“现在他们如愿以偿了。”金瑗勾了下唇角,“我爸妈这种人,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他们今天能闯殷氏的晚宴,下次就能去炸申图办公楼,沈刚会用一笔数量客观的钱堵住他们的嘴的。”
“这可能是我这个女儿,这辈子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好处了。我现在要是死了,说不定他们还真能在我的坟墓前挤两滴眼泪出来。”
金瑗话语里的自嘲和悲凉听得瑾末心口发酸,她紧紧地扣住了金瑗冰凉的手:“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金瑗垂下眼眸,“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瑾末敏锐地抓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词,“萱萱不是陪着你吗?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金瑗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神色仓惶地避开她的视线。
“瑗瑗,你老实告诉我,萱萱现在人到底在哪里?她一直都没有回我消息。”
瑾末心中的不安此刻已经被放大到了极限,容滋涵和金瑗接连的微妙反应,都印证了最坏的猜测,她认为严沁萱目前绝对不可能是“没事”的状态。
“……萱萱她,不让我告诉你,她不想影响你和殷纪宏。”过了半晌,金瑗才吞吞吐吐地说。
瑾末难得语气也重了点:“你什么都不说,我才反而坐立难安。瑗瑗,我会在这里等到你说出来为止。”
像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金瑗才只好无奈地将实情托出。
“萱萱她……下午在茶室,当场抓奸了陆添历和那个模特出身的新晋女艺人胡雪琳。然后……她从茶室出来的时候晕过去掉进了水池里,现在人在医院。”
……
瑾末的整颗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所有不好的预感都成了真,她设身处地地站在严沁萱下午的处境中,不敢想象当时的严沁萱该有多么地绝望和崩溃。
那是她满腔热忱爱了整整三年的初恋男友,每一天都希望能和他终成眷属,她倾付了所有的真心。无论别人是怎么看陆添历的,她都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维护他、支持他。
可到最后,这个男人却用最不可容忍和低级的背叛,伤她至深。
瑾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她一字一句地对金瑗说:“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医院看萱萱,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九点。
瑾末回到宴会厅,想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殷纪宏,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瑾平已经穿上了外套,似是打算离开这里,他的身侧还站着同样带着去意的沈弈。
“你妈妈刚才已经先回车上了。”瑾平看着她,“你沈叔叔走了,我和阿弈也都准备回去,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式语气,瑾末因为金瑗和严沁萱的事本来就心绪不宁、情绪烦躁,当场便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回去。”
现在四下无人,瑾平对她的耐心也已然耗尽,厉声呵斥:“瑾末!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是阿弈的未婚妻,应当与他的行动轨迹保持一致,而不是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瑾末不为所动地笑了笑:“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搞君主奴隶制这一套?我想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
瑾平气得嘴唇发抖:“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反悔,赖掉婚约!?”
积压已久的暗雷彻底爆发,瑾末此刻的情绪,也已经没有办法让她把这件事拖延到明天再去处理了。
她静静地迎上瑾平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只许你把我当砝码,不允许我变卦反悔?口头契约有什么效力必须要作数?”
“既然你那么喜欢跟沈刚签字画押,那你就自己嫁给他吧。”
“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瑾末的左脸上,力道之大,将她的整张脸都打偏了过去。
火辣辣的疼痛甚至让瑾末的左耳一瞬间都有些耳鸣,她抬手捂住了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却依旧不退不让地抬眼望向瑾平,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退缩。
她眼中锐利又坚定的光芒仿佛刺痛了瑾平,他用一种陌生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他们之间那条从最开始就存在的鸿沟,终究还是化作了万丈深渊,再无转圜余地。
谁都不可能再往前踏一步。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瑾平如此告诉她。
瑾末满不在乎地浅笑了笑。
她的笑意里带着悲凉,也带着释然。
她没有再用言语攻击回去,而是垂下手,提起自己的裙摆,目不斜视地从瑾平的身旁走过。
瑾平被这一幕气得一瞬间都有些头晕目眩,差点儿都要站不稳,幸得身旁的沈弈适时地搀扶住他:“瑾叔,我扶您上车去。”
“阿弈。”
似是觉得让沈弈亲眼目睹父女决裂的画面很是丢脸,瑾平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弈温文尔雅地笑了笑。
他的眸光在镜片后闪动着淡淡的光泽,不知是在安慰瑾平,还是在意有所指。
“没事的,瑾叔。”他胸有成竹地慢声细语,“等末末想通了,她自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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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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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救命啊!我要鲨了老登!!还有!这一集的渣男值已经严重爆表了,金家人,沈大,还有陆添历!这个该死的东西!竟然敢出轨!是的!严肃提醒!这里已经和倾心开始的时间线重合了,倾心中萱萱就是在四月撞见渣男偷情然后掉水池里的!!!
但是这也同时意味着我们萱萱终于要摆脱渣男,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啊啊啊超级无敌帅的衫妹!!我番外必然大写特写!!而且,下一章我们女王大人也要闪亮登场了!我只能告诉你们,今天这一集是男人们的战场,明天那集是姑娘们的战场,我都不敢跟你们说明天的剧情是啥,因为我要顶锅盖逃跑了……
你们忍住!经过暴风雨就是晴天!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第65章
*
九点十五分。
瑾末在宴会厅里绕了一圈, 没见到殷纪宏人,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恰好迎面撞上了程述。
程述对她说:“瑾小姐, 殷总去送殷老爷子和几位长辈上车了,很快就回来找你。”
因为金瑗的事以及跟瑾平的对峙, 让她心绪纷乱,一时都疏忽了与殷家长辈们道别。
她心底的失落更深一层,眉眼也稍稍黯淡下来:“谢谢阿述,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程述引着她在宴会厅角落的餐桌旁落了座, 又悉心地给她找来了一条毛毯,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
瑾末的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中的一点,脑中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依旧在火辣辣地发疼的左脸颊, 她才骤然回神。
她垂下眼,看到殷纪宏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他抬眸仰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自责。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这是谁的“杰作”,因为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殷纪宏松开落在她脸庞上的手,从程述的手里接过冷敷冰贴, 垫在自己的掌心, 再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瑾末方才在面对瑾平的怒火与掌掴时都没有泛酸的眼眶,此时却因被他这般温柔地对待, 悄声无息地红了眼尾。
可她很快又将濡湿的泪意逼退回去,勉强朝他轻扯了下嘴角:“别这样看着我,你的表情,会让我觉得我毁容了。”
她知道他心中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情绪已经完全从他的眼神中满溢出来。她不想让他再因为自己而忧心难过, 所以刻意说些玩笑话来缓和气氛。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现在要暂时离开一趟。”她有意岔开话题,不想让他深陷在这种情绪里,“我得去医院看一下萱萱。”
殷纪宏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过了半晌,才哑声开口询问道:“末末,疼不疼?”
他的心底满是煎熬,谁知道他有多么希望这一耳光和更多的责难都落到他的身上,而不是由她来受着。哪怕是鞭子也好,拳打脚踢也罢,瑾平所有的怒火,都该由他来扛。
这可是他拼尽全力保护着,放在心尖尖上呵护的人啊。
她是因他而“叛逆”,因他而“不孝”的,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瑾末轻敛了下眼眸,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一点都不。”
殷纪宏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可她却当着他的面撒谎,还反过来宽慰自己。
他眼神里的东西实在太沉了,她不忍再多看,便想要从椅子上起身:“瑗瑗还在门口等着我,我得走了。”
下一秒,便被他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殷纪宏的双臂紧紧地扣着她,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可过了片刻,似乎又惊觉怕弄疼她红肿的脸,力道不自觉地放缓,矛盾又隐忍。
“我陪你一起去。”他埋在她的发顶,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发丝间,手掌轻轻抚着她纤薄的背脊,一下又一下,语气执拗,“我连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
只要被这双手拥抱着,便会让她感到温暖,足以有力量去抵御所有痛苦和暴戾的侵袭。
瑾末乖乖地由着他抱了一会儿,等心绪稍稍平复,才轻轻推开他,浅笑着对他说:“我们闺蜜夜聊,你一个大男人还是不要参与了吧。”
“而且,A+零点正式上线,你必须要留在这里坐镇,确保没有任何技术隐患和问题发生。”
殷纪宏知道,她的话句句属实在理,也知道她做了决定后的坚决。
又是一阵的沉默,他的手还落在她的脸上和腰间:“那坐我的车过去。”
“好。”她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意作安抚,“放心吧,我会赶在零点之前回来的。”
纵使殷纪宏万般不舍,怎么都不肯放她走,在她的一番软言劝说下,又磨了好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末末。”
就在她走出去几步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他的呼唤。
他们隔着并不太远的距离,做着一场极其普通的道别,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还会再跟彼此见面。届时,还会有一场他用尽全部心力精心策划的、盛大又梦幻的童话晚安曲等着她。
可不知为何,连日来萦绕在殷纪宏心头的不安,在此刻却莫名升到了顶点。
“你一定要回来。”他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我在这里等你。”-
深夜车流稀疏,道路畅通无阻,劳斯莱斯不过多会儿便停在了医院楼下。
瑾末和金瑗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镜面映出了脸庞,金瑗才发现她略显红肿的左脸。
“……末末。”金瑗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担忧,“这是……”
她摇摇头,打断了金瑗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没事的。”
严沁萱的VIP病房在十楼,她们进去的时候,尹碧玠正守在床边。
这位瑾末心目中全宇宙最酷的女王大人活脱脱把深夜的病房演变成了好莱坞电影的片场,她扎着马尾,利落地抽出自己大腿上绑着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给严沁萱削苹果。
金瑗跟她不熟,看到这一幕,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尹碧玠,你能别削了吗?我感觉你削的不是苹果,而是我的脑袋。”严沁萱靠在床头,看得哭笑不得,又强行勾起一抹笑,朝门口的瑾末摆了摆手,“末末,怎么还是把你给惊动来了。”
瑾末在路上时,一直在反复叮嘱自己,见到严沁萱时要保持绝对的情绪镇定。可当看到满脸苍白却还要强颜欢笑的严沁萱,她的鼻头还是瞬间就发酸了。
她走到严沁萱的床边,跟尹碧玠打了声招呼,开口道:“如果我不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一辈子吧。”严沁萱抬眼望了望天,“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让我的好闺蜜知道,我为了个死渣男伤心欲绝,还一头栽进了水池里,这将是我严沁萱这辈子最大的黑料和耻辱。”
“原来你还知道丢脸呢。”尹碧玠在旁边冷幽幽地说,“我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你把那个小三给推进了水池里,最后发现,原来是你自己掉进去了,小三还在外面哈哈大笑啊。”
“……末末,救救!”严沁萱一把抓住瑾末的手,眼泪汪汪地向她求温暖,“我这人还虚着呢,这个没心肝的女人非但半句不安慰我,还从下午一直阴阳我到现在。”
瑾末失笑,揉了揉严沁萱的头发:“这是碧玠表达爱和关心的方式。”
严沁萱虽然嘴上一直都在责怪瑾末为什么要突然赶过来,可是她看得出来,自己来了之后,严沁萱的心情明显有些许的回温。
在这种时刻,身边有最亲近的朋友陪着一起度过难关,无论如何都比一个人苦撑着要强。
她坐在严沁萱的床边,听着严沁萱用玩笑的口吻,复述下午抓奸时的名场面,和尹碧玠赶来医院后对她劈头盖脸的指责。还说要不是她拦着,尹碧玠估计转头就会回到那间茶室,把那姓陆的渣男的脑袋都给直接削了。
“你说说。”严沁萱连连摇头,“这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伺候得了这么恐怖的女人啊?晚上跟她睡一块儿估计半夜都不敢合眼,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把刀子往自己的脑袋上捅。”
瑾末憋着笑看了一眼尹碧玠,深表认同。
“往脑袋上捅不够劲。”尹碧玠典型的面冷心热,又去倒了杯温水,还贴心地插上吸管,递到严沁萱的嘴边,“要捅就往他能办事的地方捅。”
严沁萱:“……先为你未来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男人点根蜡。”
瑾末温声道:“说不定碧玠以后的爱人比她的武力值更高呢。”
严沁萱脑洞大开,最后一语成谶:“然后两个人在床上对打,最后把床都打塌了么?”
“我看你精神挺好的。”尹碧玠扫了严沁萱一眼,“我打算回去了,回去之前帮你擦个身?”
严大小姐乐得被伺候,还嫌一个伺候她不够,当场拉住了瑾末的手:“末末也一起!”
她们三个进了浴室,留下金瑗在病房里休息。
一进浴室,尹碧玠打开暖灯,严沁萱才留意到瑾末左脸上不正常的红肿。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抓住瑾末的手,心疼地问:“你爸打的?”
瑾末没吱声,拿着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替她擦拭着脖颈和后背。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瑾末的亲生父亲,严沁萱嘴里纵使有再难听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
到最后,她调转了矛头:“末末,以后殷纪宏要是胆敢对你不好,我发誓,我肯定和尹碧玠一起去把他的脑袋给削了!”
尹碧玠淡淡看她一眼:“合着我是你的打手?你付我工资了?”
“你的匕首用来砍渣男的头,不是物尽其用嘛。”严沁萱嬉皮笑脸,“不过,谅太子爷也不敢,瞧他对末末那痴心的样儿,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啧,你看他都把末末欺负成啥样了?”
严沁萱的手指在瑾末的锁骨附近随便点了点,瑾末都不用看,便知道是那人在露台上的杰作。
聊到八卦,严大小姐神采奕奕的:“末末,你可真能抗造啊!这狗男人开饭后铁定没当过人吧!?”
瑾末想用毛巾堵她的嘴都来不及,可见能为她驱散脸上的阴霾,便也由着她调侃去了。
洗漱完毕,严沁萱率先走出浴室。瑾末刚要跟上,却被身后的尹碧玠轻轻地捏住了手腕。
“末末。”
尹碧玠的容貌明艳,五官精致立体,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可这位顶级美人却是一支带刺的玫瑰,浑身上下都是尖刺和棱角,只将最柔软的部分展现给最亲近的人看。
瑾末和她互相认识多年,除却严沁萱的这层关系,更有几分真挚的情谊在。
尹碧玠静静地注视着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嗓音对她说:“留心你身边的人。”
说完这话,尹碧玠便出去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缕寒气钻入心底,让瑾末的心头猛地一颤。这话虽然简单易懂,但往深了去想,却反而困难起来,因为想多了,会让人不寒而栗。
她回到病房时,金瑗还坐在窗台边,对上她的视线,有那么几秒钟快得如错觉般的慌乱。
“末末,我要睡了,你快回殷纪宏那儿去吧。”
送走尹碧玠,严沁萱在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个劲儿地催促她走,“你再不回去,我怕他要杀过来了。”
瑾末说:“我再陪你一会儿。”
“还陪?这都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严沁萱连连摆手,“我本来就没什么毛病,健壮如牛,连个喷嚏都没打过,纯粹是来医院旅游的。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准备奔向我的美好新生活了!”
“看着吧,能量是守恒的,好人会有好报。把那个无敌大渣男送走了,姐将要迎来自己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他绝壁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不仅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宠,还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瑾末摸摸她的头发,弯着唇角笑:“这一天一定很快就会到来。”
严沁萱回视着她,眸光里闪动着最真切的祝福:“末末,快去吧,你一定要非常非常幸福!”
金瑗将瑾末搁在桌上的手包递给她,对她说:“你放心去吧,我今晚留在这里陪萱萱。”
瑾末深深地看了金瑗一眼:“那就拜托你了。”-
十一点半。
沈家大宅依旧灯火通明,狂躁的怒骂声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沈刚的书房此起彼伏地响起,刺耳地划破深夜的寂静。
“沈垣!你这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我沈刚这辈子所有的脸面都在今晚被你丢光了!亏我一直都这么尽心尽力地扶持你、栽培你,盼着你能接手沈家!”
“万万没想到啊!竟然养出你这么个蠢货!你就一辈子当个窝囊废吧!”
“从今往后,你绝对别想再祸害沈家和申图!沈家的一切,你再也别想染指!”
……
佣人们都吓得早早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整栋宅子死寂一片。客厅里,沈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旁的黑胶唱片机流淌出舒缓优雅的乐曲。
“阿弈。”沈夫人从卧室里缓步走出来,满脸忧色地看着他,“你爸他……还会给阿垣第二次机会吗?”
沈弈听闻,搁下了手里的书,他抬手将黑胶唱片机的唱针轻轻中止,又低头看了眼腕表。
“妈。”他淡淡笑了笑,答非所问,“家里还有我呢。”
说完这话,他给司机发了条消息,便朝门外走去,沈夫人忍不住在身后追问:“阿弈,那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嗯。”沈弈头也没回,声音已经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很早之前定的花到了,我去取。”-
十一点五十分。
老杨将劳斯莱斯开回酒店,瑾末下车后,快步往酒店电梯的方向走去。
距离零点仅剩五分钟,她在医院陪严沁萱的时候,殷纪宏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催着她回去,说自己一定要跟她共同见证A+上线最重要的时刻。
从手包里取出房卡,顶层的按键自动亮了起来,她看着跳动的数字,止不住地心潮澎湃。
既为殷纪宏的心血终得落地而欣喜,也为他已经明里暗里提示多次的大招而期待憧憬。
电梯抵达顶层,瑾末按照房卡上的数字,走向走廊左侧第三间的套房。
将房卡放在门把手上刷了一下,虽然绿灯亮起,可房门却从里面被反锁了,她推不开。
也不知他人在里面、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锁门,她有些疑惑,只好抬手去按门铃。
铃声一遍遍响起,屋内却始终无人应答。
瑾末的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毫无缘由的不安,像冰冷的蛇缠上四肢,浑身泛起寒意。
就在心绪愈发沉郁的时候,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
看清门后之人的瞬间,瑾末的大脑骤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那人她认得,艳丽动人,像一株夜晚的玫瑰,走在路上的大街小巷,哪里都能一睹她的芳容。而且前不久,她还和这位美人因机缘巧合下初识,相谈甚欢。
门后站着的人正是宁玟,她的身上此时穿着一条薄薄的浅紫色真丝吊带睡裙,指间夹着一支烟,在门里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让瑾末浑身血液倒流的,不仅仅只是来应门的人是宁玟。
而因宁玟的脖颈、锁骨、乃至吊带裙领口的附近,都布满了深浅交错的暧昧红痕,最重要的是,她的肩头,还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
那件西服外套,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亲手挑选面料和款式,请最好的设计师为殷纪宏量身定制的,他口中意义非凡的“胜利装束”。
而此时,这件承载着她满腔心意的西装,却来到了宁玟的身上。
“瑾末妹妹,上次KTV一别,好久不见。”宁玟看着面前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瑾末,语气亲昵又自然,“晚宴上人多,一直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瑾末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门外,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看着门内的宁玟,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房卡,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平日里的礼貌:“……他人呢?”
“谁?”宁玟漂亮的眼眸波光流转,过了好几秒,才故作恍然地道,“噢,你是说殷总吗?”
在瑾末的注视下,宁玟微微侧身,随手点了点左后方的浴室方向:“他在洗澡呢。”
房间内一片静谧,潺潺的流水声清晰地从浴室方向传来,落入瑾末的耳中,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她的心口上。
刺骨的寒意瞬时席卷全身,从头顶凉到脚底。她想开口质问,想迈步进屋一探究竟,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有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要不然,那个用满腔爱意将她包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让她亲眼撞见并亲身经历这样惊心又难堪的场面?
零点的钟声,准时地轻轻敲响了。
灰姑娘的华丽马车变成了南瓜,拉扯的骏马变回了小白鼠,车夫与侍从变为蜥蜴四散逃开。
童话里午夜降临的甜蜜魔法消散。
她从美妙又梦幻的梦境里苏醒。
滚烫的爱语和期许都成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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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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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不敢说话了(但我本人巨喜欢这一章,超级爱写黑化剧情)这五章连起来阅读的感觉不亚于坐一趟过山车和被人打晕在地,家人们,这个桑就是个铁铁的后妈,快骂死她!!!
不管如何!这一章要恭喜我们萱萱脱离苦海!奔向超级大帅哥衫妹!急死了!还有女王大人!您也太酷了把!!这世界上到底有哪个男人能伺候得了您,和你在床上对打,并把床打(做)瘫了呢??
柯仔:喂?叫我?
日子都会好起来的!小狗挺住!大家挺住!
第66章
*
瑾末离开那间房间门前时, 整个人的脚步都是虚软的。
她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一团蓬松的棉絮上,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仿佛只要稍稍不留意,便会当场在平地里栽倒下去。
但她提着劲儿, 依旧还是强撑着自己挺直背脊,一步步走进了电梯。
她知道身后的宁玟正在看着她。
宁玟方才告诉她, 自己跟殷纪宏还有孟誉在晚宴散场时小酌了几杯,聊得很是尽兴,殷纪宏今晚喝了整场,到最后的确是喝得有些多了, 孟誉有事先行离开,她便搀扶着殷纪宏回了房间。
至于回房间后发生的事,虽然出乎了她的意料,但她却并不抵触。
“我对殷总一直都很有好感。”宁玟指尖夹着烟, 缓缓吐出一圈白雾,言辞之间十分直白坦然,“所以我才没有拒绝他。”
“后续会如何发展,暂且不论。妹妹,倘若我和他走到一起,你应该会祝福我们的吧?毕竟, 我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都像是他的理想型呢。”
宁玟的话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娇俏, 又带着一丝长期被众星捧月身居高位的傲慢。
当这些挑衅的字眼落到耳畔时,却显得荒谬又无稽,瑾末在彻骨的凉意中,看着宁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是我的爱人。”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强有力的,可在此情此景下,却像是一阵单薄的夜风。
“你的爱人?”宁玟轻笑了一声,“在我的房间里吗?”
瑾末的面色很寡淡:“今晚发生的事,你的说法只是一面之词,我会再向他亲口求证。两个人的故事里容不下第三个人,像宁影后这般人物,想必也不愿屈居人后。”
宁玟明显是个聪明人,兴许在KTV那晚就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情意,却依旧在她的面前整了这么一出。
初遇时的尊重和好感已经荡然无存,瑾末在这一刻,懂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房间里的水流声依旧在持续,可宁玟却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恰好挡住了她望向室内的视线。
很显然,宁玟不会让她进去一探究竟。
瑾末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的宁玟慢吞吞地开口道:“事到如今,你还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瑾末头也不回:“信与不信,都与你无关。”-
刚刚走出酒店主楼,殷纪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瑾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一顿,走到草坪旁的长凳上坐下来,许久才按下接听键。
“末末,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殷纪宏的嗓音里透着股慵懒的随性,“你怎么说话不算话,这都已经过零点了,A+都成功全国上线了,你怎么还不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举杯庆祝呢?”
他的言辞之间这般轻松自洽,更是让瑾末觉得和方才亲眼所见的场景十分矛盾割裂。若不是这一切是一场诡异的误会,那就是他的演技实在是炉火纯青。
她握着手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夜色:“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儿。”他说话的语气毫无停顿,“我在房间里等你,等得望眼欲穿。”
见她不说话,他又关切地追问:“你是还在医院,还是已经上车了?还有多久能到?要不要我下楼来接你?”
瑾末沉默片刻,答非所问地道:“你回房间之前在做什么?”
“回房间之前?”他似是回想了一下,“我把宾客们都送走了之后,跟团队再最后核对了一遍A+上线的细节。哦对了,后来孟誉和宁玟过来找我聊天,我又陪他们一起喝了几杯。”
寥寥数语,与宁玟的说辞对上了一半,瑾末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怎么了?”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殷纪宏的语气便多了几分迟疑,“末末,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是不是……”
“我在酒店楼下的草坪,你方便的话,就下来找我一趟吧。”
她轻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静静地坐在长凳上等待。
等了片刻,迟迟不见殷纪宏的踪影,眼前却出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该早就已经回到沈家的沈弈这时不知何故又出现在了这里,他身上穿的还是晚宴时的灰色西装,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既干净又沉稳。
他走过来,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面前的人,就是他口中那束“很早以前定好的花”。
然后,他将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夜里凉,你穿得太少了,容易着凉。”
男人宽大的西服外套上是一种古龙香水的气味,和殷纪宏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陌生之中却又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侵略感。
“末末,我的心意还是和之前一样,从未改变过。我知道你的心里装着别人,没有那么容易可以抹去,但我愿意等。”
他侧目看向她,目光认真又执着,语速放得极慢,仿佛是要让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她的心底,“一直等到你愿意回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天。”
瑾末轻敛眼眸,侧目看向他。
他永远是这样,进退有度,沉稳自持,在任何境遇下,都不会慌乱,也始终如一地向她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他与暴戾冲动的沈垣和强势逼人的沈刚的确没有半分相似,也跟时时刻刻在逼迫她就范的瑾平截然不同,她的确对他从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抵触的情绪。
可这份平和的不讨厌,是滋生不出喜欢和心动的。
况且,他每一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完美了。
完美得都让她觉得,这一切并非巧合。
“你当然可以再次拒绝我,这是你的自由。”
沈弈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婚约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你大可以不履行,但在我这里,我愿意始终为你保留这份约定的效力。”-
十二点十五分。
刚才瑾末挂断殷纪宏的电话,他就心知不对,连鞋子都来不及换,踩着拖鞋就急匆匆地往门外冲。
结果刚跑到电梯前,就被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程述拦住了去路。
程述告诉他,A+上线后,殷氏平台的访问量彻底爆表,哪怕系统做过无数次演练模拟,可当真实的访客量压迫上来时,系统还是一时不堪重负,出现了过载漏洞和平台暂时性崩溃。
现在无数人被一纸黑屏拦在了平台外,网上的舆论都已经炸翻天了。
“殷总,技术团队已经在紧急抢修了,但大家还是希望你能过去坐镇主持大局。”
今晚殷氏的所有员工都留在了酒店里,技术团队更是没有得到半分钟的空闲和休息,始终加班加点地在实时跟进平台的情况。
殷纪宏即便心里再着急牵挂瑾末,可也不是不懂得轻重缓急的人,这个项目里凝聚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心血,更是整个殷氏团队的。如果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情,置整个团队于不顾,那些为之努力的员工该会是多么地寒心和失望?
于是,他停在原地思忖了两秒,面色紧绷地低头看了眼手表,快步跟着程述先赶往会议室。
殷氏的技术团队各个都是行业里的拔尖精英,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慌不忙,殷纪宏到的时候,陷入崩溃的平台功能已经恢复了大半。
可他的到来,依然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大家能够更全神贯注地去安心解决问题。
“大家都辛苦了。”殷纪宏让程述安排酒店送来大批夜宵和饮品,安抚犒劳大家,“这两天是最关键的,如果平台能够顶住巅峰访问量,后续就会顺利很多。”
“老严。”他又拍拍技术主管的肩膀,“带着大家再辛苦几天,等平台完全趋于稳定了,给团队轮流带薪休假,下个月所有人奖金翻三倍。”
原本精神疲倦紧绷的大家一听他的鼓励,都登时欢呼了起来,坐到电脑前又变得干劲十足。
殷纪宏全程坚持守着大家,直到平台恢复到百分之九十的运转,才抽身离开会议室。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半,瑾末却连房间里大招的一个角落都还没看到。
按照他的原计划,这个时候他应该都已经能抱着她,尽情做自己想了一晚上的事了。
他不知道她方才的情绪为什么会那样古怪低落,兴许是受了严沁萱的影响,但没有关系,等见到她以后,他接下来有充足漫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哄她高兴,抚平她心里所有的仿徨和不安。
她要是看到房间里的布置,还有白瓷贝中的那个深蓝色锦盒,一定会非常欣喜吧。
怀揣着满心期待和满脑热血的殷纪宏,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酒店大堂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凳上的瑾末,可下一秒,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便骤然凝固在了唇角边。
月光下,他最心爱的姑娘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男士西服,坐在别的男人身旁。
那个男人的手正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就像他一直都在对她做的那样。
她的视线里根本就没有他。
而是侧目望着她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甚至直到此刻,都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倒是沈弈先发现了他。
沈弈淡淡地看了殷纪宏一眼,慢慢放下了抚在瑾末发丝上的手,随后从长凳上起了身。
他垂着眸子,温声对瑾末说:“末末,不必对婚约的事有任何压力,瑾叔和我爸那边我会去劝说的。还是那句话,你只需要遵从你本心的想法来做决定,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接受。”
说完,他便缓步从长凳边离开了。
瑾末这时有些恍惚地抬起眼,才看到殷纪宏站在她的跟前。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翻涌着浓烈的陌生暗涌,夹杂着惊疑、讶异和委屈……还有肉眼可见的愤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寒气逼人,薄唇轻微发颤,开口时的嗓音带着一股不由自主的冷意:“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关于这个所谓的婚约。”
“一晚上已经听见了两次,我的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
他的质问落在耳里,让瑾末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尖锐的指甲刺进她的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过了半晌,她轻声回答他:“是我和沈弈的婚约。”
凌晨时分,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殷纪宏因无法抑制的心潮起伏而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
“你和沈弈的婚约。”过了片刻,他重复起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呵,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你就跟他定下婚约?如果是瑾叔和沈刚的一厢情愿,你又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瑾末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拒绝?”
他轻慢地勾起了唇角:“哦,你拒绝了吗?他不是说他在等你的答复吗?”
嫉妒和愤怒像野蛮生长的藤蔓,愈发炽盛,对她过于强烈的占有欲,让殷纪宏的眼睛里无法容忍哪怕一丁点的沙粒和瑕疵。
她身上披着的沈弈的衣服,刚才沈弈触碰她的手以及看她的眼神,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无一不让他的理智像被一把野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三番五次拦着我,不让我出面去跟瑾叔谈判,就是因为你早已经和沈弈定下了婚约?”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冷冽刺骨,“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你会自己出面去解决这件事的好办法吗?”
在他的视角里,他从头至尾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碍于她的情面和对她的信任,他在精心策划这场求婚之前,早就已经会去和瑾平谈清楚,无论如何都会要到一个清楚的说法和结果。
若是行不通,那他也会制定相应的方案去解决。
正是因为她说服了他,她自己会去解决这件事,他才会刻意从这场局中抽身出来,将空间和自由全部都交给她,收敛锋芒,并强迫自己耐心等候。
可到头来,满心满眼的期许,却等来了她和别人的婚约。
“你一边诱哄着我,迷蒙我的眼睛和耳朵,一边又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定下终身。”
愤怒彻底冲垮了他的情绪,话语也变得锋利伤人,“如果今天我又恰好没有撞见这一幕,或者是被你的三言两语蒙混过去,是不是到最后,我应该站在你和沈弈的婚礼上,为你们递戒指呢?”
“末末,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我是真的连一条狗都不如吗?”
他的话语像一把双刃利剑,不仅刺痛了他本就因为眼前的这一切而愤怒癫狂的心,也刺痛了从来都被他捧在手心里、这辈子从没听他说过一句重话和嘲讽的瑾末。
“殷纪宏。”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可却依旧努力地抬着眼,去注视面前的他,“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根本未知全貌,怎么能判断我的初衷和心意是什么?”
这场她亲口答应下来的婚约,其中的曲折和弯绕太多,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想让他知道一星半点。正是因为她太了解他的性子,清楚他一旦知情,就会演变成如今的这种局面。
她原本早已做好了所有的打算,想独自扛下所有的压力,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也早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去面对自己毁坏婚约后的结果。
毁约的结果一定很坏,可只要有他坚定不移的爱,她根本不会畏惧半分。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冷静。”他如此告诉她,“或许你可以试着站在我的视角,想象别的女人跟我亲近,穿着我的衣服,甚至传出婚约,那样你可能会更能共情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把利剑,最终还是刺破了瑾末心脏上最后的那层保护膜,渗入了她的骨血里。
楼上客房里的画面,宁玟满是红痕的肌肤,那件她亲手定制的西服……所有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刚才在楼上被种植进去的慢性毒药,在她的心口开始慢慢发酵,爆发遍布于她的四肢百骸。
瑾末的眼尾悄声无息地红了,水汽悄然氤氲眼底,她嗓音发颤地道:“我根本就不需要想象了。”
殷纪宏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紧绷的困惑,一时似乎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见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你来质问我之前,麻烦先掂量一下你自己,你是否可以诚实地回答我,我送你的那件西服外套现在在哪里?”
他不认为这件西服和现在的状况有任何关联,但还是立刻脱口而出道:“晚宴上被服务生不小心淋上了酒,送去干洗了。”
“是么?”她轻阖了阖眼,“可我怎么会看见,宁玟的身上穿着这件西服呢?”
“宁玟?”他彻底怔住,眉头拧得更紧,“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可能会穿着我的衣服?”
“何止是穿着你的衣服。”瑾末动了动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她身上还全都是温存过后留下的印记,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洗澡吗?清理你们恩爱的现场吗?”
她说的这番话,听在殷纪宏的耳里,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压根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荒谬至极的话来,但在这种情形下会说这些不符合逻辑和事实的臆想般的话,在怒火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地便以为,这不过是她为了掩盖搪塞她和沈弈的婚约之事,刻意编造的说辞罢了。
“你就算想要为自己和沈弈的婚约开脱辩解,也没有必要凭空捏造,把锅推到我的头上来。”
莫名其妙被冤枉和栽赃的委屈让他的话语更加刺耳起来,“除了你,我绝对不可能和任何女人有任何形式上的牵连。更不会一边说着爱你,一边跟别的女人去签订婚约。”
说到最后,连日熬夜奋战的疲惫、出离的愤怒、所有不安的预感被兑现成真、以及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层层负面情绪缠绕在一起,磨得殷纪宏神色不耐,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冷硬与几分赌气式的傲慢。
他说:“我的爱,应该跟你所谓的爱,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瑾末的心口像是坠了块浸满冰水的巨石,直直沉落到谷底。
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四肢僵硬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可她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得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又或许,这一切,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误解和幻想罢了。”
夜风卷着凉意掠过草坪,殷纪宏抿紧泛白的唇,低声呢喃,嗓音轻得快要融进夜色,“毕竟,你从来都没有亲口说过爱我。”
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瑾末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就像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世界。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要被那双温暖的手拥抱,多么想要亲耳听见他靠在她的耳边对她呢喃那些滚烫的爱语,多么想要看到他在面对她时眼底纯粹又炙热的笑容和爱意。
她曾被他捧在手心里,如稀世珍宝般地呵护与疼爱。
她原本以为,这份滚烫的爱意会天长地久。
可现在,他却先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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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我知道你们要骂死我要爆哭,但这是小狗和末末的必经之路,但有一点,他们俩都是很聪明的人,所以。小狗呢是个很骄傲的人,他的眼里容不了沙子,是因为他自己的爱完全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所以他没有办法容忍欺骗和隐瞒。与此同时他太爱末末了,会因为这种陷害局而失去理智,说出口不择言的话来,这个雷只是加速了爆发。
末末也是个相对内敛的女孩子,她的付出和爱还有坚持和勇敢,她不会放在嘴上说,只会放在行动里去做,两个人都是为对方倾尽所有,但是被误会一时给激起了情绪。经此一役,末末也会彻底摆脱桎梏做切割,完全崛起,她其实也是最勇敢的女孩子。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最最期盼的文案剧情也快要到了!你们挺住!不要囤文啊!最多两周,最少10天左右就正文完结了,让我们一起度过这段最后的紧张刺激的时光!我很喜欢破之而后立!畜生小狗崛起啊!他会站起来,也会回来的!
第67章
*
殷纪宏走进酒店的时候, 程述正在大堂里等他,想着能在这个属于有情人的夜晚找不到他人之前,先跟他汇报一下殷氏流媒体平台现在已经全面恢复运营。
程述知道他是急匆匆赶出去接瑾末的, 可眼下却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又不太对劲, 赶忙迎了上去。
对殷纪宏的了解以及与他朝夕相处共事多年的经验,让程述在看到殷纪宏脸色的那一刻,浑身的警铃大作,他斟酌着语气措辞, 才缓缓开口:“殷总,你……”
殷纪宏大步往电梯的方向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布置团队的人现在过来,把套房里的东西全都撤走。”
他的眼尾红得吓人, 嗓音冷得连周遭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程述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他为了这个夜晚耗费了多少心血的人,前些日子他不仅日夜连轴地在忙A+上线的事,还抓住每一分每一秒休息的时间,不断地去筹划和完善给瑾末的整个求婚现场。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亲力亲为地抓着布置团队优化场景中的每一处细节,反复打磨。
虽然殷纪宏不会说出口, 可他完全能够看得出来, 殷纪宏有多么期盼这个夜晚迎来最美好的结局。
程述自知自己其实是个把爱情看得没有那么重要的人,也是个零恋爱经验的母胎单身。但在殷纪宏最近处看他和瑾末看了这么些年, 也渐渐让他的心中孵化出了想跟一个人白头到老的念头。
在他的眼里,这两个深爱着彼此的人,应当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与答案。
殷纪宏爱到这般地步,会为了瑾末连命都不要,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呢?
于是, 放在平时绝对不会多问哪怕一字半句的程述,也难得逆着风执拗,多问了一句:“殷总,现在就要撤走吗?可是瑾小姐都还没有看到过……”
“她应该不会想要看到了。”
扔下这么句话,眼神中没有半分光亮的殷纪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电梯。
程述眼看着他整个人的神魂仿佛都被抽空的模样,紧跟着走进电梯,打算等会到了套房以后,冒着明天早上要被辞退的风险,再多劝说他几句。
电梯一路从底层上行,很快便抵达了顶层。
电梯门应声打开,程述等着殷纪宏先走出电梯,却发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动,程述自然也不敢动。
就这么干等了片刻,敞开的电梯门即将要合拢,就在程述忍不住先走出电梯,站在电梯门外准备提醒他出来的时候,原本面无表情的殷纪宏却忽然抬起了手,用力地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在程述惊讶的注视中,他又接连按了几下关门键,让电梯门尽快合拢。
电梯急速下行,短短几十秒,对殷纪宏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门刚打开,他便像一阵疾风,一路狂奔卷出了酒店大堂,把三格台阶并作一格那样地往下大步跃下,险些踉跄摔倒。
他后悔了。
他想立刻回去找到瑾末,想紧紧地拥抱住她,告诉她,其实自己在刚刚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为自己的言行深深地后悔了。
他想好好地向她道歉,向她解释,他刚才所有的话都是气话,他只是看到沈弈靠近她的那一幕,听到他们定了婚约,实在是被一时的震惊、愤怒与嫉妒冲晕了头脑,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他想说,他愿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静下心去听她关于这场婚约的解释。哪怕婚约属实,哪怕之后还要面对诸多的纠葛,他都心甘情愿地照单全收。
就算继续被她像见不得人似的藏起来,就算给她继续当狗那样被她耍着玩,他也都甘之如饴。
只要她愿意爱他,只要她愿意在他的身边。
可当他狂奔到草坪上时,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一路追到酒店的大门外,视线骤然定格在斜对面的马路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看到瑾末提着裙摆,弯腰坐进了沈弈的车。
沈弈替她关上了车门后,朝他的方向回过了头。
隔着浓重的夜色,殷纪宏清晰地看见,沈弈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胜券在握-
瑾末失魂落魄地从酒店出来时,远远便看到沈弈靠在车边等候。
她第一时间便径直掠过了他,独自朝前面走去。
却听见沈弈在身后叫住了她:“末末,让我送你回家吧,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了在外面走不安全。”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我不回家。”
“那你想去哪里?”沈弈不疾不徐,继续劝说,“如果你现在想跟严沁萱她们待在一起,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见她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晚上还喝了酒,我实在放心不下让你一个人走在外面。”
听到这句话时,瑾末刚才还毫无焦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一凝。
“喝酒”二字,忽然让她在混沌的大脑里抓到了一根隐秘的细线。
刚才在楼上时,宁玟说殷纪宏今晚喝多了,所以是她搀扶着殷纪宏上楼的。可刚才瑾末亲眼所见,殷纪宏身上的酒气其实不算特别浓重,而且步履也没有打飘,神志看上去更是清醒。
他本身酒量好是其一,今晚又要坐镇A+上线是其二,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放任自己酩酊大醉。
这是和宁玟的说辞截然相悖的事实。
被汹涌剧烈的情绪冲得支离破碎的理智,又渐渐找到了支点,瑾末回过身,深深地打量着面前的沈弈。
她这么多年来始终信奉着一条准则:有些时候,眼见并非为实,耳听也会为虚。
这也是她能在身边所有人都在质疑殷纪宏的初心和忠诚时,能够保持岿然不动的信念。
她又朝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一动,淡声对沈弈说:“那就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医院吧。”
去医院的一路上,沈弈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明知瑾末情绪不佳,用寥寥数语回复,他也极尽自己所能地在温柔地安抚她。
他的言行举止绅士至极,又关怀备至,的确很容易让一个刚与爱人发生激烈的矛盾冲突、处在心绪最动荡、情感最薄弱的女孩子,在潜意识里产生相对的情感依赖和寄托,并趁虚而入。
到了严沁萱的医院楼下,瑾末脱下了肩头的西服外套,给他递了回去。
沈弈一开始没接,目光深沉地落在她的脸庞上:“末末,夜里凉,衣服先给你披着吧。”
瑾末将外套放在了他们座位中间的扶手上,言语之间是清晰的界限:“我穿你的衣服不合适,多谢相送。”
说完,她便颔首朝他道别,开门下车。
在关上车门前,她站在车旁,看着车上面容沉静的沈弈,轻轻动了唇:“对了,我有一件事有点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萱萱现在人在医院里的?我应该没有和你提起过这件事。”
沈弈的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回答得天衣无缝:“你跟金瑗先前在草坪边说话时,恰好被我听见了。”
“是么。”瑾末合上了车门,语气轻飘飘的,“那你耳朵倒是挺灵敏的。”
她并没有揭穿他。
金瑗跟她在草坪上对话时,其实她们身边空无一人,当时的他正和沈刚与金阳在谈判-
回到严沁萱的病房时,严沁萱已然熟睡,原本闭着眼侧躺在陪护沙发床上的金瑗却一下子睁开了眼。
“末末?”见她去而复返,金瑗的神情似乎十分讶异,赶忙从沙发床上翻身坐起,朝她迎上来,“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瑾末合上门,语气无波无澜:“我和殷纪宏吵架了,又不想回家,所以过来找你们。”
“吵架?”金瑗轻蹙了蹙眉,挽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阳台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们怎么会吵架?”
瑾末便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同她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金瑗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动了动唇,语气里满是愤慨:“殷纪宏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亏萱萱还一直说他对你一往情深,叫我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他。如今看来,他不过是跟陆添历一票货色,用下半身思考,愧对和践踏你们的心意罢了。”
这些话语刺耳,能将人本就动荡仿徨的心更往深渊里推,瑾末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眼眸:“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这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吧?”金瑗的反应迅速又坚决,“肯定是不能再跟殷纪宏继续交往下去了,他都做出这样的事了,你绝对不能原谅他,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瑾末:“那你认为,我还需要再跟他亲口认证一遍,确认宁玟的话的真伪吗?”
“他那么会说,若是要强行狡辩,你是根本辩不过他的,反而会被他带着跑。”金瑗顿了顿,适时地递上一句劝说,“末末,若是你实在没办法那么快就狠心做决定,那你或许可以试着给沈弈一个机会?反正你们现在本来就有婚约在身,何不顺水推舟地和他处处看?”
瑾末侧目望向金瑗。
女孩子的眼眸里含着最真实的关切和处处为她考量的贴心,并展现着一个对她真心诚意的朋友此刻应该展现出来的所有情感。
“瑗瑗,是我的错觉吗?”她顿了顿,慢声道,“我总觉得,比起殷纪宏,你好像更希望我和沈弈在一起。”
此话一出,金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
可她并没有沉默多久,轻扯了下嘴角,用稀疏平常的语气回答:“倒也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比起沈弈,殷纪宏可能更没有定性一点,你看今晚的事是不是也变相印证了我对他的想法呢?”
瑾末又问:“那倘若我真的跟沈弈在一起,你难道不会觉得膈应和不舒服吗?”
金瑗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她是在指代沈垣。毕竟沈弈再好,也是跟沈垣一脉相承的沈家人,她只要跟沈弈在一起,此后无论如何都会跟沈垣扯上一点名义上的关系。
而因为金瑗的关系,瑾末和严沁萱都与沈垣是不共戴天的对立面。
“不会。”片刻后,金瑗轻敛了下眼眸,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作镇定,“沈垣已经得到了他应得的报应,无论他以后是生是死,都没有办法影响到我了。”
“末末,你只管去选择沈弈,不必来顾虑我。”
瑾末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殷纪宏再次折回酒店的时候,在酒店大堂迎面遇上了封卓伦和闵骁司。
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是港圈花蝴蝶,一个是京圈大纨绔,兴许是因为对美人共同的喜好让他们惺惺相惜,晚宴散场后不知怎的搭上了话,还相谈甚欢地去酒店大堂酒吧里续了个摊。
见到面色惨白、神情萎靡的殷纪宏,封卓伦也是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腕表,诧异地问殷纪宏:“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楼上的温柔乡里吗?”
殷纪宏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目不斜视地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
闵骁司毕竟常年跟在傅政那个阴晴不定的阴湿男鬼身边,对受过刺激的失意男人的气息实在是太过熟悉,几乎是瞬间就嗅出了不对劲。
他拉了下封卓伦的袖口,一副同情又看好戏的表情:“傅政还真是能推己及人,难怪走之前让我带话,说是到嘴的鸭子也能飞走。看这样子估计情况不太妙,太子爷可能是被甩了。”
封卓伦见识过殷纪宏那套房里的阵仗,打心底里觉得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喝到殷纪宏和瑾末的喜酒,讲不定进展快一点下个月都能捡个干爹当当。
所以,他拍拍闵骁司的肩膀算作道别,转身便朝魂不守舍的殷纪宏跟了上去。
封卓伦一路尾随殷纪宏进电梯上楼,他都无知无觉。
来到套房门口,程述还等在那里,一见到封卓伦,便极轻地朝封卓伦摇了摇头。
殷纪宏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们俩的存在,从兜里取出房卡,刷卡进门。
屋内精心布置的绿野仙踪童话盛景依旧完好,暖烛摇曳,花艺繁茂,处处皆是浪漫的心意。
殷纪宏踩着脚上的拖鞋,径直走到巨大的白瓷贝前,伸手进去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锦盒。
他捧着锦盒,缓慢地在烛台前蹲了下来。
缓缓打开锦盒,璀璨的钻戒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折射出动人的光泽,却也愈发衬得他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一片灰暗。
封卓伦靠在一旁的立柜边静静地看着他,一时之间都不知是该笑话他好,还是同情他好。
相识那么多年,他们这些兄弟何尝见过他这副愁云惨淡的狼狈模样?
殷家太子爷该是永远踩在云端上的,浑身上下都应该永远透着股自信洒脱和张扬肆意的劲儿。他应该永远不会低头认输,永远不会黯然神伤,也永远不会举步维艰。
可此刻,封卓伦却觉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像是一只蹲在路边被人遗弃的无助小狗,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独自在那里,一言不发地蹲了很久很久。
直到耳边传来了微信视频的拨号铃声。
封卓伦这人,混起来比殷纪宏都有过之而不及,这不,深更半夜三四点的光景,他直接像殷纪宏之前干的那样拉了个群,把单景川、陈渊衫和柯轻滕一股脑地全拽了进来。
也不管人家现在是不是在深睡或者忙碌中,当场发起了群视频聊天。
柯轻滕人在美国,从时差上来说正是白天时段,但他行踪诡秘,按理来说不会接,今天倒也是稀奇,居然第一时间就接通了。
这位灰色世界的传说正靠在办公椅上,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冷若冰霜:“发什么疯?”
他话音落下,另一边的陈渊衫和单景川也都接通了。
陈渊衫居然也没睡,不知道在捣什么鬼,看视频背景好像人还在外面。单景川前脚刚从外派任务里收队,刚刚回到警局连屁股都没坐热,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迫加入了这个群聊。
封卓伦什么话都没说,把手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烛台前的心碎小狗:“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你们一起欣赏一下你们的好兄弟。”
兄弟几个虽然都不在一个地方,但消息却互通有无。殷纪宏今晚要向瑾末求婚的事,这只臭屁小狗也早就已经跟他们几个大肆炫耀了一番,还夸下海口说,让他们可以准备买机票回国参加自己盛大的婚礼了。
“看什么呢?”陈渊衫在那头低低一笑,“人影都没有,只看到一只落魄小狗。”
单景川问:“这是求婚失败了?被拒绝了?”
柯轻滕最绝:“他是准备办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吗?”
这几个兄弟落井下石都是一把好手,这些搁平时早就能让小狗炸毛的话语落在殷纪宏的耳里,他却仿若还是无知无觉,眼神木愣愣地落在手里的钻戒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原本在门口看手机消息的程述面色忽然变得很凝重,他朝殷纪宏快步走来,出声去唤那位神魂不知在何处的殷氏掌舵人:“殷总,你可能需要看看现在的情况。”
程述叫了殷纪宏整整三声,他才茫然地抬起眼。
他开口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怎么了?”
程述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
殷纪宏垂下眸,原本空洞幽暗的眼神也立时凝了起来。
程述手机上正在显示的是微博热搜,原本A+上线的热门头条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取而代之。
「A+殷氏平台屡屡崩溃出bug」
「A+流媒体究竟是甜头还是噱头」
「殷氏A+纯粹是个披着崇洋媚外外壳的鸡肋」
「A+会员定价虚高,普通老百姓如何负担得起」
「殷氏掌舵人难当大任」
「一个年轻的花花公子管理的企业该如何去叫板更亲民稳定的老牌平台」
……
一条条负面词条居高不下,像是插上了翅膀,恶意抹黑的言论顷刻间便铺天盖地,从平台技术问题上升到企业理念以及对殷氏掌舵人的人身攻击,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打压。
殷纪宏拿着手机,慢慢地起了身,空洞的眼神缓缓变得锐利起来。
“殷纪宏。”视频那头,柯轻滕冷沉的声音适时传来,“醒醒,你到现在还感觉不出来吗?”
“这是有人精心谋划布下大局,存心想至你和殷氏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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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啊啊啊啊啊(此人先尖叫20分钟——)我的天神柯仔!你终于出现了!给新姐妹们科普一下,这位冷若冰霜的无敌大帅哥是我的作品《天作之合》的男主,精通格斗枪法易容的神品男子,但这本书现在锁了看不到只有实体书or度度,而且最重要的,柯仔是我们大家的黄月光野绽天神
柯仔之后本人之后也会现身哈,毕竟这群缺德兄弟们都想要落井下石,踩一脚心碎小狗。哎,我可怜的心碎小狗,你反倒像个被老公抛弃的娇妻哈哈哈!麻麻真的心疼你,你真的好可怜啊啊!老婆跑了公司塌了,四面楚歌,整个故事快结束了,你最悲惨的时光却到了,谁叫你前面那么嚣张捏哈哈,太顺利了是要吃点苦头的!当时看过《倾心不怕晚》的应该会记得,衫妹他们曾调侃过小狗的求婚非常惨烈(这就是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希望你快快崛起追老婆!先从下一章开始!站起来!就是干!
ps我已经写到文案剧情了,你们这周就能看到我这周还会双更一次……最近我的生物钟是每天早8晚3,睡五个小时写小狗……这辈子都没那么勤劳过
第68章
*
A+是殷纪宏亲手培养的“孩子”, 这也意味着从前端到末端,他每一步细节都会亲自考量。跨界革新流媒体行业本就注定褒贬并存,业内其他平台眼红发难、网友质疑, 这些变数他早就有预判,也做好了直面风浪的心理准备。
他不怕用鲜血和头颅来明志, 也愿意来当这个冲锋将帅来改写整个行业的前景。可柯轻滕刚才的提点,显然点破了关键:眼下他收到的诋毁与围攻,并非是单纯正常的市场反馈。
这些热门标题里的内容,不仅仅是冲着A+和殷氏, 更是把矛盾切入私人化,对准了他个人。
举着手机的封卓伦嫌右手拿着累,又切换到了左手:“你上一秒是人生赢家,下一秒就有人要把你的爱情和事业都双双搞垮, 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陈渊衫还是老样子,在那头八风不动地发来了一条加密语音:“哦吼。”
“这应该才只是第一轮。”单景川淡声插话道,“等明天天亮了,各大新闻媒体都开工了,更大批量的水军和黑子都会准时进场带节奏,届时你应该会被围攻轰炸。”
“做好准备吧, 今晚刚开通了A+会员的人, 受到舆论的裹挟影响,明天一早起来大家会大规模地集中要求退款, 你的平台售后服务也会成为靶子之一。”
陈渊衫说到这里,还十分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殷氏股价大概率也会断崖式下跌。”
封卓伦听得啧啧轻叹,状似好心地说:“我打算少讹你A+几个点了, 讹多了恐怕你就要破产了吧。”
沉默了许久的殷纪宏这时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敛了敛眼眸,先将手机递还给了程述。
他的状态看上去还是不太好,眉眼间都是沉闷郁结,眼神也不像往常那么明亮有力,可刚才还笼罩在他神色中的颓然迷茫,已经在慢慢地褪去了。
正如柯轻滕所说,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了。
当他现在站在这里,摒弃所有私心杂念和纷乱情绪,完全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跳出现有的框框去看他自己的处境。
一切的不对劲,从今晚的这场晚宴便开始了。
无论是沈弈等人欣然来赴他为主角的宴会还毫无动作,还是后来金阳突然带地痞打手来闹事又匆匆离开,再到金瑗出现把瑾末带走,以及最后瑾末在楼下对着他状态反常的质问与疏离,她说了些直到现在都让他感到很匪夷所思的话。
再叠加夜半突如其来的定向网暴。
这千丝万缕汇聚在一起,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的蜘蛛网里。
那只幕后的蜘蛛步步为营,即将张开血盆大口,胜券在握地想要将他吞下。
“睡醒了?醒了就起来干活吧。”
那头的柯轻滕冷声说完,从办公椅上起了身,直接掐断了电话。
陈渊衫到底还是最宠殷纪宏的那个,虽然刚才还在不遗余力地往他的伤口上撒盐,这会儿却还是正了色问道:“需要我回来一趟吗?”
殷纪宏在引进A+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把自己推到孤立无援的境地。用鼻子想都知道,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申图,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联合其他几个平台和资本,把殷氏和他一起往死里整。
他的确有一身的能耐,可倘若有戈衫在身后陪他一起扛,他肩上的负担肯定会轻一点。
“不需要。”殷纪宏这时终于淡声开了口,他伸手直接拿过了封卓伦的手机,散漫的口吻卷土重来,“这位万年单身老男人,你就留在东京慢慢等你从天而降的真命天女吧。”
将群视频挂断并顺便解散了这个以羞辱他为目的的群,殷纪宏将手机抛还给了封卓伦。
“你要是接下来没事,可以继续在S市待着,来竞争上岗当我的伴郎。”殷纪宏朝封卓伦抬了下下巴,重启了平日里的鹤顶红模式,“容家长公主的手好亲吗?”
封卓伦的沉默震耳欲聋,几秒后,他绽开了一个风骚的笑:“挺好亲的,下次见到我还亲。”
“阿述,还是让布置团队的人过来清场。”他又回过头,目光深深地扫过整个绿野仙踪的童话仙境,“末末今天没能看见这场布置没有关系,下次我再筹备更盛大更好看的给她。”
程述见他已经慢慢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触动:“没问题,殷总。”
殷纪宏将手里深蓝色的锦盒收进西裤口袋,有条不紊地对程述布置着任务:“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在我被堵在这间酒店出不去之前,我们先回殷氏大楼。”
“立刻召集公关团队回公司开会,敲定舆情预案;把老严也先叫回来,天亮以后技术部这里会产生新的问题,需要他针对大规模退款、系统次生故障拟定应急方案,其余员工醒了后待命。”
程述一条条记下,并同时专业又理性地帮助殷纪宏落地计划细则。
“还有。”殷纪宏忽然漫不经心地转了下腕间的腕表,“查一下宁玟的房间号是多少。”
今晚殷氏包下整座酒店,除了殷氏员工,也同样给其他宾客准备了各自的房间。
方才晚宴散场时他跟宁玟孟誉聊天,宁玟曾明确表示过自己今晚不会回片场,而是会留宿在这里。
程述当场依言照做,不过片刻,便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就在这一层,9812。”
“走吧。”殷纪宏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眼底没有半分真实的笑意,“回公司前,先去会一会我们的宁影后。”-
封卓伦自行返回客房,殷纪宏吩咐程述在楼下大堂等他,独自走向了宁玟的房间。
在门口按了一会儿门铃,房门终于拉开。
凌晨被唤醒的宁玟满脸倦色地靠在门边,可刚才从猫眼里看到来者是他时,她还是强行打起了精神。
“我亲爱的殷总。”她纤细柔美的身段靠在门边,哪怕是素颜睡裙、加上睡眼惺忪的模样都美得很动人,“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殷纪宏的面色看上去有些黯沉,嗓音也很低:“很抱歉,惊扰到你的美梦了。”
“怎么,你是走错房间了?”宁玟眼波流转之间,媚态横生,“还是……特意来敲我的房门?”
“我跟瑾末吵架了。”他看着她,尾音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失意落寞,“你说呢。”
最后这三个字,尾音好似能激起无限的涟漪。
宁玟的眼底肉眼可见地漫上了一丝期待已久的欣喜,她又注视了他几秒,侧身让出进门的通路。
殷纪宏抬步进了房间。
房门在他的身后“啪嗒”一声轻轻合上,他慢步走到客厅的餐桌边,目光淡淡地往整个客厅的格局一扫,在沙发上略作了几秒的停顿。
等他回过身时,他发现宁玟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凌晨时分,房间里拉着窗帘,只有夜灯散发出淡淡的光亮。
宁玟紧紧地盯着他,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落了一侧的睡裙吊带,细腻光滑的肌肤在暖光里若隐若现,荡出柔美又性感的弧度,极其诱人。
这对世上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足以燃尽他们神志的诱惑。
见殷纪宏站在餐桌旁一动不动,神色晦暗不明,宁玟自然认为这是他默许自己继续的表现。
以她的姿色与地位,向来眼高于顶,这世间有多少男人对她俯首称臣,她却连目光也不乐意多停一下,可唯独对这位殷家年轻的掌舵人青睐有加。
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殷纪宏都是上上品,值得她去倾慕。她在见到他的最初,就忍不住地想,若是能让这样耀眼的男人为她低头,匍匐于她的石榴裙下,该是一件多么值得她骄傲的事。
所以,当这幕戏如她所愿演到最高潮的这一刻,她甚至可以不惜放下身段,亲身去勾引他。
只是,就在她即将要褪去自己吊带裙的另一侧吊带时,她看到殷纪宏薄唇轻启,冷不丁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宁玟。”
仔细听,他的嗓音冷淡平静得惊人,竟没有半分她以为的动摇和沉溺。
宁玟动作一顿,就看到他不知何时,竟从餐桌上拿起了一支属于她的口红。
下一秒,殷纪宏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那支口红,往自己的指尖上随意涂了两下,随后用大拇指轻捻了捻。
艳丽的膏体登时在他的指腹晕开,变成一片淡淡的红痕,若是这样的痕迹遍布在身体上,一眼看过去,很容易便让人产生误会,这是与人温存亲近过后留下的痕迹。
宁玟看到他的举动时,整个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可她毕竟有专业的演技傍身,瞬时便将那丝僵硬收了回去:“殷总,你这是……?”
“就是觉得这口红挺好用的。”他轻慢地勾起唇角,寒意浸满双眸,“往身上随意一抹,便能起到翻天覆地的作用,随后再一擦,了无痕迹,无事发生。”
刚才他进房间时流露出来的黯然神伤和迷茫孤寂,仿佛都成了宁玟的幻觉。
“我在想,宁影后这一身炉火纯青的精湛演技,用来离间我和末末,实在是屈才。”
他话音落下,宁玟维持着脸上的神情不变,强压心头慌乱,故作茫然地慢慢垂下手:“殷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吗?”殷纪宏抬步走向沙发,拿起了那件被宁玟搁在沙发靠背上、此刻原本应该在酒店干洗中心的、属于他的西装外套,“那让我来帮你复盘一遍整场戏怎么样?”
在宁玟复杂难言的目光中,他将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披:“我猜猜,刚才末末找过来的时候,你应该就是把我这件西服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然后用口红往自己身上作了温存红痕,再打开浴室水龙头,谎称我在里面洗澡吧?”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与她刚才演出来的完全吻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本人当时就在现场。宁玟站在原地,听得一瞬间不寒而栗,甚至不经意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依然紧咬着牙关,抵死不认:“你说瑾末来过我这里?你是在异想天开吗?我今晚连话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她又怎么可能会来我的房间找我?”
“我当时包下这间酒店前,就已经确保这家酒店的安保系统是非常完善的。殷氏要在这里举办晚宴,请了那么多宾客,万一发生点什么小的事故和摩擦也实属正常,所以完善的安保系统,可以作为任何突发事件的有力举证,也能作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呈堂证供。”
“刚才,我已经去让阿述找酒店安全部门调取监控了,长廊这里的监控镜头完全可以拍到你这个房间的视角,末末究竟有没有来过你的房间,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眼见宁玟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的眸色也更为冷冽:“我不知道你的好朋友究竟许诺了你多大的好处,竟然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来给我上这一堂拍案叫绝的表演课。”
整个套房有一段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宁玟才抬手拢好滑落的吊带,微微扬起了头。
“没什么好处。”她的眼眸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微红,“你以为这世界上又有什么好处,能让我觉得稀罕的?”
“殷纪宏。”美艳的女人此刻看上去憔悴又苍白,眼角濡湿的模样能让人瞬间我见犹怜,“沈弈最大的筹码不过是仗着我对你有意,我只是想和他各取所需,换来能够靠近你的契机。”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我从最开始便属意于你,那晚在KTV你分明暗示了你的理想型,难道是我听错了吗?还是我的理解有误?”
她的嗓音慢慢拔高,说到这里,望进他毫无温度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难道你的理想型,完全是为了迷惑瑾末而杜撰的?”
“自始至终,我的世界里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理想型。”他一开口便是绝情,瞬间击碎了宁玟所有的幻想,“只有瑾末。”
宁玟身形一晃,踉跄地靠到了沙发边,才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站稳。
沈弈与她早些年在一场社交场合相识,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今晚在洗手间门口,沈弈开门见山,便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合作,设一场互利共赢的局。
沈弈想要瑾末,而她想要殷纪宏。
他问她要了一张她的房卡,然后便说让她静候,届时运用出自己最得心应手的演技演一出戏。
而这场戏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效果,取决于殷纪宏和瑾末之间的羁绊究竟有多深。
宁玟原本笃定地以为,他们之间的羁绊轻易可破。那位瑾家大小姐虽美得惊艳,但大概率是一朵温室里的玻璃心花朵,根本经不起外界的残酷摧残,撞见这一幕亲密的假象,必然会跟殷纪宏决裂。
而同时,以她在这个圈子里多年的经验,男人都是视觉和下半身动物,殷纪宏应当也不例外。以她的容貌和身段出马引诱,拿下和瑾末决裂后失魂落魄的殷纪宏,简直轻而易举。
谁知,她的如意算盘竟然落空了。
先前瑾末找过来的时候,她还信心满满,可如今看殷纪宏的样子,即使他们经历了争吵和误会,他对瑾末的心意依然没有半分动摇。
“你的好朋友好像对你不太诚实呢。”殷纪宏这时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挽在臂弯,语气幽幽的,“他找你合作之前难道没有告诉你,一我不是个傻子,二我是个眼里只看得到瑾末的瞎子?”
扔下这段话,殷纪宏便没再多看宁玟一眼,抬步往套房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又停了步子。
“从今天起,你和殷氏的所有后续商务合作项目都会全部终止取消,合约违约款项按条款足额赔付,除此之外,你将被永久列入殷氏合作的黑名单。”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玟攥紧了拳头,看着他的背影,红着眼睛厉声问道:“殷纪宏,这个女人究竟是有多好,能把你迷得让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不是都已经和沈弈订婚了吗?你还要为了她舍弃跟我的合作,你是连殷氏的利益和前景都不要了吗?”
“区区几个跟你的合作项目,即使会让殷氏少一大笔利润,我也在所不惜。”
殷纪宏头也没回,拉开了套房门,大步往外离去,“在我这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比她更重要,你用恶意伤害过她,就必须永远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等他回到酒店大堂,程述那边已经从酒店安全部门拿到了完整的监控录像。
他将手里的西服抛给程述,意味深长地对程述说:“宁玟的房间是酒店洗衣中心吗?”
程述接过西服,愣了一瞬,一向四平八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窘迫。
那个神色惊慌的年轻男侍从从眼前一闪而过,程述立刻意识到自己因为一时大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么高的智商去喂鱼了?现在知道应该要怎么做了吗?”殷纪宏拍拍他的肩膀,迈步朝车库的方向走去,“之前许诺你的三倍奖金领了没有?没领就别领了,领了也给我吐出来。”
程述:“……”-
医院。
瑾末让金瑗继续回去睡,自己则靠在窗台边发呆。
一整个夜晚经历了那么多,熬到如今天都快要亮了,她却依然毫无睡意。因为实在睡不着,她便拿手机出来看。
结果一点开社交软件,就看到了铺天盖地关于A+和殷纪宏的黑热搜。
热搜下面的那些言论一看就是有水军注入,原本一些对A+抱有积极支持态度的普通人,被这些黑子误导,也开始跟着猛烈地抨击A+和殷纪宏。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这是殷纪宏接管殷氏后,第一次遭遇如此大规模的围攻和重创。
新事物的降临必然会让人们产生警惕抵触的心理,可目前的局面也不难看出其中有其他资本和野心家刻意操盘围剿的手笔。
殷纪宏的所有潜在敌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瑾末越看眉头锁得越紧,看到后来,她干脆退出社交软件,打开了微信。
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给殷纪宏拨个电话过去,关心他目前所处的情况,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够为他做的。
在宣传部待了那么久,大大小小的公关舆情危机她经手无数,对舆情管理很有一套成熟的思路和见解,完全可以帮他梳理条理,拿出切实可行的破局方案。
可指尖落在拨号按钮上方,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草坪上他甩下字字伤人的狠话后、决绝离开的背影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回放,每一次浮现,都会反复地刺痛她的心。
她对他的满腔爱意不假,可骨子里也藏着不肯低头的骄傲与自尊。常年被他宠爱惯了,一时却骤然被他猜忌误解、厉声诘难,就算心知整件事藏着重重误会,短时间里,她也没法轻易抹平心里的郁结与委屈。
踌躇片刻,她切出界面,找到了程述的微信。
她在对话框里认认真真地打字,编辑了一段很完整的舆情应对思路与止损建议,刚想要点下发送键,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却突兀地弹出。
来电者的备注,是她最为熟悉的昵称——男宠。
一瞬间,瑾末的整颗心都一下子揪紧了,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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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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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桑卡卡!我要掐死你!又卡在这种地方!无语!小狗先斩绿茶帅炸了!!小狗和末末真的都是顶顶好的人,都是为了彼此倾尽所有,哪怕吵架闹不愉快,心里也都是在为了彼此着想。他们俩的感情一个浓烈一个温柔,但都是对彼此真心相付,这次争吵会解决他们一直以来的内忧外患,也同时会让他们的感情更递进一步!他们也是需要磨合的,吵吵怡情!!!小情侣床头吵床尾和
预告一下,后天周日双更+文案剧情(6k+),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攒文的刚好一起看个爽~如无意外应该下周正文完结吧
第69章
*
定定地垂眸凝着屏幕上最熟悉的头像和备注, 瑾末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两端同时陷入绵长的安静, 唯有彼此均匀起伏的呼吸声顺着电波缠绕在一起。
瑾末将手机贴在耳边,转头望向窗外逐渐要褪去夜色、慢慢苏醒的整座城市, 指腹克制不住地细细发颤。
他们昨晚在酒店不欢而散的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那太痛了,痛到她但凡思及片段,都会心口剧震, 都到了情不自禁地想要选择性回避记忆的地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跟他走到这么艰难的一片沼泽地,那个时刻唤醒了她那么多年克制自己在那条应有的界限里与他相处, 拼命压抑心动,不愿去跨过发小界限的记忆。
因为这就是她当初举步维艰时,最害怕会遇见的结局——倘若他们没有跨过这条线,分崩离析也就不会发生。
因为全力以赴地去爱了,所以才会痛彻心扉地疼。
可下一瞬,殷纪宏仅凭一句话, 八个字, 便能让她的眼眶瞬间变得饱胀,顷刻击溃她筑起的心防。
他问:“末末, 你还相信我吗?”
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怕说重了便会惊扰到她。可与此同时,这句话里,又隐藏着独属于他的笃定与强势。
瑾末轻敛了敛眼眸。
她想说她其实是相信的,就像她那么多年来都一直在做的那样。纵使所有人都对他有误会和偏见, 她也依然会坚定不移地相信她眼里看到的他。
但宁玟房间里亲眼撞见的那一幕的的确确真实地在她的眼前发生了,哪怕她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来,也希望是一场她无意间闯入的噩梦,可却还是像一根始终扎在她心口的刺。
很显然,没有他的帮助,她一个人没有办法完全将这根刺给拔出来。
“等我先把人司的事情处理完,我就过来找你,今天之内我一定会来。”他甚至温柔到,都舍不得逼迫她在此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到时候,我再当面解释这一切给你听,好不好?”
她的心里有千头万绪,也有许多方才零点时的未尽之言。若是能够亲眼见到他,她想,这些积压下来的所有委屈、疑虑与牵挂,都会瞬间找到出口和归处。
瑾末静默片刻,喉间发涩,慢声应下:“……好。”
殷纪宏没再多说什么,挂断这通电话后,瑾末也终于有了些许零星的睡意。
她靠在窗台边,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烈日高悬,刺眼的日光铺满窗台。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上被盖上了一条宽大柔软的毛毯。
而原本睡在床上的严沁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正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萱萱。”瑾末揉了揉眼睛,赶紧坐起身,去关心严沁萱,“你人感觉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我早就活蹦乱跳了!”严沁萱抬手揉了揉她散乱的发丝,眼尾弯起狡黠的笑意,“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快活?”
瑾末一头雾水:“去哪儿快活?”
严沁萱微微一笑:“当然是去找美男子们快活。”
刚睡醒的瑾末本来就有些发懵,被严沁萱这番离奇的言论整得更懵了:“萱萱,你到底要去哪儿?”
严沁萱神采飞扬,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昨天的苦楚颓态:“我已经买好了去东京的机票,今晚就走。我跟我爸说了,这段时间让我去接管那边的分人司,顺便散散心,找找乐子。”
“金瑗跟我说了殷纪宏的事情。”严沁萱咬牙切齿地捏着自己的拳头,跟她半开玩笑地道,“末末,索性跟我远赴东瀛,我保证给你搜罗一堆美男子伺候你!”
瑾末被她逗得忍俊不禁:“能看到你恢复得这么精神,我也就安心了。”
一听这话,严沁萱深深地打量起她的神色:“你不会跟我去的,对不对?”
瑾末弯起唇角,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严沁萱并没有像金瑗那样,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扔到殷纪宏的身上,全盘去否定或者诋毁他。因为她清楚,尽管发生了那样的事,殷纪宏却还依然牢牢占据着瑾末的心。
“末末,那就跟他当面把话说清楚吧,不要害怕知道真相。”片刻后,严沁萱如此对她说,“我不想马上给他判死刑,是因为我知道你相信你自己的眼光,而我也相信你。”
瑾末感觉到自己的整颗心脏都变得很暖。
金瑗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了,病房里现在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瑾末这时看着严沁萱,轻动了动唇:“萱萱,你真的相信我的眼光和判断吗?无论我选择信任或是怀疑?”
严沁萱即答:“我相信。”
见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似是有什么难言的顾虑,严沁萱直接伸出手,用力地抱了抱她。
“我永远都会和你一条心、一条战线,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在哪里。”顿了顿,严沁萱说,“末末,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没有办法在你身边最近的地方保护你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等我回来。”
瑾末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医生过来复诊后,确认严沁萱并无大碍,严家大小姐便又高高兴兴地准备回家。
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就好像昨天那个行尸走肉般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只是,当严沁萱坐上车,看到中控台上她和陆添历的合影时,她的神色还是几不可见地黯沉了几分。
瑾末伸手将那张合影取下来,递到她的手里。
她接过来,没有几分犹豫,扬手便将那张照片撕得粉碎,任由碎纸顺着车窗,被晚风卷走。
瑾末和金瑗陪严沁萱一起回了严家,并给殷纪宏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会在严家等他过来。
全网那些铺天盖地针对A+与殷纪宏的黑热搜果然在整座城市苏醒后愈演愈烈,股市一开盘,殷氏的股价直线下滑,海量用户集中申请会员退款,全网掀起抵制平台的风潮。
瑾末将舆情管理方案发给程述后,很快便收到了程述的回复,程述说殷氏人关部已经采纳了她的建议,正在有条不紊地落地执行。
她请程述随时跟她保持联系,让她能够提供及时的帮助,也持续地关注着事件的进展。
殷氏的人关团队贯彻了殷纪宏雷厉风行的处事节奏,午间前夕,所有的黑热搜都已经被撤下,殷氏官方发布正式人告,指出技术问题已经得到全面修复,不会再出现系统崩溃故障的情况。另外,开放A+会员无门槛退款通道,但是希望大家可以理性地去看待新产品上线的磨合问题。
瑾末知道,除了舆论,殷纪宏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她一边帮严沁萱整理出国的行李,一边紧盯舆情动向,从白日等到落日西沉。
殷纪宏那边一直都杳无音讯。
她原本想送严沁萱去机场,却被严大小姐拦下:“你就继续留在这里等太子爷吧,去机场一来一回太耗时了,说不定他马上就过来了。”
见瑾末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严沁萱笑道:“末末,别太想我了,你就等着我从东京带个超级大帅哥回来吧!”
瑾末目送她上车后,对金瑗说:“瑗瑗,你先上去休息吧,我想在这里吹吹风。”
金瑗动了动唇,还是没忍住:“末末,他真的还会来吗?都整整一天了,我不相信,他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等金瑗上楼后,瑾末独自坐在严沁萱家楼下的凉亭里,不知坐了多久,从落日等到路灯次第亮起,等到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又等到四月末的绵绵细雨骤然飘落,潮湿水汽裹着凉意漫上来。
再抬起眼时,她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撑着伞,伫立在凉亭外。
瑾末的心头猛地一跳,可当她定睛看清来人后,她眼中刚亮起来的光又无声地熄灭了。
沈弈收起雨伞,慢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送你上楼吧。”他垂眸看着她,温声对她说,“下雨降温,你待在这里会受凉的。”
她摇摇头。
“我想,就算你等再久,他应该也不会来的。”
瑾末就像无知无觉,根本听不到沈弈说的话一样,她执拗地坐在那里,等到入夜凌晨时分,等到金瑗下来给她送外套。
却依然没有等到殷纪宏的身影。
沈弈看着她穿上外套,缓缓在她身前半蹲,恳切相劝:“末末,或许从今往后,你可以试着将我放在你的第一顺位。”
“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会第一时间来到你的身边,不会让你等,更不会让你难过。”
清隽的男人语气温和沉静,看着她的目光温柔专注,甚至为了她半屈了膝。
金瑗在一旁看着他们,顺势轻声劝慰瑾末:“末末,就让沈弈陪着你吧。”
又过了良久,瑾末终于从凉亭的长凳上缓缓起身。
她看向沈弈,神色无波无澜:“沈弈,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沈弈的眼底迸发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泽。
他转过身,为她撑起雨伞:“好。”-
深夜时分,瑾末踏进寂静的瑾家别墅,她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很快就将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和衣物装进了行李箱,然后拎着行李箱下楼。
可当她的脚刚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忽然发现,原本漆黑的客厅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落地灯。
瑾平端坐在沙发上,目色沉沉地看着她:“你是准备去哪儿?”
瑾末下意识抬起眼望向大门的方向,发现大门上了把锁。
片刻后,她默然放下手里的行李箱,眸色变得极淡,淡得如同通透琥珀。
“你应该都已经看到了,殷纪宏一意孤行,执意要引进A+,现在落得了什么样的下场。先不谈现在A+还能不能继续成功推行下去,整个殷氏已经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乱得一团糟。”
瑾平身体微微前倾,将两只手支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四面树敌的结果,就是现在墙倒众人推,股价暴跌,内忧外患,其他平台和资本联手围剿。”
“不出多久,他就会被迫卸任,让阿城来给他收拾这摊烂摊子,甚至这次可能连阿城都不一定能兜得住他。”
瑾平说着这席话,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老神在在和幸灾乐祸,他总是喜欢这样,觉得自己的想法都是正确的,自己的预判也都会被应验,内心的优越感与傲慢愈发急速膨胀,完全迷失在其中。
“末末,纵使你在晚宴上那么大逆不道地顶撞我,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瑾平这时站起身,直视着她,“殷纪宏现在自身难保,你不可能再在他的身上看到一丝希望,只要你不再对他执迷不悟,如期跟沈弈订婚,先前我们父女之间所有的不快,我都可以一笔勾销。”
言语之间,仿佛是在给她极大的施舍和恩典。
瑾末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指了指上锁的大门,语气轻飘飘的:“我现在是第二个沈垣?”
“你的口头约定在我这里已经失去了效力,我只能这么做。”瑾平不徐不缓,“你可以出门,但前提是必须要有沈弈在你的身边。”
面对瑾平种种荒诞到已经令人惊骇的举动,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平静,跟晚宴那会儿的愤怒难当判若两人。
这份平静,都让瑾平暗自欣慰,以为就算她再不甘心,可因为眼前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选择妥协。
瑾末沉默地拎着行李箱上楼,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窗台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一直无声地坐到了下一个天亮。
窗外阴雨连绵未曾停歇,她拿出手机,给秦音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握着手机,目光沉静平和:“音姐,我这几天要向你请假。”
挂断电话,她又点开和严沁萱、金瑗的三人闺蜜群,敲下了一行消息发送出去。
末:“我会跟沈弈订婚。”-
瑾末去洗了个澡,靠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直到不知何时,房门被江婷叩响。
江婷的神色有些不同于往常的凝重,她望着在沙发上的瑾末,说:“末末,我和你爸现在要出去一趟,等会儿沈弈会过来接你。”
瑾末轻应了声,复又闭上了双眼。
江婷却还是驻足原地,拧着眉望着她,几番欲言又止。
直到瑾末再次抬头朝她看去,她才嗓音酸涩地说了一句:“……末末,是妈对不住你。”
瑾末眸色一颤,江婷已经仓促地转身离开了。
瑾平他们离开不出半个小时,沈弈便到了。
他进来时,瑾末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她甚至还化了个淡妆,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脸上绽出了一抹温顺的浅笑。
沈弈见惯了她对自己客气疏离,第一次见她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还朝自己展露笑颜,他险些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他:“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瑾末一反常态的态度,让沈弈一向沉静的脸色都流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喜色:“申图的市值今天又创下了新高,我包下了半个私人会所,打算招待一些朋友和商业合作伙伴。”
一听这话,瑾末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但凡沈弈对她了解半分,都应该知道,这种鱼龙混杂的应酬场合一向是她最反感最抵触的。
沈弈注意到了她片刻的沉默,柔声询问:“末末,你不想去,是吗?”
瑾末轻敛了下眼眸:“如果我说是呢?”
“末末,我所有的朋友今晚都会来,他们知道我们要订婚的事,也都很想要见见你。”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如此地温润舒缓,可话语深处的强势却很明确,“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平静无波的海平面下,始终藏着的那丝汹涌的暗潮终于开始缓缓浮现。
那丝与他一贯平和温润的外表,极具反差的违和感也无声地蔓延开来。
瑾末始终记得,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沈刚以及沈垣,每每对上他时,都会从本能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藏的忌惮和恐惧。
那绝不是空穴来风。
见她不说话,沈弈又不徐不缓地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曾经答应过我,会以别的形式回请我一顿饭。那么,我想问,今晚正好算作履约,如何?”
瑾末从车窗外收回目光。
她转头望向他:“好,我去。”-
他们快要到那家私人会所时,刚看到她发在群里说自己要和沈弈订婚的严沁萱,一连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见她一直不回,后来便干脆打来了电话。
瑾末瞥了一眼身旁开车的沈弈,将那几通语音电话都直接挂断了。
沈弈开着车,目视前路,却问:“是严沁萱吗?”
瑾末:“是。”
沈弈眸色深沉:“那你怎么不接,是在我车上不方便么?”
瑾末面露倦怠:“我现在没有心情和她聊殷纪宏的事,她想让我再听听他的解释,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她如此坦率地当着他的面提及殷纪宏的名字,还谈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让沈弈经不住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见她的脸上浮现起明显不悦的神色,仿佛是真的对这件事心生厌烦,他便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语气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是啊,都做了那种对不起你的事,解释出花来又有什么用?”
瑾末的眸光轻微一闪。
她状似不经意地蹙起眉,似乎是真的在疑惑:“你怎么知道,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啊?”
或许是满心欢喜即将要和她履行婚约,一向谨慎理智的沈弈,也一时放松了戒备。
那一刹那,他的脸色僵了两秒,可他很快就天衣无缝地将话圆了回来:“我只是在猜测罢了,看你对他这么生气,那他肯定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瑾末点点头:“噢,这样啊。”
车辆驶入会所车库,瑾末跟着沈弈下了车。
他们走进会所大堂时,趁着沈弈将车钥匙交给会所主管,并跟主管寒暄的间隙,瑾末微微侧过身,以避人耳目的速度,在手机上发送了一张照片给严沁萱。
远在东京的严沁萱原本还蹙着眉,在为她那条反常的消息焦灼不安,可当严沁萱点开那张照片时,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唇角也扬起了然的笑意。
照片上是一片绿色的四叶草,是下午瑾末在家时,随手取了白纸画上去的。
形状和色泽,都与殷纪宏生日时送她的那套珠宝一模一样。
四叶草象征着逆境中的坚守和幸运,也象征着顽强的希望和力量。
更象征着本心不改的真心与爱。
她借着一张简笔画,在告诉远方的挚友——我还是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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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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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瑾末跟着沈弈往他预定的包间走时, 在走廊上迎面撞上了三五位京里的人子哥。
能进这家私人会所的,光有钱还不够,必须得在京里有过硬的关系网。因有些不方便在人开场合谈的资本交易和利益周旋, 不少人都会选在这里,在台面底下把事儿聊干净。
“哟, 这不是沈二人子吗?”为首的男人一见到沈弈,便轻佻地吹起了口哨,“不对不对,现在该改口叫小沈总了。”
这道声音瑾末听着觉得耳熟, 细细一回想,好像早前在沈家宴席的私房餐馆里听过一次,当时那人熟络地招呼了一声殷纪宏,似乎跟他是旧相识。
而且,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前一晚在A+的晚宴上,她也在高脚桌旁瞥见过对方的身影。
沈弈唤出对方的名字:“闵骁司。”
“方才我们进门的时候就在纳闷了,是谁有那么大本事,居然能把这里都包圆了一半,现在一看, 终究还是我们目光短浅了。”闵骁司浅笑嫣嫣, “毕竟是现在整个京里风头最劲的小沈总,还有什么事儿办不到的。恭喜小沈总, 长江后浪推前浪,往后京圈怕是都要由申图和沈家说了算了。”
闵骁司油滑老练,沈弈明知他每句话里都能递出点别的意思,可在明面上却抓不了他的茬。
沈弈动了动唇,也淡淡地笑:“我和末末很快就要举办订婚宴, 届时各位有空的话,务必赏光到场。”
闵骁司听闻,顺势转向瑾末,朝她优雅地行了个礼:“美丽的瑾小姐,您好,久仰大名。”
她冲闵骁司点点头。
虽然她跟对方不熟,也并不习惯对方身上一股纨绔的浪荡劲儿,可不知为何,只是看对方的眼睛,却察觉不出半分恶意。甚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的目光里还透着一丝对她的关心。
沈弈跟闵骁司显然是淡得不能再淡的点头之交的关系,寒暄到这,便打算抬步离去。
可即将错身的刹那,闵骁司的声音却从身后轻飘飘地传来:“瑾小姐,那支舞,你跳得很好看。”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闵骁司的目光深了些。
瑾末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他是在意指,她在A+晚宴上和殷纪宏跳的那支舞。
闵骁司冲她微微一笑。
等瑾末和沈弈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闵骁司慢悠悠地掏出了手机。
跟在他旁边的那几个纨绔,就是那天在私房餐厅的,那个浑身名牌的这时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卧槽,你特么不会又要去给殷纪宏通风报信吧?闵骁司,你是真能来事儿啊!”
另一个也跟着说:“你看不见沈弈身上那股气焰吗?现在谁还敢来招惹他啊?他哥都被他踩在底下,殷氏都被申图整成这样了!我劝你还是别叫殷纪宏了,他自己现在都火烧眉毛,自顾不暇!”
名牌又说:“你现在把那位四面楚歌的太子爷弄来,也从他身上讹不到一毛半分,你有什么好处?”
无论他们怎么劝说,闵骁司还是八风不动地发完了消息。
“能怎么办呢?闵小爷我这个人还是太善良太正义了,见不得别人为爱情受苦。”
他收起手机,吹着口哨悠哉地往前走去,“我成天给政哥那个阴湿男的爱情保驾护航,再多一个殷家太子爷也无所谓了。况且殷纪宏还比政哥像个人,以后日子好起来了,指不定更能记得我几分情面。”
“举手之劳,帮了也就帮了罢。”-
瑾末在进包间前,跟沈弈说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
沈弈不疑有他,将她送到了洗手间门口。
她进了隔间后,飞快地拉开随身手包,点开手机的录音键。
待红色收音标识亮起、确认设备正常收音后,她将手机放回包里,又刻意在隔间里拖延片刻,算准时间才缓步走出去。
跟着沈弈推开包间的门,缭绕呛人的水烟白雾扑面而来,满室夹杂着谈笑声、喝酒碰杯声以及男男女女娇俏的嬉笑声。
瑾末定定地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有几秒钟,她几乎想要立刻转头离开。
可她还是忍住了,用指甲掐紧自己的手心,硬生生强迫自己站在这里。
“哟,弈哥!”烟雾中的那些人看到沈弈出现,立马推开怀里依偎的女伴,从沙发上跳起来,一窝蜂地朝他迎过来,“你可算来了!大家伙都盼到现在了!”
沈弈朝他们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瑾末,温声向众人引荐:“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瑾末,我的未婚妻。”
瑾末自打看到沈弈的那些朋友后,面上便覆上了一层冰冷漠然。这些生面孔都是她平日里、殷纪宏绝对不会让她去接触的那种京里有权有势、却傲慢又狂妄的权贵子弟,终日喝酒玩女人,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赌场。
其中还包括,她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见到的人。
就是小年那天,在KTV楼下,意欲对她动手动脚的那两个纨绔。
口红印和抽烟男。
“大嫂,久仰久仰!”口红印见到她非但没有半分尴尬惊慌,甚至还先发制人,殷勤地冲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我是万朋,名下经营万氏食品加工厂,大嫂叫我小朋就好。”
这声“大嫂”,听得瑾末太阳穴突突发胀,也同时,像是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因为这一声之后,沈弈愈加柔和起来的脸色,让整间包间里的人,接下来都开始给她冠上了这个称呼,此起彼伏。
那个抽烟男是钢铁厂厂长的儿子杨津,他全然装作从前KTV的过节未曾发生,围着她各种溜须拍马:“早就听闻大嫂容貌绝色,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太美了,真是美呆了!难怪弈哥那么紧着,先前说什么都不肯带给我们看呢!”
包间里的空气本就因烟酒浊气憋闷难耐,这些虚伪的奉承更是让瑾末愈发觉得反胃恶心。她强迫自己神色平淡地去跟那些人周旋,并从那些人谄媚的围攻中,侧头看了沈弈一眼。
只见沈弈正闲适地倚在吧台边,他动作优雅地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同身旁的其他商业伙伴谈笑风生,完全没有要过来帮她解围的打算。
他分明清楚,杨津和万朋曾经想要对她不轨,是她满心厌恶、与她有过节的人。
可他却依然认为,应付好这种场合,是她的义务。
瑾末淡淡收回目光,敛下眼底的凉意,径直从一圈围堵的人群里抽身而出。
杨津和万朋那伙人,本就是见人下菜碟,会这么上赶着往她跟前凑,不过是想要在沈弈的面前讨得几分好。可在内心深处,这些平日里完全视女性为玩物的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见她全程冷着脸,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们,连客套伪装都懒得,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杨津在她的身后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他用瑾末刚好能听见的声音,状似在跟万朋说话,实则却是在说给她听:“摆什么清高架子呢,一个被殷纪宏玩剩下的,亏得弈哥好心接盘。别过两天给弈哥也玩腻了,把她往旁边一扔,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万朋也跟着发出一阵猥琐的笑:“不过长得这么漂亮,也不愁找不到下一个接盘手呢。”
满室纨绔跟着哄笑起哄。
瑾末停下脚步,转回了身。
她看着杨津和万朋,语气冷厉地说:“你们刚才说我什么?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一刹那,方才还嘈杂喧闹的包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万朋和杨津上次在她的身上吃过亏,却没长记性,只以为是殷纪宏的手笔。根本没想到她看着那么温婉文静,居然敢这么刚,当着一包间的人的面发难,一点不肯咽下这些碎嘴的耳旁风。
杨津扯着嘴角干笑了笑:“嫂子,我们刚才在开玩笑呢,你听错了吧。”
瑾末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开了什么玩笑,自己心里没点数?我耳朵不聋。”
沈弈这时放下了酒杯,从吧台来到她的身边,他低下头,柔声询问:“末末,怎么了?”
瑾末看也不看他:“你让他们自己跟你说,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好话。”
就算给杨津和万朋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沈弈的面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
万朋当场狡猾地开始装委屈,还要把锅反过来扣到她的头上:“弈哥,我们哪敢在嫂子的面前造次啊!就是随便开开玩笑,是嫂子一时还不习惯我们这样!”
其他人子哥也齐心协力地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嫂子别太较真了嘛,我们平常都是这样说话的!”
沈弈跟这些人处了那么多年,其实心里很清楚他们会说什么样的话。他看着身旁面若冰霜的瑾末,温声劝慰她:“末末,阿朋他们平常就是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如果他们有什么说错的、冒犯到你的地方,我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末了,他还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她说:“今天来的人里很多都是跟我还有申图长期合作的重要伙伴,闹得太僵扫了所有人的兴致得不偿失,委屈你暂且忍让片刻,好不好?”
他的语气还是如往常般温和体贴,可话里话外,却都是照着他的意愿来迫使她迁就自己。
瑾末心下是意料之内的沉冷,可她清楚自己今晚的目的,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先忍下来。
过了半晌,她淡声对沈弈说:“你介意我坐到你身边去吗?”
沈弈见她愿意妥协息事宁人,自然没有半点迟疑:“当然。”
瑾末没再朝万朋等人施舍多一眼的目光,随同沈弈一起移步吧台落座。吧台边围坐着的几个,她其实也不陌生,都是国内那几个大平台的人,也就是殷纪宏的竞品“敌人们”。
“就现在殷氏的情况,殷纪宏怕是要跪着回去求他老爹收拾烂摊子了吧。”其中一个嘴里叼着雪茄的,朗声嗤笑,“殷城本来都放手不管殷氏了,谁曾想这好儿子能给他捅上那么大一个篓子。”
另一个梳着精致大背头的男人接话:“我还给殷纪宏添了一把火,来一个殷氏平台涉嫌数据造假,违规垄断,用不了多久,监管也要介入调查了。”
雪茄男晃了晃手机:“瞧殷氏的股价跌势,比滑滑梯还要迅猛,再这么跌下去,我看A+和殷氏平台都要被勒令下架整改了!”
几个男人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小沈总,还是你这一招妙啊!用舆论和水军轻轻松松点个火,后续A+自己都能给殷纪宏的后院烧起来!咱们都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沈弈一开始没说什么,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身旁的瑾末身上。
她自从坐到他身边后,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安静地独酌。哪怕刚才这些人提到了如何围剿构陷殷纪宏和殷氏,甚至提到他的参与,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根本没听到,也不在乎似的。
“恭喜小沈总,事业爱情双丰收,真是实打实的人生赢家!”
这些男人们承了沈弈跟申图的好,把一向压他们一头的殷氏踩在脚底下,自然要向申图的新晋掌门人投诚,“小沈总远比沈垣手段卓绝,往后咱们几个一定会跟申图拧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
沈弈举起酒杯的同时,有意唤了声瑾末:“末末,这几位大老板今天远道而来,你陪我一起敬一敬他们。”
在他们的注视中,瑾末拿起自己的酒杯,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敬各位老板,祝诸位人司稳步腾飞,市值翻倍大涨。”
话音落下,她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肯如此顺从赏脸,落在沈弈的眼中,便是她已经彻底看清了眼下的局势,识时务地转变了阵营,站到了他的身边。
也正因她这全然顺从的姿态,他心底刚才还对她抱有的那一丝防备与试探尽数消散,心中的征服欲更被彻底填满。
长久以来,他始终都被殷纪宏压上一头,他分明什么都不输殷纪宏,可无论是在生意场上还是在瑾末心中的分量,他永远都是落败的那一个。可如今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他步步为营瓦解殷氏的根基,击碎殷纪宏的所有底气,更是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牢牢攥在了自己身边。
这份来之不易的翻盘胜利,让他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膨胀与自得。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弈便在她的面前,毫不避讳地跟那些人,聊起了一些申图的商业机密,其中自然包括他们是如何联手给殷纪宏做局的。
瑾末坐在那里,始终表现得得体又从容,只是谁都没有看见,桌子底下她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死死地蜷缩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隐忍着疼痛压下翻涌的怒意。
就在她想要借口去洗手间,缓和一下自己面具下紧绷的心绪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推开了。
瑾末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视线撞上门口身影的刹那,她整个人浑身一颤,心口剧烈震颤。
那是一道她最为熟悉、刻进她骨血里的身影。
单单只是出现在那里,便能瞬间攫住她所有的目光和心神。
只是,殷纪宏此刻的状态看上去实在是糟糕得前所未有,他的身上仍是晚宴当日她亲手为他置办的马甲和西裤,整件衣物褶皱遍布,衬衫袖口撕裂磨破。
更令人惊心的,是他衣摆和腕间沾着的斑驳暗红血渍,还有他额角凝着的早已干涸的浅褐血痕。
那么多年来,瑾末都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殷纪宏的浑身都裹挟着凌冽肃杀之气,他无视满包间形形色色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踏进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大步流星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只锁在她一个人的身上,站定在她的面前后,他那双已经因为疲惫或负伤或情绪而深深凹陷下去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开口时嗓音沙哑干涩,像裹着细碎的沙砾。
“末末,跟我走。”
瑾末眼睫轻颤,唇瓣微微翕动。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刚才还抱着女伴在那儿花天酒地的杨津和万朋等人,已然先一步冲了上来。
杨津和万朋记恨先前被殷纪宏整治的旧怨,仗着眼下包间里有沈弈和其他兄弟在,杨津直接从后用力地扯了一下殷纪宏的肩头:“你特么当这里是哪里啊?也敢随便闯进来撒野?”
殷纪宏缓缓回身,对上这些满目不善和凶相的混子纨绔,却毫无半分退缩之意。
他冷眸落在杨津方才触碰自己的那只手上,语气寒凉刺骨:“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一旁的万朋本来就喝多了,脑袋发晕,他一时都忘了殷纪宏的狠厉,借着酒劲上前,一把推向殷纪宏的左肩,嚣张放话:“就碰你怎么了?老子今天还要弄死……”
话音未落,殷纪宏已经一脚用力地踹在了他的要害上。
这一脚是下了狠劲的,万朋当场就被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摆满酒瓶和茶具的实木茶几上。
玻璃瓷器碎裂哐当巨响炸响,酒水碎渣四溅,女伴们的尖叫此起彼伏,万朋蜷在满地玻璃碎屑里哀嚎打滚,手脚被锋利的碎片划得鲜血淋漓。
殷纪宏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惨叫的万朋,薄唇轻启:“你想要弄死谁?”
杨津他们一伙人看到他这杀神般的模样,都怒火攻心,当场就要一股脑地朝他涌上去,可有几个脑子还算清醒的,又有几分本能在忌惮这位荤素不忌的太子爷。
沈弈这时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殷纪宏。”他迈步从吧台走下,站到瑾末的身前,不动声色地将瑾末半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这个会所和这间包间都不姓殷,我可以让人立刻就将你请出去。”
他虽这么说,也知道会所的人根本就拦不住殷纪宏。
殷纪宏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目光依旧牢牢落在他身后瑾末的脸上,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跟我走。”
“你如今还有什么立场要她跟你走?”沈弈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他还状似无心地提醒起瑾末,那些桓横在他们之间的矛盾以及殷纪宏目前的处境:“末末,别忘了他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他昨天说要来找你也失约了,这样的男人,他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还有,他和殷氏如今都已经日薄西山,他没有力量再能护得住你了。”
沈弈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殷纪宏最薄弱的要害,足以扰乱一个人所有的意志和信念。
死寂僵持数秒,瑾末动了。
她默然转身,迈步走向吧台。
就在沈弈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时,便见她拿起搁置在吧台的手包,而后无视满室的目光,步履坚定地穿过满地狼藉,头也不回地朝着包间大门走去。
沈弈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顷刻间,他冷下脸,叫了一声门口附近的杨津。
杨津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几步,挡住了瑾末前进的路。
瑾末抬起眼,冷冷地对杨津道:“滚开。”
杨津不动,还轻蔑地笑了笑:“你今天还想走?没有弈哥点头,你要走到哪……”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破空而来,杨津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雪球,转瞬被踹飞,重重地撞在侧边实木的柜体上,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瑾末满眼错愕地抬眸,就见一道挺拔冷锐的身影慢步踏进了包间。
那人眉眼深邃锋利,帅得极具压迫感,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压倒性的从容和狠绝。这种会让普通人看得不寒而栗的罕见的冷戾气场,甚至比陈渊衫身上的气场都要更沉锐慑人。
瑾末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的身上可能会具备这种气场。
就是那位灰色世界的传说。
此时本该远在北美的柯轻滕犹如天神降临,他往包间门口一站,声线冷得凝霜:“还有人要拦着她么?”
……
瑾末率先走出包间大门,殷纪宏紧随其后快步走了出来。
长廊暖白的廊灯洒落一地碎光,两人原本一前一后,都脸色紧绷地沉默着,步伐也很快。
眼看着瑾末快要走出这条走廊的时候,殷纪宏却骤然跨步追上去,大手一把猛地擒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用力地扯进了旁边一间漆黑无光的闲置空包间。
走廊上的灯光顺着门缝漏进一缕浅光,恰好能让瑾末清晰地看到身前男人眼底翻涌着的惊涛骇浪。
连日挤压的焦灼、思念、偏执与懊悔,还有无穷无尽的爱意,尽数盘踞在那双黑眸之中。
寂静的空间里,他们的呼吸致命地相交缠绕,急促而紊乱,难以分清彼此。
瑾末凝眸定定地望着他,心口酸胀发紧。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动了动唇,嗓音轻得近乎残忍:“我要结婚了。”
下一秒,殷纪宏微微俯身。
他滚烫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沙哑低沉的嗓音裹着孤注一掷的执拗:“瑾末,你的高数和物理是我教的,你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我陪着走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允许最后的答案变成别人?”
说着,他指尖收紧,不肯松开分毫,眼底染着近乎疯狂的爱意:“你想嫁给别人?”
“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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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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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终于终于在快完结前写到文案剧情了!我爱火葬场!!小狗啊小狗,气了吧,急了吧,疯了吧,叫你再口不择言伤女儿的心呀!哈哈哈哈!你真的是该的!!真应该安排你去末末的婚礼上给她递戒指发癫哈哈哈哈
今天还要尖叫20000分钟!!!我的柯仔!!啊啊啊啊我永远的神!!真的太帅了!只要出场就是秒杀全世界!小狗你真的何德何能把我们柯仔搬来了!番外我一定要大写特写柯仔的英姿和黄姿!
闵骁司这个人物也是真有意思,小狗和傅渣都得给他打钱,他真的是应该把他们好好讹一波!接近收尾,所有线和剧情都汇集,大家都各有各的算盘!今天卡在这里实属这个桑玠该被人活活打一顿,但终于要甜起来了嘿嘿嘿!下一章还有柯仔!给这个更了6500的桑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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