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把手里的钱收回口袋:“你想继续住在这里,我不反对。但我想告诉你,就算你帮了我们,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回报。”


    说完,他抬起木盆往后院走了。


    玖兰绫夏有点无奈。


    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刚才在她说到“家人”的时候,明明看到有一郎的眼神松动了,只是他很快就让自己重新冷漠下来。


    有点矛盾,又有点可怜。


    因为担心弟弟,又无人可以依靠,所以他只能把软弱都藏起来,强行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成为弟弟的后盾。


    可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和无一郎年龄一样大的少年而已啊。


    晚饭时,无一郎兴致勃勃地和哥哥分享今天抓兔子的经历。


    “我一开始做的那个绊索,歪歪扭扭的,我自己都觉得抓不到兔子……”


    “结果后来真的抓到了。我跑过去的时候,那只兔子还在蹬腿,我按了好久才按住……””


    有一郎低着头吃饭,偶尔不冷不热地“嗯”一声。


    无一郎也不介意。


    等他终于讲完抓兔子的过程,玖兰绫夏放下碗:“有件事我决定了。”


    无一郎好奇问:“什么事?”


    有一郎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终于要走了吗?


    在他说了那些话之后。


    没错,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留在这种地方。


    什么家人,什么亲切,都是说得好听罢了。


    他低下头,塞了一大口饭团进嘴里,用力地咬。


    玖兰绫夏:“我决定在这里定居了。”


    无一郎弹起来:“真的吗?”


    有一郎鼓着腮:“?”


    玖兰绫夏:“真的。”


    “太好了,绫夏姐姐要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玖兰绫夏:“我打算把院子围起来,再盖几间房子,无一郎知道镇上有哪家人会盖房子吗?”


    “我知道,镇上那个木工店的叔叔帮人盖过房子。”


    “那你明天带我过去?”


    “好!而且我也能帮忙,我的力气虽然没哥哥大,但是搬小一点的木头没问题……”


    有一郎:“……”


    他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讨论起盖房子的事情,麻木地嚼着嘴里的饭。


    晚饭后,无一郎还在拉着玖兰绫夏说话。有一郎默默收拾碗筷,去后院洗了。


    他站在木盆边,听着屋里传来的说笑声,用力搓着碗。


    次日,无一郎一大早就爬起来,带着玖兰绫夏去镇上。


    这片山是不归村民共有的原野,只要在町公所提交开垦申请,就能获得使用权。


    玖兰绫夏办完手续后,就去木工店找了工匠。


    当天下午,工匠跟她上了山。量了地,又问了她具体的要求。


    玖兰绫夏没什么复杂的要求,盖两间卧室,独立的客厅,厨房,浴室,卫生间……这些就可以了。


    因为她付了额外的加急费用,所以工匠预估的是五天完成。


    围栏圈院子的时候,玖兰绫夏特意让他们把时透家的木屋也圈了进来。


    她还让人用竹筒做了个引水的小渠,从小溪把水引到院子里,以后他们用水就不用再跑出去挑了。


    唯一遗憾的是山里不能通电。


    无一郎这几天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搬木头,递工具,给工人送水,什么事都抢着干。


    工匠师傅们都夸他勤快。


    “绫夏姐姐,你看这个放哪儿?”


    “先放那边。”


    “绫夏姐姐,那个窗框装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好。”


    “这个窗朝东,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来,姐姐喜欢晒太阳吗?”


    “不太喜欢。”


    ……


    有一郎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弟弟在隔壁院子里跑来跑去,像只撒欢的小狗。


    “无一郎。”


    听到他的喊声,无一郎跑过来:“哥哥,怎么了?”


    有一郎欲言又止:“……没事。”


    “哦,那我继续去帮忙了。”


    “等等。”


    无一郎:“?”


    “你为什么要对别人家的事情那么上心?”


    无一郎眨眨眼:“那是姐姐的事情,不是别人家。”


    有一郎噎住,谁是他姐姐?


    看着弟弟理所当然的表情,他留下一句“我可没把她当姐姐”就转身回屋了。


    无一郎有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他又没有强求哥哥也像他那样接纳绫夏姐姐,哥哥为什么要特意这么说呢?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又跑回隔壁院子继续帮忙了。


    过了两个月,天气日渐炎热。


    往年夏天,时透兄弟都会换上无袖上衣和短裤。这样方便砍柴、做事,也很凉快。


    但今年不一样,隔壁住了一位女性,他们都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穿了。


    最多就是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肘。裤子卷起来,也不会短过膝盖。


    就算这样,一开始他们也不好意思在玖兰绫夏面前晃。


    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先探头看看她在不在院子里,在的话就赶紧溜进屋,等换好衣服再出来。


    直到那天。


    兄弟俩满头大汗地砍柴回来,刚走进院子就愣在原地。


    玖兰绫夏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纳凉,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她身上穿的,居然是无袖小洋裙。


    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仿佛随时会滑落。大片白皙的皮肤露出来,修长的脖颈,锁骨分明,还有圆润的肩膀。


    裙摆短到膝盖上方,一双小腿光着,交叠着翘起。脚上也没穿鞋,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着。


    团扇轻摇,风撩起她几缕金色的头发。


    时透无一郎感觉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脸颊烫起来。


    他一直觉得穿长袖洋裙的绫夏姐姐就已经非常漂亮了,现在突然换成这样……他根本不敢直视了。


    他虽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但又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那截露出的锁骨,像是被阳光亲吻过,泛着粉色的光泽。她的肩膀圆润小巧,肩带细细地压在皮肤上,似乎只要一扯——


    有一郎站到弟弟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自己也偏过头,盯着旁边的柴堆,耳根烧得厉害。


    喉结滚了滚,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穿得太不像样了。”


    玖兰绫夏看着兄弟俩的反应,有点诧异。


    这条裙子是她从现代穿过来的,款式时髦,料子轻薄凉快。她想着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像家人一样,穿衣自由应该是可以互相适应的吧。


    结果她发现兄弟俩确实适应不了。


    无一郎躲在他哥背后,只露出半个红透的耳朵。有一郎板着脸说,她不换衣服他们就不敢进来。


    玖兰绫夏只好给自己加了一件轻薄的小披肩。


    兄弟俩这才终于敢回家了。


    晚上。


    无一郎翻来覆去睡不着。


    草席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翻身换了个位置,还是烫。


    天气热是一回事,但主要是今天下午看到的画面,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走。


    他闭上眼就是绫夏姐姐坐在藤椅上的样子。


    团扇轻轻摇着,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洒在那截肩膀上……


    越想,身上就越热。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草席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别翻了。”旁边传来有一郎不耐烦的声音,“吵死了。”


    无一郎僵住,心虚地说:“我、我去喝口水。”


    他爬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摸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大瓢水,把半张脸都埋进瓢里,让凉水浸着发烫的脸颊。


    水从下巴滴落,打湿了衣襟。


    不行啊。


    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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