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云深不知处 > 17、一别云山丨两心寒
    听他说完,苏云阔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何时在意过外人的想法?可是有人与你说过什么?”


    苏云深静了一刻,摇头否认。


    “没有。”


    “可这话不像你说的。”苏云阔又道,“世人泼给温大哥的脏水早已数不胜数,多这一桩又怎样?他根本不会在乎。”


    “我在乎。”苏云深的声音更轻了,不觉望向窗外的迷雾,“世人可以怕他,可以恨他,唯独不可以轻贱他。”


    “行,你总有道理。”苏云阔辩不过他,将桌上的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搁下时磕出一声脆响,“道理多得……连心尖上的人也不敢要。”


    此话何其刺耳,苏云深心头一紧,一个字都接不上。


    苏云阔知自己语气重了,心下不忍,伸手替他续了杯茶,面色也缓了下来:“哥,我也不劝你了……不过,你就不想问问,这几日温大哥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过得好不好?


    苏云深想说不需要再问了,可开口时,说的却是:“他……过得可好?”


    “不好。”苏云阔答得干脆。


    “为何不好?”苏云深的手指蜷进掌心,身子微微前倾,“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儿……说来话长。”


    苏云阔看了他一眼,长吁出一口气。


    “那日我揣着温大哥的药瓶前往武林盟,刚到落霞坡狭窄的谷地……”他悠悠开口,“前方谷口忽然现出十几个人影,我回头一看,后路也已被封死。”


    为首的人,便是坐在轮椅上的温玄,他身侧跟着贴身护卫凌晚叶。


    苏云阔定了定神,冷眼看向他们。


    “呵,这是哪阵阴风吹过,将魔教的二公子送了过来?”


    温玄慵懒地靠在轮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骨折扇,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


    “温润不方便去武林盟,只能寻别人帮忙送药,没想到最后找来的人,竟然是你。”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叹,“那些门派的人伤过他,应有此报,谁去送药,谁——就得死。”


    “想要我的命,就凭这些土鸡瓦狗?”苏云阔反唇相讥,右手按上剑柄,将四周环视了一圈,“和你这个残废?”


    他向来说话不中听,“残废”二字一出,凌晚叶顿时寒了脸,长剑出鞘,“你说什么!”


    苏云阔不以为然,轻哼一声,“我和你家二公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你——”凌晚叶嘴上说不过,提起长剑便要冲去,却被温玄握住了手腕。


    “晚叶,对付他,用不着你出手。”


    待他收剑回鞘,温玄才放开他的腕子,重新面向苏云阔。


    “今日,我便让你试试,我这残废、还有这群土鸡瓦狗的能耐。”他说这话时,面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哥卑鄙下作,引诱温润,今日我收了你的性命,他们便再没可能在一起了。”


    语毕,他轻轻一挥手。霎时间,前后那十余名黑衣人身影交错,步伐诡谲,手中同时掷出黑色阵旗。旗杆入地,阵位转眼合拢。


    “‘锁灵蚀骨阵’?”苏云阔神色一凛,认出这阵法的布势——以旗为界、以位为锁,是望月教中专门用来困杀单人的阵式。


    “这阵法,比我哥的可差远了。”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虹,又目光急转,欲寻一处阵眼突围。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左侧山坡传来。


    “阿玄,不可伤苏二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温润不知何时已立于左侧山坡的坡顶,粉衣白纱在猎猎山风中拂动,宛若谪仙临世。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话音落时,白绸自他袖中疾射而出,缠住苏云阔身前五步处那面阵旗,轻轻一绞,旗杆应声折断。


    紧接着,绸缎顺势卷向近处数面阵旗,所过之处,阵旗接连倒地,合拢的阵势也随之露出缺口。


    黑衣人们面色一滞,齐齐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教主。”


    “你们先回去。”温润温声开口,语气算不上严厉,黑衣人们不敢耽搁,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山道上只余下苏云阔和温玄主仆,温润足尖一点,掠下山头,稳稳落于苏云阔与温玄中间。


    “温大哥。”苏云阔快步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他回了个微笑,并未作答,目光落到温玄身上,轻道:“我既交代他做此事,自然会保证他的安全。”


    说话时,将苏云阔护在身后。


    被搅了好事,温玄面上不见气恼。


    “不伤他就是了。”他转动椅上的轮子,离温润近了些,“随我回家,我什么都听你的,便是你让我派人护一下闵莫玄那个废物,我也安排了亲信去做。”


    说着,右手抬起,要去握温润的手腕。


    温润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阿玄,我已向你说过,我不会回去。”


    温玄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然后慢慢握紧,垂了下来。


    “好。你执意要走,我拦不住你。”


    他仰起脸,看着温润,嘴角强扯出一丝笑容,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你走之前……能不能帮我救下晚叶?”


    “晚叶?他怎么了?”温润问出,目光转向凌晚叶。


    温玄给了凌晚叶一个眼神,凌晚叶会意,沉默地卷起左袖。


    只见他小臂内侧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青黑色细线,正沿着经脉缓缓游动。


    “这……”温润眼中浮起一丝不忍,“这是‘裂骨针’……”


    苏云阔也凑了过来,见到那缓缓游动的细线,不禁蹙起眉峰。


    他听过“裂骨针”,虽名为针,却是一种阴毒的掌力,打入特定的穴位后,会形成一道如针扎的阴寒劲力,每日在经脉中游走,到了十日后的子时,刺破血管,中针者即刻丧命。


    他还听闻,下针者使用的内力会与伤者经脉产生独特的纠缠,只有他再次用同样的内力才能将针彻底引出来。否则,只能由医术内力均是绝顶之人以极高明的手法,一点点化去。


    凌晚叶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温玄截断话头:“父亲想将江南杨家收入麾下,要他娶杨家的千金杨雨露,可他不同意……”他顿了一瞬,“父亲的性子,你向来最清楚。”


    听闻此话,温润眼中的不忍更甚。


    见他面色有些松动,苏云阔虽也感叹“裂骨针”的残忍,仍是忍不住劝道:“温大哥,你这兄弟明显不怀好意,你……”


    “别担心,我心中有数。”温润摇摇头,又看向温玄,“寻一处安静的山洞吧,我救他。”


    温玄轻应,与凌晚叶交换了一个眼神。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温玄寻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洞内不大,却足够几人容身。


    苏云阔阻止不了温润,便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到洞口时,却被温玄拦下。


    “苏二公子留步。”温玄转动轮椅,挡在苏云阔身前,“温润以我教秘法疗伤,不可让外人观看,请在外等候。”


    苏云阔没理会他,蹙着眉看向温润,见温润轻轻颔首,只得停下脚步,目送三人进入洞穴,自己守在洞口。


    洞内的光线昏暗,温润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插在石缝中。


    凌晚叶盘膝坐下,背对着温润。温润也盘膝坐于他身后,双掌缓缓贴在他背心要穴。温玄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右手悄然缩入袖中。


    温润开始运功,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凌晚叶经脉,循着那道阴寒针劲游走的方向,一点点将其包裹、消融。


    这过程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凌晚叶的性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凌晚叶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温润则全神贯注于内力的运转。


    就在此时,温玄眼中冷光一闪,袖中右手猛地一弹,一点极细微的粉末飘向温润后颈。


    几乎在同时,温润身子一震。


    他清楚,温玄给自己下了“锁功散”。


    若是现在撤掌,尚能逼出此药,但内力反冲后,凌晚叶必死无疑;若继续运功,待疗伤结束收掌时,药力会暂时封住周身大穴,一个时辰内无法动用内力。


    他最终没有选择停下。


    温玄嘴角上扬,不觉转动轮椅,向前逼近了几分。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辰,温润终于收掌。


    凌晚叶背上的阴寒针劲已被尽数化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而温润自己却在收掌的刹那,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接昏死过去。


    “温润!”温玄失声喊道,急忙推动轮椅上前,“怎会如此!”


    说到这里,苏云阔的叙述停了,屋内恢复了寂静,只余窗外细微的风声。


    “然后怎样?”苏云深倏然起身,“他伤得可重?被温玄带回去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慢慢坐了回去。


    “回去也好……”他补了一句,“温玄与他兄弟情深,也不会真的伤他。”


    此话说得极轻,也不知是说给苏云阔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云阔却长叹一声,道:“一时半会,怕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苏云深失声道,“什么叫回不去了?”


    “他救凌晚叶时受了伤,又失了内力,但不愿跟温玄回去,便强撑着与他动了手……”苏云阔眼神闪烁,“我听到动静进去时,他已耗尽了元气,如今在灵素阁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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