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朕和一个书生GB > 2、喵喵
    宋珩呼吸滞住一瞬。


    紧张之际把马车的事吐了个干净,只是她到底是谁?他也不知道。


    如此招来韦良气急道:“嘶,你说你怎就偏偏惹上这茬!”


    “若此事不翻篇,凭她的身份,一句话便能毁了我替你铺好的前程。”


    宋珩压下头,无颜面对:“是我给义父添麻烦了,辜负了您的期望。此事全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义父。”


    “你承担?”


    韦良望他一眼,耻笑道:“你拿什么抵?把你卖了都值不了几个钱。”


    “卖了……”


    对方低声重复,而后扬声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化解此事。”


    宋珩几番思考,没想明白,遂问:“义父想到什么了?”


    韦良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种嘲讽全然消失无影,反而对他慈和笑着:“既是惹上了,那便攀上去,她带着你,想必对你有几分兴致。”


    “此事不妥!”


    宋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妥不妥……我是要向孟娘子赔罪的,怎可如此不遵礼法?”


    此事他想都不用想!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糊涂!”


    韦良怒指他:“天赐的良机你不要,是等着发配牢房才肯甘心?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没人护着你就是一根随时折断的草。”


    可草又如何?攀高结贵,万不可取!


    他也当然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戴罪之身,潜逃之奴,是眼前的人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宋珩感激不尽。


    只是,“义父切莫再说这样的话,我自会想尽办法偿还。”


    他深深弓腰:“我现在便去寻孟娘子,把城南北巷的那间房抵给她……”


    “谁稀罕你那间破屋子!”韦良毫不留情打断。


    但宋珩听不下去了:“抱歉,义父。”


    他说完转身要逃离,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两者相碰的力度稍大,宋珩忍着痛往后跌半步才看清来者,是个两眼蔑视的家仆。


    家仆拍拍肩,对他颇为嫌弃,等到了韦良面前,又立即挤上谄媚的笑。


    “大人,孟娘子已经到厅堂上侯着了。”


    韦良沉哼一声,话是对宋珩说的:“与你讲这些简直耽误时间,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宋珩扶着被撞疼的肩膀,指头用力掐了掐,以此逼迫自己清醒。


    等到缓了口气,韦良已经走远。


    想来他也没必要去厅堂上凑热闹,索性循着方才的方向,先到孟娘子住处去等人。


    进入院中,屋檐下站着傅宏,手扶着刀,身姿挺阔。


    看他出现,对方目光远远投过来。


    可傅宏没发话,冷硬地抿着唇。


    宋珩向前没走几步,身后脚步声响起。


    不会是孟娘子回来了?如此之快,他该怎么提起才好?


    但仔细一听,那步伐急且沉,不像她。


    他回头之际,擦肩而过的人是个管事,但瞧着面生,不是府里的人。


    而后见其与傅宏秘密说了几句,递上一只上了锁的匣子,交接完后走得干净利落。


    宋珩这会儿再上前,傅宏神色肃然,险些就要抽刀。


    他便站着不敢动了。


    该是那匣子里东西贵重,不容外人靠近。


    眼下雪愈落愈大,宋珩被迫到亭中等候。


    算着没过半柱香,前方就来了两道身影。


    元仪领着骆兰进来,她换了一身昼蓝云裳,走在漫天雪絮里,成为天地留白间最浓郁的一抹色彩。


    宋珩捏紧衣袖,正踟躇的时候,她先看向这边。


    骆兰与傅宏入了屋内,外面只剩下他们二人。


    “刚说要找你,你便来了。”


    元仪走上亭子里,站在离他两三步近的地方。


    近到可以瞥见她身上的霜雪痕迹。


    宋珩不敢多看,仅一瞬便移开目光,低头道:“打扰孟娘子了,我也正巧有事找你。”


    “想好如何补过了?”


    她话语轻松,眼神则不然。


    宋珩感受到令人心悸的视线,把头压得更低:“我已有了主意,准备把城南的那间房抵给孟娘子。”


    还没说完,又连忙补充:“我自知是不够!故而想再去做工,尽快赚钱偿还剩下的,不知娘子是否接受这个办法?”


    面前人莫名无声,簌簌的风吹得宋珩心里更乱了。


    过会儿,元仪发出一声笑:“把房抵给我了,那你住哪里?”


    “还是再好好想想吧,其实这件事小……”


    她话到一半,宋珩蓦地提衣跪下。


    他茶褐色的眼睛再次蒙上雾气,背却挺得笔直:“孟娘子,我目前只此一个办法,若你有其他想法,请尽管与我说。”


    元仪面对他现在的举动,隐约愣住片刻。


    回想起在大街上人不是还很硬气么?怎的转头又不说那些话了?


    她扶人的手止在半空:“你起身吧。我说其实这件事小,但确实需要你来补过。”


    “因我今日得了一卷闲书,有诸多不解之处,你能否帮忙解读一二?”


    宋珩还没反应过来。


    元仪再肯定点头,他回神后含泪而笑:“孟娘子宽容大量,我必定尽心尽力。可仅仅做这些远远不够,你若还有需求,直说即可。”


    “你放心,这只是第一步。”


    元仪往亭外走:“随我来。”


    宋珩紧接着跟上。


    两人一同进去屋内,在靠近桌案时,她道:“站这,别乱看。”


    宋珩听从她的话,随后敛下眼睫。


    骆兰见到他有些惊讶,元仪抬了手,令其与傅宏退出去。


    她在桌前坐下,翻阅起刚送来的文书:“我接到一些信。”


    “都说秦山以南突发罕见大雪,洛嵩尤为严重,极端天象下庄稼尽数冻死,连人也不例外。”


    “但我有一事不解,流民不往四边灾情较为缓和的州县去,反倒冒死也要闯来洛嵩重灾之地,这是为何?”


    宋珩缓缓抬眼,没有四处张望,只垂视面前一盆绿植,似在思忖。


    但元仪能看见他绞紧的衣袖,还有烛光下长睫在微微颤抖。


    分明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有事隐瞒?


    “不方便说?”


    她拿着文书轻轻敲着桌面,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荡开。


    “那便写下来。”


    元仪放下手中之物,拿起纸笔,起身走到他跟前递过去。


    宋珩总算有所回应,他犹豫着接过,低声问一句:“这便是孟娘子说的闲书?”


    “怎么了,”她看着对方脖子上的包扎,久久注视:“所以你不愿意帮这个忙?”


    “自然不是。”


    宋珩否认得快,他捏紧纸笔,仿佛在做着莫大的抉择。


    元仪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明明大街上敢对着她说出那样的话,而现在给他陈情的机会,反倒迟疑了?


    “既然不是,为何说不得,写不得?”


    她指尖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响声,惊得烛火都跃动几息。


    连同宋珩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一下。


    “没有说不得,也没有写不得。”


    他只是在孝心与良心之间选择。


    流民一事必与义父韦良脱不了干系,曾经几番相劝,得来的都是一顿打骂。


    可自己读书为了什么,除去复仇洗冤,便是为了黎民百姓。


    若这一点都拎不清,那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宋珩决然提起笔,笔尖顿了顿,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霜雪万家枵腹愁,仓中粒粟贵如珠……”


    故而根源依旧在这。


    洛嵩方圆十里囤积的粮食都被商贾垄断,正是庄稼颗粒无收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赌一把来这城中趁乱疯抢。


    谁想商家早有预料,所设粮仓位置隐蔽,压根就让人无机可乘。


    且他们来了就回不去了,城里又没有多余的安置地,没处可归便成了流民。


    而后写有黑字的白纸被元仪抽走,她迈向烛盏前,一点点将其燃为灰烬。


    宋珩没再说其他,想着这样的回答她该是满意的,后续不会再问什么了吧。


    未料他心中刚静下来,便听到有东西咚地落地,像是无意,又似有意。


    但孟娘子交代过,不许乱看。


    宋珩只移开了视线,听得对方拾起东西轻放回桌上。


    由于气氛过于古怪,他忍不住问:“孟娘子还有疑问吗?有的话,但说无妨。”


    “有是有,你会答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像方才一样需要他做选择的问题吗?


    随后果然听到一句令人大脑空白的话:“你家那只猫哪里来的?”


    宋珩额头都透出汗来。


    “猫……是捡来的。”


    对方固然不信,那分明是西洋猫,城南连饭都吃不起的穷民,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名贵的品种。


    其实他不说,元仪也知道他身份有问题。


    从入府开始,家仆看他的眼神就不对,想必是府中老熟人,可为何韦良不仅装作不认识,还故意将他引开?


    其中的缘由便难说了,府上的人嘴巴严实,难以套出个所以然。


    但她手下的人不是吃白饭的,从宋珩所住的城南一路调查过去,他祖籍不是洛嵩。


    父母早亡,孤苦无依,他却不仅活得好好的,听闻还上了私塾。


    谁资助他的?想都不用想。


    元仪盯着文书上的字,坐着椅子里扶额头:“这样吗?哪里捡的,说来听听。”


    对方忽然哑然无声。


    他是不擅长撒谎的人,小动作多到入眼都觉得可笑。


    况且才问几句就答不上来,脑子这么钝……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


    元仪再次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包扎,那里的伤也是被人欺负得来的吗?


    “罢了,不为难你了。今日没什么其他事,明天这个时候再来一趟便够了。”


    她不看宋珩的反应,开始垂头打理手中的事务。


    只听见对方应了一声:“好,我便不打扰孟娘子了,明日见。”


    后来门被轻轻关上,关了又开。


    听脚步声是骆兰,走到桌前递上来一小只字条:“陛下,他的身份查到了。”


    不出意外,这天下之事全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元仪不紧不慢展开字条,在看到上面内容时手指突然紧缩,一阵昏天黑地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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