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的族人,准备可以世代传承,守护族群的力量。
却不想是玩火自焚。
魇在拥有了灵智与本能之后,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创造它们的羲和氏族。
曾经辉煌一时的氏族只剩下零星血脉,散落四方,隐姓埋名,如同丧家之犬,还要时刻提防着那源自先祖血脉却已成催命符的追杀。
在外围轮值巡逻的四大宗门弟子,感受到了这来自圣墟的剧烈波动,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紧张地望向墟眼的方向,他们不知道里面那沉寂了许久的怪物,今日为何会突然如此暴动。
闻敬渊缓缓地在那翻腾的墟眼边缘,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对着下方他最后的血缘至亲的深渊,磕了几个头。
这是迟到太久的告别。
可惜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彼此一面。
闻敬渊站起身用一块干净的布随意在手掌缠了几圈。
“师尊,我们回去吧。”
玄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渐渐平息下去,却依旧残留着不安余波的墟眼,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准备离开这片不祥的死地,返回太上宗。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被罡风笼罩的荒原时。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人数不少,足有数十之众,皆穿着混元宫标志性的袍服。
为首之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莹润的玉扳指,正是混元宫宫主本人。
而站在混元宫宫主身侧后方半步,一身水蓝色长裙,面容姣好却神情淡漠,手中把玩着一缕垂落胸前的发丝,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闻敬渊身上,正是混元宫的圣女,蛊星。
显然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风亭瞳接到混元宫传令的第一时间,便点齐了天枢峰最精锐的一批弟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圣墟。
一路上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当他带着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圣墟外围,与在此轮值的碧落山庄弟子碰面时。
碧落山庄负责此地的领队弟子,是玉临渊的一位同门师弟,见到风亭瞳:“风首座,您来迟一步,玄苍长老与闻道友已于半日前离开圣墟了。”
“离开了?去了哪里?” 风亭瞳心头一沉,急声问道。
那弟子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南方。但具体去向,我们也不得而知。而且他们离开时,并非安然无恙。混元宫的人,在我们防线之外,与他们打斗起来。我们掌门有令,我等不得插手混元宫事务,也未曾看清具体情形,只知他们逃离后,混元宫的人也迅速撤离了,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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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71章 你还敢伤我
叶昭站在风亭瞳身侧, 忍不住低声问了:“二师兄,大师兄和玄苍长老他们到底会去哪里?”
风亭瞳也不知道。
闻敬渊只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两人消失在圣墟无尽荒原之中, 范围太大了, 如同大海捞针。
风亭瞳没有再会碧落山庄弟子欲言又止的神情,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片剧烈异动,此刻已恢复死寂的墟眼边缘。
他缓缓蹲下身, 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微微倾身, 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令人心悸的黑,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绝对的虚无与死寂。
在此封印的魇君如何能熬过这么多岁月。
风亭瞳目光投进去, 里面似乎潜藏着无数双眼睛,无数扭曲的恶意被岁月和封印消磨, 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贪婪与怨毒, 无声地凝视着上方的活物。
风亭瞳只觉得一股寒意,当初他差一点就被这怪物附身。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墟眼边缘, 伸出手指尖小触碰了一下那块颜色异常的地面。
是血。
闻敬渊的血。
闻敬渊这个疯子。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圣墟,这封印,这下面囚禁的东西, 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龙潭虎穴,噬人的深渊,悬在他头顶时刻可能落下的铡刀。
闻敬渊这身流淌的血脉,对里面那东西来说, 就是摆在饥渴了千万年的饕餮面前,最鲜美诱人,无法抗拒的珍馐佳肴,稍有不慎来到这里简直就是落入只等食客落座的餐盘。
可他居然还敢来。
不仅来了,还用自己的血,去唤醒那东西。
真是麻烦透了。
风亭瞳大步走向等候在外的弟子们。
他以太上宗天枢峰首座的身份以传讯令,向四大宗门言说闻敬渊自小在太上宗长大,由凌虚剑尊与玄苍长老亲自教导,修习的是太上宗正统功法,言行举止,皆符合宗门规范,与那只存在于传闻里的羲和氏族没有半分关系。
混元宫若是仅凭一些捕风捉影,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流言,就公然指认他太上宗弟子为未来魇君,简直是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风亭瞳带人离开圣墟外围,准备沿着碧落山庄弟子所说的方向继续搜寻。
没想到就在他们即将彻底离开这片被罡风和死寂笼罩的绝域,踏入正常的荒原时,竟然与另一队人马不期而遇。
对方人数同样不少,为首的正是混元宫宫主混玄子。
两方人马遥遥相对。
罡风呼啸,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还是年轻气盛的叶昭先忍不住,她上前一步,柳眉倒竖,手中长剑一指,声音清脆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们混元宫为何信口雌黄,污蔑我大师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太上宗上下皆知,岂容你们这些外人胡乱攀咬!”
混元宫阵营中,一位长老模样的老者冷哼一声:“是不是污蔑,我等自有公论,羲和氏族的血脉自有记载,闻敬渊是否为羲和遗族,何须你等小辈在此聒噪?”
风亭瞳知道,混元宫这次揪着闻敬渊不放,除了那所谓的羲和血脉疑云,还是记着当年小千幻境中,闻敬渊斩杀白藏,与混元宫结下死仇的旧怨。
如今抓住了这么一个大义名分,岂能轻易放过?
混玄子目光越过叶昭,直接落在风亭瞳脸上:“风首座,看来你是执意要护着那闻敬渊了?”
风亭瞳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属于新任首座尚未完全圆融,却已初露锋芒的强硬:“是又如何?”
风亭瞳看向最先开口那位长老:“前辈口口声声笃定我师兄便是那所谓的未来魇君,可据本座所知,所谓证据,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以及居心叵测之人的一面之词。当世年轻一辈,若论修为境界,剑道天赋,我师兄闻敬渊,的确冠绝同侪,无人能出其右,每一任魇君的确都是当世天才……”
风亭瞳话语讥诮:“难道就因为我师兄天赋太高,便要被扣上魇君这般骇人听闻的帽子?单凭这一点臆测,便要定人之罪,前辈行事未免也太过武断轻率了吧?”
“就是,” 叶昭在一旁愤然接口,她可不怕什么宫主长老,“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如今几大宗门,除了我们太上宗,哪家不是人才凋敝,青黄不接?眼看着我们大师兄年纪轻轻便要突破渡劫,未来不可限量,你们怕被我们太上宗永远压下一头,这才编造出这种荒诞不经的谎言,想要毁了他,其心可诛!”
“无知小儿,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搅乱视听!”
混元宫那位长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周身灵力隐隐鼓荡。
混玄子抬手,止住了长老的躁动。
他看着风亭瞳:“风首座,照你这么说,莫非是认为,我混元宫是故意诬陷?”
“是不是诬陷,前辈心里清楚。” 风亭瞳分毫不让,语气更冷,“前辈口口声声说我大师兄是羲和族人,是魇君。那好,我问你,羲和氏族早已灭族百年,尸骨无存。是他们的老族长从坟里爬出来,亲口托梦给你,告诉你闻敬渊是他们流落在外的血脉?还是你得到了什么确凿无疑的铁证?”
混玄子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不能说是从阴无绝那老魔头临死前癫狂的呓语中得知的。
阴无绝死前被混元宫秘法拷问,确实吐露了不少关于圣墟和魇君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了闻敬渊可能是羲和遗孤,且是魇选定之人的猜测。
但这等来源,终究上不得台面,更无法作为指证一位大宗门亲传弟子的铁证。
“魇祸关乎九州存续,苍生安危。” 混玄子语气肃然,“历来对待此等魔物,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闻敬渊身负疑点,便当接受审查,以证清白,也绝后患,此乃大义,非是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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