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敬渊目光也落在那孩子身上:“替他将这段记忆洗了吧。”


    风亭瞳闻言:“洗去记忆?他还会记得吗?毕竟还这么小。”


    “他会记得,有些东西是刻在魂魄,流在血液里的,灭门之痛,至亲相残的血腥,也许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都会纠缠他。”


    风亭瞳想起了闻敬渊的身世,那个早已湮灭,同样毁于魇的家族,同样惨烈只留下他一个活口的灭族之仇。


    他是懂的。


    风亭瞳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敬渊垂在身侧的手。


    闻敬渊随即反手,将风亭瞳微凉的手指牢牢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孟阁,或者说那个被魇侵蚀,早已面目全非的孟阁,在犯下这桩骇人听闻的惨案后,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与夜色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凌虚剑尊回到客栈后,他立刻铺开特制蕴含灵力的符纸,以指代笔,灵力为墨,迅速绘下了孟阁的形貌特征,并附上案情。


    一道清光闪过,符纸化作数道流光,破空而去,分射向四面八方,这是太上宗的通缉令,以特殊手法发出,唯有各大宗门掌事者和各城城主之人方***能接收解读。


    紧接着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镌刻着太上宗标志的令牌,以精血激发。


    令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威严浩瀚的意念波动,瞬间传向修真界屹立百年的各大宗门首脑。


    “魇灾已至,祸害人间,绝非一宗一派之事,更非区区小事。”


    “凡我正道修士,皆需警惕,共除魇魔,守护人间百年太平。”


    字字千钧,带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百年前尸横遍野,宗门凋零之惨剧,绝不容再现!”


    警告如同惊雷,在无数闭关大能,长老的识海中炸响。


    “魇君诡谲,不知会蛰伏于何处,又会择何人而噬。各宗门需即刻自查,加强戒备,互通消息,绝不可有丝毫松懈!”


    “五大宗之一,玄阴谷,与此次云梦泽孟家惨案及魇之踪迹,似有牵连。现场留有玄阴谷信物,其行迹可疑。限玄阴谷于十日之内对此事交代缘由,交出涉事之人。”


    “否则休怪太上宗联合天衍,混元天,碧落其余三大宗门,共议此事。若玄阴谷无法自证清白,魇灾确有勾连……”


    “我等便合力,将玄阴谷,从五大宗之列除名!”


    最后几个字,如断金切玉,久久回荡在各宗门掌门识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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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章那么点就给我锁了。


    好了,剧情进入真正的,宗门之斗,魇祸成灾,新一代的弟子的成长,就是师兄师弟这一代。


    第49章 探查


    原本在孟家惨案了结, 通缉令发出,玄阴谷质询令下达之后,一行人便该动身返回太上宗复命。


    孟家唯一的活口, 那懵懂无知的稚童, 也需尽快带回宗门安置。


    计划临时有了变动。


    凌虚剑尊接到宗门另一道传讯,让风亭瞳,闻敬渊,连同处事最为沉稳周全的谢慎之, 三人暂时留下, 不必立刻回山, 而是转道前去接应另一批在外执行任务的同门, 来自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几位师弟师妹。


    至于叶星尘,叶昭, 江三人,则负责护送那名叫孟阖的孩子, 先行返回太上宗。


    那孩子自醒来后, 便一直哭闹不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对任何试图靠近的男性都充满惊惧,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只有江,因着她是女子,又天性温柔,那孩子才允许她靠近, 愿意让她抱着,将小脸埋在她肩头。


    孟阖。


    阖家团圆的阖。


    此刻对照孟家上下几十口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焦土与亡魂的惨状,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家已不家,人已非人, 这阖字,倒像是诅咒,刻在了这唯一幸存的孩子身上。


    按照太上宗惯常的规矩,每隔数年才会广开山门,统一招收新弟子,以确保传承有序,教导有方。


    如今将孟阖破例收入门下,他这辈分便有些尴尬,算作与风亭瞳,闻敬渊同辈的同辈弟子,似乎年龄太小,修为全无,算作更的下一代,又似乎因着这场变故而被特殊对待,难免引人侧目。


    未来如何安置,恐怕还需凌虚剑尊回山后,与掌门及各峰主细细商议。


    送走了叶星尘等人,风亭瞳,闻敬渊,谢慎之三人便按照凌虚剑尊给予的方位,御剑赶往接应地点。


    九州地界广袤,凡人王朝林立,其中以大渊王朝疆域最广,人口最多,是无数普通百姓世代繁衍生息之所。而在凡人视线难以触及的山川大泽,洞天福地之间,则星罗棋布着数百个大小宗门,太上宗便是其中执牛耳者之一。


    他们此刻要去的便是位于大渊王朝东南边境,与一片名为沼镇的险地接壤的荒僻小镇。


    路上,谢慎之御剑与风,闻二人并行,他素来思虑周密,此刻便提出心中疑惑:“那孟阁杀人纵火之后,竟能逃得如此无踪无迹,连师尊以神识探查方圆百里,都未能发现其丝毫气息痕迹。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即便被魇附体,实力大增,可隐匿行踪到这般地步……”


    风亭瞳接口道,眉头紧锁:“那魇附体之后,难道除了修为的暴涨,还能躲避高阶修士神识探查的隐匿神通?”


    若魇真有如此诡谲能力,搜寻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闻敬渊:“被魇附体,修为的确会短时间内暴涨,甚至可能突破宿主原有资质的极限,展现出远超常的力量。但是……”


    “以及此次孟阁表现出来的破坏力来看,附在孟阁身上的这部分魇的力量,与百年前那个掀翻半个九州的魇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它能让人实力跃升一两个小境界,但绝无可能让一个原本只是略通武艺的凡人书生,一跃拥有能完全避开元婴期修士神识探查,堪比化神甚至更高阶的隐匿能力。”


    风亭瞳:“这中间必定有其他外力介入,孟阁身上发生了我们尚未知晓的异变,说到底……”


    “还是要落在玄阴谷头上,看他们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参与到了何种程度。”


    风亭瞳想起那枚鬼首令牌,他对玄阴谷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要我说,玄阴谷一天天修炼的功法,捣鼓的那些东西,说不定,这魇的苏醒,就跟他们在背后搞的什么鬼名堂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他们自己玩火自焚,弄出来的祸害!”


    闻敬渊听到这话,看了风亭瞳一眼。


    风亭瞳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闻敬渊目视前方翻涌的云海:“……对。”


    师弟说什么都是对的。


    三人又飞行了一段,按照玉符指引,降落在了一处位于荒山脚下,看起来颇为破败冷清的小镇外。


    很快,他们便与接应的同门汇合了。


    云清疏带着几名璇玑峰的女弟子,以及玉衡峰的几位男弟子。


    两峰弟子平日因所修功法侧重不同,交集并不算多,此刻却聚在一处,且人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之色。


    见风亭瞳三人到来,云清疏明显松了口气,迎上前来。互相见礼后,不需多问,云清疏便主动说明了情况。


    为什么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弟子会凑到一起?这事追溯起来,倒有些曲折。


    原来,在下山之后,两峰弟子原本是各有任务,分头行动的。


    璇玑峰弟子本来调查之事与魇无关,而是调查几处凡人城镇近期频发的凡人消失的离奇事件,而玉衡峰弟子则是追踪一名与孟阁相似之人。


    结果两边的线索,竟意外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一个名叫灵河的男子。


    这灵河的情况,与刚刚遭遇灭门之祸的孟阁,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灵河亦是年少时,曾生过一场蹊跷险些要了性命的大病。病愈之后,性情逐渐变得孤僻古怪,最终与家中亲人彻底断绝了往来。


    但与孟阁失踪不同,他过着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踪迹遍布数州之地,行迹诡秘,难以捉摸。


    两峰弟子顺藤摸瓜,各自追查,最终在这地处边境,鱼龙混杂的荒僻小镇附近,发现了灵河最新的活动痕迹。


    于是,原本分头行动的双方,便在此地汇合,共同追击,却不想遭遇了些意外,一时难以竟全功,这才发讯向宗门求援。


    过着东躲西藏,隐匿行迹的日子也就罢了,那灵河似乎并无稳定营生,竟不时会骚扰附近的村镇居民,犯下些小偷小摸,乃至强取豪夺的恶行。


    虽未闹出人命,却也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就在他们即将合围,准备动手擒拿之际,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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