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旧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裴纪川把切好的牛排端给她,看着她吃的脸颊微微鼓起。
惦记着晚上去海边游泳,下午裴纪川忙工作的时候林秋婵一点都没上前去打扰。
但她听吴助理问起明天回去的时间,便竖起耳朵听了听。
裴纪川忽然看了她一眼,随即朝吴助理道:“明天让人送套衣服过来。”
来都来了,不如参加完秦伯伯的寿宴再回去。
秦家夫妻二人是裴纪川母亲的好友,早年还在a市的时候,没少关照裴纪川,即便是前些年夫妻两个来了宁城这边发展,也没断了和裴纪川的联络。
细说起来,这算得上是裴纪川唯一认可的长辈了。
傍晚吴助理送来了泳衣和游泳圈。
日头下山,林秋婵就迫不及待地拽着裴纪川去了海边。
泳衣是普通的款式,但她应该很少穿这样的衣服,莫名有些局促,身上套了件跟裴纪川要来的衬衫,宽宽大大的将她完全罩住,两条白生生的腿在裴纪川眼前晃来晃去,走在他身侧,拉着他跑到前边没什么人的角落才肯将衬衫脱下来。
林秋婵肤色很白,鹅黄色的泳衣衬得整个人宛如在发光,裴纪川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
火烈鸟的泳圈套在腰间,下水之前她还有些不放心,只敢在边缘浮着,不敢跑远。
裴纪川守在岸边,项呈打来电话,他随手接通。
林秋婵对于丈夫总是接电话和忙于工作的事情本就有些不太放心,游上一会儿就转过来看他一眼,恰好瞧见他接电话,连忙道:“你要看着我,万一我飘远了你来不及把我拉回来怎么办?”
这么浅的水面能飘到哪里去。
眼底的笑意还未凝结,便被电话里项呈的言论一瞬间敲散。
“那什么,我今天遇见迟瑶了,我估计她可能查出点什么了。”
他说的有些收敛,事实上迟瑶是直接将他堵在车库里各种试探,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裴纪川要是听到非得直接炸了不可。
不远处的林秋婵还幽怨的瞪着裴纪川,项呈帮他出主意,“要不先把她留在宁城,回头我去帮你接回来?”
“不用。”
裴纪川压根没考虑他的建议。
事实上这跟他所算的时间也没差很多。
那天的应酬上,迟修则就已经明里暗里在试探他了,想来已经有了猜测,但并不确定。
而迟瑶这些年在迟家看似低调行事,实际上手里攥住的权力也没比迟修则少太多,若是这么长时间还查不出来人在他这里,那么裴纪川当真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他十分怀疑迟旭的能力。
找到了又能如何,别说林秋婵如今还没恢复记忆了,就算是恢复了,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迟旭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蠢不可及的整天只知道叫嚣着找老婆,该做的事情全都撂在一边,简直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别人林秋婵就是他的命脉。
他自己尚未在迟家那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林秋婵跟着他日子岂能好过。
若位置互换,裴纪川自认为他绝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迎面而来几滴水珠,裴纪川侧了侧身,抬目看去,林秋婵掬了一捧水正要再次朝他泼过来,见他抬眼,心虚的拍了拍自己的泳圈,悄悄将控诉收起,小声道:“你不下来玩会儿吗?”
她似乎只是随口邀请,并未太认真,见他还在打电话,转过身去往前游。
林秋婵没失忆前应该是会游泳的,她觉得自己对于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下水没一会儿就适应了。
两条腿摆动着往里游了游,自在的仰躺在水面上,伸着手臂划了划。
不多时,她忽然发现丈夫没了声音,回头看了眼,沙滩上已经没了人,她来的时候穿的衬衫被随意的挂在一旁的灌木上。
林秋婵有些慌了,“老公?”
她要往岸上游,却骤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脚踝,吓得她猛然一蹬腿,似乎踢到了什么。
然而林秋婵压根不敢回头去看自己踢到了什么,慌不择路地就往岸上游。
直到攥着脚踝地的东西滑到了小腿,她用力挣了挣没甩开,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林秋婵愤愤回头,对上丈夫湿淋淋的模样。
裴纪川宛如水中海妖一般,抬手撸了下头发,露出优越的五官,沾染了水气,反倒是将他身上的锐气消减了些许。
心头涌起的火气悄咪咪被浇熄,林秋婵瞧了眼丈夫被水浸透了的白衬衫,本想怪他吓到自己了,但眼下已经全然忘记。
她只红着脸看了丈夫一眼,悄悄把自己的腿往旁边挪了挪,总觉得小腿肚上还遗留着他掌心的触感。
裴纪川拉着她往里游去,寂静的水面上只有两人的身影,远处的喧嚣与他们无关,裴纪川瞧见她紧张的依偎在自己身边,蓦地生出些混不吝的念头来。
建一座庄园将她藏起来吧。
就让这双眼睛里只有他的存在。
哭也好,闹也好,恢复了记忆也不放她走。
恶劣的念头起来便压不下去。
只是想一想便觉得浑身颤栗。
她喜欢玫瑰庄园吗?
这不是什么难事。
在他被这些阴暗的念头缠绕时,她却抱着那丑到发蠢的火烈鸟泳圈弯着眼睛赏月。
手指勾勾缠缠着拉上他的,偶尔无意识的捏一捏他的指腹,俨然将他的手指当成了玩具把玩。
裴纪川低头,瞧着她这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的魔力能让他如此着迷。
他有点想要坐下来和迟旭聊一聊了。
林秋婵哪里知道面色平静的丈夫心里已经绕过了多少个弯,掀了多少个浪,美滋滋的游完泳,跟在丈夫身后上了岸。
瞧见丈夫拿过衬衫抖了抖,罩在她身上。
他身上还在滴着水,好在现在已经很晚了,走在昏暗处无人注意。
套房里浴室足够,林秋婵洗完澡出来,裴纪川已经穿着浴袍躺在卧室的床上了。
她有点高兴,丈夫今晚没躲着她。
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往丈夫身边挤了挤,“明天我们要去参加宴会吗?”
浅淡的香味从她身上往这边渗透。
明明是相同的洗发水,相同的沐浴露,怎的用在她身上却好像将香味激发了一般?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安,裴纪川道:“是我母亲从前的朋友。”
秦伯伯和秦伯母都是很温和的人,他们会喜欢林秋婵的。
裴纪川说不清为何要带她过去,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或许等回到a市之后,她就会抛下自己去到迟旭身边。
但很多事情不需要非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裴纪川想做,就这样做了。
就像莫名其妙神经病一样伪装她的丈夫且还当了真一样。
捻了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轻轻把玩,裴纪川难得温柔,“跟着我就行,不用紧张。”
游泳累了,林秋婵没心没肺地睡得很快,依偎在他身边发出轻轻浅浅的呼吸。
裴纪川却睡不着。
他瞧着漆黑的天花板,冷静的想着,爱的标准是什么呢?
如何定义,评判和给予界限呢?
他爱林秋婵吗?
会这么轻易就爱上吗?
裴纪川有些怀疑,毕竟他身上流着裴远的血。
而裴远可以在有妻子的同时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又可以在心爱的女人已经娶进家门后再和保姆搞到一起。
当然,这些还只是外界知道的。
良久,裴纪川觉得他对林秋婵的感情更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尚未尽兴自然舍不得归还。
母亲在他八岁那年去世,裴纪川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几次命悬一线都咬着牙撑了下来。
他有什么呢?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拼了命博来的。
裴明璋有裴远替他谋划,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拥有了一切,裴向阳有母亲悉心教导,不争不抢倒是活得轻松。
唯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想要一个林秋婵不过分吧?
他又想到迟旭。
面色阴沉了几分。
单纯的将两人放在一起做对比,裴纪川只会觉得无聊,但如果挑选的人是林秋婵呢?
裴纪川自己对比起来。
论相貌,他不差迟旭分毫,从林秋婵偶尔盯着他脸红的样子也能看出来,她喜欢自己的这张脸。
论身家,这点裴纪川可以说是远超迟旭。
若是迟旭没有离开这两年,如今或许还有点可比性。
还要比什么呢?
比谁对她好?比谁更能让她开心?比她更爱谁?
裴纪川计算不出来自己的胜率。
他又开始琢磨要如何能让她顺利离婚。
想着想着,裴纪川不自觉垂眸盯着她看。
尚不知身边躺了头正计划着要如何将他叼回窝里的恶狼,林秋婵睡得正香。
半点没有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脆弱又可怜。
裴纪川并不存在的良心有种即将生长出来的错觉。
-
下午,吴助理送来了条裙子,是他妻子去帮着挑选的。
秦家的生日宴办得不算大,邀请的基本都是熟人。
裴纪川与秦家夫妇关系亲密,不必太过正式。
林秋婵换好衣服,出来时听到吴助理问裴纪川,“林小姐要化妆吗?化妆师在外面等着。”
“不用。”
行程很满,他只是带着林秋婵过去顺便拜访一下两人,结束就立刻回a市了,不必如此麻烦。
恰好林秋婵从里头走出来,裴纪川回头,瞧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觉得只这样就很好了。
脸颊肉看着有些软,两颗酒窝若隐若现,朝他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还没出发就已经开始缠着他,依赖他了。
或许裴纪川享受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瞧着林秋婵腮边的软肉,只觉得牙尖有些痒痒的,似乎想要叼着什么磨一磨。
视线偏移,落在有些盈润的唇瓣上。
林秋婵的旧手机里有张迟旭和她接吻的照片,唇瓣微张,能瞧见湿润的舌尖,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被亲的有些涣散,无法聚焦一般。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迟旭不要脸缠着她拍的。
她又好哄骗,几句软话估计就让她点了头。
饶是裴纪川心中气恼她的软性子,却也不可否认他曾卑劣的将那张照片删去迟旭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看了一遍又一遍。
喉结微微滚动,裴纪川觉得从口齿一路干涩到心脏,急需什么来润一润。
但现在还不行,至少得等她离完婚。
他迫使自己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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