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沁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晓玲许是听到了动静,敲了敲门,“夫人,您怎么了?”
面色苍白的起身出去,林秋婵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感觉还未完全清醒,“做了个梦。”
梦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她,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脑海。
——秋婵,别丢下我!
是丈夫的眼睛吗?
似乎不是。
梦里的那双眼睛,眼尾有颗红色的小痣,沁着血一般鲜艳。
林秋婵觉得惶恐不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晓玲将热好的牛奶递给她,面露担忧,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吃完早饭,林秋婵的脸色好了些,但晓玲仍有些不放心,劝道:“要不今天先不去上课了?”
“没关系的。”
事实上从她住到这里开始,各种乱七八糟的梦就没停过,林秋婵基本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觉得这或许是好事,指不定哪天睡醒,在梦境的刺激下,她一下就都想起来了呢。
就像昨晚的梦一样,虽然吓人了些,但她总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还有那双眼睛,只是瞧着她便觉得难过。
红霞陪她去烘焙班,晓玲则将林秋婵刚刚的情况都告知了裴纪川。
听完后裴纪川倒是没多说什么,只嗯一声,“知道了。”
林秋婵在烘焙班交到了朋友,是个非常热情的小姑娘,问她周末要不要出来一起逛街。
烘焙课结束,林秋婵给丈夫打去电话,她显然很心动,听得出来,尾音带着些上扬的雀跃。
但裴纪川仍无情地拒绝了。
似乎能想象得到林秋婵垮下去的脸蛋,裴纪川道:“你不是想去玫瑰庄园吗?过两天就带你去。”
她又高兴起来,但显然还有些纠结,毕竟她也想要交朋友,想要和朋友一起出门闲逛。
丈夫总是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
烘焙课给她带来了很多的乐趣,也让她对于外界的事情更为感兴趣。
就连司机接送她去上烘焙课的路上,林秋婵都要将车窗打开,听着外头形形色色的过路人传来的交谈声。
丈夫似乎又要开始忙了,林秋婵听到他那边有低声交谈的声音,为了不打扰丈夫工作,她很快道:“你忙吧,我先挂了哦。”
裴纪川攥着手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旁的吴助理端着咖啡放在他面前,说着这两天的工作行程。
听着听着裴纪川抬眸,忽然道:“你妻子是宁城人?”
吴助理点头,“是的裴总。”
见裴纪川没接话,吴助理聪明的继续说起来,“宁城风景好呢,这些年去投资的开发商也不少,度假山庄开了一座又一座,年年夏天都有很多人过去避暑……”
-
裴纪川今天回来的有些晚,林秋婵因着昨晚的梦总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或许是快要恢复记忆的预兆。
红霞和晓玲总是喜欢小题大做,恨不得她咳嗽一声两人就着急忙慌的去拿体温计,以至于林秋婵并未告诉两人。
她想着如果哪天突然想起来了,还能给丈夫一个惊喜。
如此,也好将心里那些隐隐的不安驱散,免得时间久了她胡思乱想,再和丈夫生出什么隔阂来。
裴纪川今晚有应酬,迟修则看中了圣阳的项目,为此特地托了人邀请裴纪川赴这场酒局。
迟修则的父亲是迟晋昌的大儿子,论辈分要喊迟旭一声小叔。
然而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下的儿子和孙子在迟晋昌的眼里通通比不上心心念念的小情人生下的迟旭,倒也难怪迟修则万事都想和迟旭争个高低。
之所以赴这场应酬,很难说裴纪川没有私心。
他冷眼瞧着一群人推杯换盏,谄媚的面容和布满算计的眼神。
无趣至极。
迟修则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举,“裴总。”
裴纪川掀掀眼皮,瞧见迟修则唇角尚未消退的青紫,眯了眯眼睛忽地笑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朝迟修则抬了抬下颌,“迟少这是?”
温文尔雅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这对于迟修则来说是件提起就让人生气的事情,饶是他这样的笑面虎,也有些压不住恼怒。
他瞧了眼裴纪川,缓缓道:“倒也不怕裴总笑话,还是家里的那点事。”
眼中暗芒一闪而过,他继续温声说着,“前段时间我那位失踪两年不知生死的小叔回来了,原本也没什么,但上个月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发起疯来。”
裴纪川晃了晃酒杯,饶有趣味地问道:“哦,怎么回事?”
“听说是在外面这两年结了婚,他那妻子前不久来a市寻他不知所踪,如今还未找到。”
说到此事迟修则便一肚子的火气。
迟旭会怀疑他并不奇怪,但偏偏这件事还真就跟他无关,迟修则派人去查了,如今也在找迟旭妻子的下落。
已经有了点眉目,或许很快就能有消息。
“倒是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痴情的。”
听出裴纪川语气里的嘲讽,迟修则笑笑,“倒也正常,他跟这妻子结婚还未有一年,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但人嘛,总归是逃脱不了名利场。
不往远的说,他瞧了眼坐在对面振飞科技那位喝的晕晕乎乎的刘总。
这位刘总与妻子乃是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纱,彼时成婚,谁人不道一句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然而如今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这对才子佳人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成了怨偶的。
人的欲望无休止,迟修则见多了这些例子,自是无感。
什么真情假意,日子久了什么都不是。
迟旭如今也就是还占着个新鲜感,等人真找着了,也就那回事。
尤其他那妻子平庸到除了一张脸之外什么都没有。
裴纪川也跟着看向那位刘总,随后轻笑了声,倒是没说什么。
他朝迟修则伸手,面容淡淡,“圣阳的项目,合作愉快。”
迟修则不卑不亢的与他握手,指尖收回的刹那,听见裴纪川道:“希望迟少别太让我失望。”
知道裴纪川对于私生子的厌恶,迟修则并不惊讶,他与裴纪川在这一点上出奇的相似,认为那些私生子就该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而不是光明正大的跑出来踩在他们头上。
迟修则勾勾唇角,“裴总放心,祝我们合作愉快。”
-
回到文山,林秋婵已经睡下了。
裴纪川打开冰箱,里头留给他的饼干盒上贴着张便利贴。
上面画着小小的笑脸:【今天是兔子饼干,糖少放了些,没那么甜了。】
裴纪川坐在沙发上吃着兔子饼干,抱枕旁边是她已经织了四分之一的毛衣。
针脚细密,瞧着不像是新手。
给迟旭织过吧。
兔子脑袋一口被咬掉,吃完饼干,他在客厅坐了会儿,上楼打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开着小小的夜灯,林秋婵已经睡着了。
她喜欢侧着睡,睡着的样子很乖,两只手合起来垫在脸颊下面,将脸颊肉压的有些变形,红润的唇瓣微微嘟着,和白日里比起来多了些娇憨。
裴纪川站在阴影里安静的盯着她,目光如滑腻腻的毒蛇般一寸寸的从她身上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房间里出来,无声无息的回了客房。
-
“真的吗?”
林秋婵有些惊喜,连忙朝丈夫身边挪了挪,“真的要带上我吗?”
见裴纪川点头,要不是晓玲和红霞也在,林秋婵真要扑过去亲他一口了。
但即便如此,她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高兴,殷勤的将牛奶往丈夫面前推了推,“老公,你喝。”
裴纪川:“……”
他又不是当保安的迟旭,家里还不至于缺这点牛奶。
吃完早餐,裴纪川要去公司前叮嘱她,“今天别去上烘焙课了,下午我让吴助理来接你。”
林秋婵点着头送他到门口,趁着没人悄悄勾了下他的手指。
裴纪川垂眸,瞧见她喜滋滋的弯着眼睛,小声道:“你真好。”
这就好了?
还真是容易满足。
裴纪川脚步微微顿了顿,替她撩了下被风吹到唇角的发丝,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来,“你最好一直这么认为。”
可以外出的惊喜让林秋婵忽略了很多异样,只觉得是丈夫有些没安全感。
下午,吴助理来接她。
替她将行李放在车上。
林秋婵递给他一杯晓玲刚榨的果汁,往后座瞧了瞧,没看到丈夫。
吴助理道:“裴总还在开会,一会儿忙完了咱们正好出发。”
面对林秋婵,吴助理总显得有几分心虚,这也难免,谁叫那天开车撞到林秋婵的是他呢。
偏偏他又没法对自己老板的行为光明正大的进行指责。
只能背地里悄悄地唾骂。
当然,也在一些小地方对林秋婵进行微不足道的补偿。
比如裴纪川让他给林秋婵报烘焙班,吴助理大手一挥挑了个课时费最贵的。
裴纪川让他给林秋婵去买毛线,吴助理一进门就问哪种毛线价格最高。
然而这仍不能让他的心虚减弱多少,尤其是他还不能当着老板的面唉声叹气,叹两声老板就要让他滚出去。
眼下老板不在,吴助理从后视镜里瞧了眼开开心心的林秋婵,没忍住长叹一声。
多好的人啊,唉!
他自己在心里嘟嘟囔囔,觉得老板多多少少有点心理变态。
到了公司楼下,不多时裴纪川就下来了。
西装笔挺还戴着银边眼镜,黑色的皮鞋锃亮,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林秋婵脸颊红红的趴在车窗上看他,觉得丈夫看着有点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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