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婵也没生气,只觉得这是丈夫的自尊心在作祟。
暗自叹了叹气,怪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揭了丈夫的伤疤。
这天起,林秋婵默认了夫妻分房,连裴纪川加班太晚时常不回来也不再过问,只给他发去消息叮嘱他注意身体。
默默照顾着丈夫可怜的自尊心。
如此又过了几天,林秋婵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是要去面对的,反正她也不嫌弃丈夫,表现得越是在意,兴许越是会让丈夫不自在。
一直待在家里会让她胡思乱想,空闲的时间太多,总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应该让自己忙起来,这样的话心思就不会全放在丈夫身上了。
于是她再次和丈夫提起了自己想要去上班的事情。
尽管没有记忆,但林秋婵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一个懒散的人。
晓玲和红霞在院子里忙碌的时候,林秋婵偶尔会去帮忙。
三人一起包包子,林秋婵包出来的包子皮薄馅大且捏褶美观,速度比晓玲包的都快,可见是熟能生巧,她以前应该经常做。
前段时间红霞在空闲时间给自己的小女儿织毛衣,林秋婵只是看了几回就学会了,让红霞帮她买了毛线也织起来。
从这些看来,林秋婵觉得以前的自己应该很勤劳,否则她不会每天因为太过清闲而唉声叹气。
于是她给裴纪川发去消息,让他今晚务必回来。
许是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裴纪川今天回来的早了些。
一进门就看到在客厅探头探脑的林秋婵,瞧见他时漂亮的眼睛倏然亮起,几步跑过来拉着他上了楼。
到了书房,林秋婵说,“我想出去上班。”
裴纪川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也知道只要他随便糊弄几句,林秋婵就会妥协。
然而短暂的沉默之后,裴纪川点了头。
与外界的接触,或许会对于她恢复记忆有帮助。
她恢复了记忆,一切才可以回到原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裴纪川已经不再执着于让迟旭吃瘪愤怒了,如何让一切和从前一样似乎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对一个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来说,这很显然是不正常的,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裴纪川松了松衬衫的扣子,林秋婵悄悄瞧了眼被他挽至小臂的袖口,目光在他伸手解扣子的时候愣神了片刻。
好吧,虽然丈夫那方面有了问题,但这丝毫不影响林秋婵欣赏他的美貌。
小臂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手背上清晰可见的纹路以及精雕细琢玉器一般的指尖,林秋婵咕嘟咽了咽口水。
她又看了眼丈夫解开的领口,目光在滑动的喉结上再次停留。
裴纪川:“……”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收回她的那些心思,面无表情道:“你想找什么工作?”
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适合林秋婵的工作,毕竟没人愿意要一个丢失了记忆,任何事情都需要教导的员工。
除了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
而林秋婵的要求也实在不高,“都可以的。”
她掰着手指给裴纪川数,“晓玲说我包包子可厉害了,我可以去包子铺上班……”
听她将一个个工作说出来,确实都是她从前做过的。
可见大脑丢失的记忆身体其实还记得。
裴纪川黑眸里蕴含了些复杂情绪,如果是这样,那她和迟旭相见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反应?
一瞬间激发她的记忆,还是骨子里潜藏的依赖,纵使没有记忆也会引着她朝迟旭走去?
但这些与他无关不是吗?
裴纪川没有让林秋婵去包子铺,他给林秋婵报了烘焙课。
烘焙师可以到家里来教学,但鉴于林秋婵总想去外面走走的想法,裴纪川并未如此做,而是让司机每天接送她。
去上课的第一天,林秋婵十分正式。
裴纪川一拉开房门就瞧见她站在门口,穿了条白裙子,见他出来朝他挥挥手,“早呀老公。”
裴纪川跟着她下楼,“你打算上一天的烘焙课?”
“当然不是,”林秋婵道:“上午上课,下午回来织毛衣。”
毛衣裴纪川知道。
买毛线的时候佣人给他打了招呼,裴纪川让吴助理去买的。
她学烘焙的地方和裴纪川的公司顺路,看着她下车,裴纪川蹙着眉头叮嘱道:“别乱跑。”
林秋婵下了车乖乖朝他点头,站在一旁瞧着他低声朝晓玲叮嘱着什么。
教烘焙的老师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说话不急不躁很有耐心。
或许是在这方面有些天赋,林秋婵学得很快。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过,她依依不舍的和老师以及主动和她交谈的同学道别,将自己做出来的小饼干带了回去,打算等丈夫下班了给他尝尝。
为此,她还特地给丈夫发去了信息。
照片多到直接概括了饼干的制作全过程。
最后将装进小盒子里的饼干照片发给丈夫,提醒道:【晚上记得回来哦。】
裴纪川对饼干没有丝毫兴趣,但下了班还是去了文山。
半路上接到裴远的电话,听上去还算温和的声音含着虚伪的关切。
“听说你谈了个女朋友?”
裴纪川面无表情,“裴明璋说的?”
早两年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裴远还会动一动火,如今却是心平气和,“谁说的不重要,你也到年纪了,梁家的婚事你不愿意便罢,我也不强求,有喜欢的人是好事,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吃个饭。”
许是觉得这些话有些可笑,那边只传来一声细微的嗤笑,裴远只装作没听见,识趣的先挂了电话。
与温和的语气不同的,是阴沉的面容。
他恨其不争的看向一旁吊儿郎当的裴明璋。
三个儿子里,数他最不让人省心。
事实上小时候裴远也不是没对裴纪川彰显过父爱,只是后来他妈出事,这孩子心里的刺扎得太深,一次两次得不到好脸色,裴远便也懒得管他了。
小儿子裴向阳还算听话,但生母只是家里从前照顾裴远的保姆,是以他在裴远面前的存在感不强。
唯有裴明璋,一出生他就倾注了全部心血。
论聪明,裴明璋比不过裴纪川,论低调,裴明璋不如裴向阳。
这些年他简直将裴纪川得罪了个遍,如今裴远还活着,两人明里暗里就已经斗上不知道多少回了,但裴明璋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过,可想而知,将来他去世之后裴明璋会是什么下场。
偏偏这个蠢货还浑不在意,吊儿郎当的整天在外面惹事。
裴远便只能苦心积虑的帮他谋划,他跟裴纪川之间的父子情或许是无从修补了,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让他和梁薇联姻,事实上裴远也并非真心,这在他看来是他对裴纪川的示好。
但他并不希望两人真的能成。
让梁家成为裴纪川的助力,这并不是裴远想要看到的。
好在事情和他想的一样,裴纪川对于他的所有言论都不屑一顾,更不可能任由他摆布,所谓的联姻他更是嗤之以鼻。
裴明璋说他身边有了女人时裴远还不太相信,但这通电话之后,裴远却高兴起来。
见他如此喜悦,裴明璋撇撇嘴,“我带着女朋友回来,也不见您如此开心。”
额头青筋跳了跳,裴远没忍住踹了裴明璋一脚,“滚出去!”
这个蠢货。
他如今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
人有七情六欲,有情便有软肋,裴纪川孤身一人整天跟头疯牛似的见人就撞一撞,奈何他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裴远拿他毫无办法。
如今他若当真动了情,结了婚,将来再生个孩子,这些对于裴远来说都是筹码。
裴远再次叹气,当然,都是他的儿子,裴远也不想做的太绝,他只是需要裴纪川给裴明璋一条生路而已。
当初的事情,千错万错是他的错,奈何裴纪川是个天生薄情的性子,对于他的补偿和愧疚视而不见。
他和明璋都是流着相同血脉的兄弟,何苦非要做到这一步呢?
-
刚挂了电话就收到佣人的消息,说项呈去了文山。
裴纪川皱眉,催促司机开快些。
紧赶慢赶,他到文山的时候项呈正坐在客厅里和林秋婵聊天。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林秋婵笑盈盈的不说,那盒原本带给他的饼干也被拿出来招待了客人。
裴纪川走进去,林秋婵先瞧见的他,眼睛微亮,“老公,快过来。”
项呈坐在沙发上捏着饼干送进嘴里,嚼的咔咔作响,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林秋婵身上,重又移回来。
裴纪川面色不虞,就像是自己偷偷摸摸藏着的珍宝被人窥见一角,且这人还时时刻刻提醒他记得将珍宝归还。
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情不好,林秋婵有些担忧,晃了晃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垂了垂眼睫,裴纪川道:“无事。”
坐下后他伸手将放在项呈面前的饼干拿过来,面无表情的咬了口。
在食物上林秋婵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天分,第一次去上烘焙课,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便已经很不错。
林秋婵恍然,想到自己给丈夫发的饼干照片,他或许以为自己留给他的东西被分给了别人,所以才不高兴了。
没忍住笑了下,悄悄凑过去小声道:“我给你留了别的。”
裴纪川微怔,见她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不爱吃饼干。
但林秋婵特地让他晚上早点回来,结果他回来了,东西却被分给了别人。
当然,这点小事情并不足以让裴纪川感到不悦,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到底是因为项呈的到来还是因为裴远刚刚的那通电话,他也不清楚。
裴纪川抿着唇,眼眸微暗,趁着林秋婵去给他拿饼干的功夫,瞥了项呈一眼,语气不悦的提醒道:“你少说话。”
项呈乐了,从裴纪川进门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还没说过。
但他罕见的没反驳。
林秋婵把单独给丈夫留的饼干从冰箱里拿出来。
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项呈笑了笑,“我不知道你要来,只做了一个,是给他的。”
萦绕在心口丝丝缕缕的郁气被轻而易举的驱散。
裴纪川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只有一个,单独给他的。
很普通的饼干而已,裴纪川什么东西没吃过?
可他仍不可自制的感到了乍然间涌来,填满了整个胸腔的愉悦。
全世界那么多人,只有在失忆的林秋婵眼中,他是最重要的那个。
然而这只是虚假的,随时都有可能碎裂的美梦。
林秋婵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错落在他身上的蝴蝶。
扇动着翅膀,留下令人晕眩地毒粉。
但她只短暂的停留,随时可能会飞走。
当然,飞走就飞走,裴纪川觉得这没什么,毕竟此前的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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