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
走得近了,林秋婵嗅到丈夫身上浓烈的酒味,当即皱眉,“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开了灯,瞧见裴纪川有些涣散的视线,没什么焦距的停留在她脸上。
林秋婵当然不能跟醉鬼计较,费劲巴拉的把人扶进房间,催着他去洗漱。
虽然裴纪川平时都睡在客房,但他现在醉成这样肯定需要人照顾的,总不能把他丢在客房里自生自灭。
好在裴纪川半眯着视线还算听话。
晓玲端着醒酒汤上来,面容似有些担忧,几次张口仿佛想要提醒林秋婵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等裴纪川洗漱完坐到床上,林秋婵拿了毛巾替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
褪去了白日里的西装革履,如今的丈夫看上去和她那些少得可怜的记忆碎片里的模样有些重合。
他长得非常好看,白日里瞧着总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如今仿佛多了些什么,小钩子一样勾的人心痒痒。
就是这几天她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细说起来也没有裴纪川模样生的好。
瞧着丈夫的俊脸,林秋婵有些心软,本就没剩多少的那点幽怨瞬间消散。
翌日一早,裴纪川醒来时按了按抽痛不止的太阳穴。
正欲起身,忽意识到哪里不对,被压了一晚上的手臂没了知觉,怀里的人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呼吸浅浅打在颈间,裴纪川只觉得头皮一麻,颤栗感一股脑蔓延开。
昏了头了。
闭了闭眼,裴纪川努力回忆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他回了老宅,虚伪的寒暄和一张张假面,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
裴远试图用手里那点股份来让他考虑与梁家联姻的事情。
人老了,总是要彰显一番自己的假慈悲,没了早年的虚张声势,威严也打了折扣,如今便开始打起感情牌来。
口口声声几个孩子里头,他最看重的就是裴纪川。
对此,裴纪川只觉得可笑。
若非是裴明璋斗不过他,即便再蠢笨如猪,裴远也只会把一切都交到裴明璋手上。
会选择妥协,无非是裴远知道自己老了,再这样发展下去,有朝一日他撒手人寰,不,或许都用不到撒手人寰,只需要他手里的权力被一点点掏空,到那时裴纪川第一个弄死的就是裴明璋。
就和迟家的情况一样。
裴纪川有些好奇,为了他最在意的裴明璋,在他的权力被架空,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之前,是会继续这般维持着慈爱的表象,妄图裴纪川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裴明璋,还是会选择孤注一掷,伺机除掉这个早已经不能够被他约束的儿子。
虚与委蛇属实累人,从老宅出来,裴纪川一个人去兰格喝了个痛快。
回去时司机问他是否要回霖府。
已经醉得几乎丧失意识的人开口道:“去文山。”
之后的场景,裴纪川倒是没有忘记。
林秋婵替他擦头发,喂他醒酒汤,甚至在他皱眉入睡时替他轻轻按摩。
而他欣然享受着这不该属于他的一切。
事情似乎在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下,或许是趴着不太舒服,她往旁边挪了挪,抱着他的手臂蹭了下,随后裴纪川的身上又被搭上了条腿,这人继续睡去。
而他浑身僵硬,只觉得身上每一处的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妄图瘫软下来,心头也有什么东西挣扎着似要萌芽,被他强势按压下去。
这显然和他所预设的状态并不一样。
裴纪川深吸了口气,试图将林秋婵从自己怀里拎出去,然后淡然的下床走出房间。
奈何他刚有动作林秋婵就醒了过来,被剥夺了记忆但身体里的潜意识仍旧存在,瞧了他一眼,纤细的手臂圈在他腰间,有些倦怠的靠过来。
“再睡一会儿好吗老公?”
强自镇定片刻,裴纪川不动声色的起身,“不行,一会儿去医院复查。”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去看看她的脑袋什么时候能好才是正事。
这场恶作剧或许应该提前终止。
大概是昨天的酒也喝坏了他的脑子,裴纪川觉得自己大脑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思索时粘滞烦躁。
带着这种心情陪着林秋婵吃了早餐。
但与他截然相反,林秋婵的心情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许是因为丈夫今天没有去上班而是留下来陪她的缘故,即便是被他从床上拎起来,也并未生气,反而笑盈盈的看着他。
吃饭的时候主动给他递来了前天她和两个佣人一起包的包子。
看着很不错,油润润的外皮,咬一口唇齿留香。
裴纪川向来对这种食物不感兴趣,眼皮一抬就要拒绝。
奈何视线先一步落在她那写满期待的眼睛上,脸颊边酒窝浅浅,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又要出现。
他将这归结为从别人老婆床上起来的心虚。
裴纪川面色不变,伸手接过。
恍惚间他产生了一种怀疑,仿佛她的出现本就是特地为他设下等着他去钻的圈套。
否则真的很难解释这么多的巧合以及此时此刻胸腔里那种隐隐发胀的感觉到底因何而起。
若非是迟旭那边如今恨不得将迟家闹个天翻地覆的样子太过明显,裴纪川当真会这样认为。
吃完早饭,裴纪川带着林秋婵去了医院。
各种检查做了一遍,医生的结论与先前一样。
检查的结果都是正常的,但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仍不能确定。
医生好心提醒,“如果常去以前待得多的地方转一转,看看和先前记忆有关的东西,稍稍刺激一下,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从诊室出来,林秋婵看上去有些沮丧,主动伸手过来牵着他的尾指,这或许又是她和迟旭相处时的小动作。
裴纪川皱眉,但没将手抽回。
林秋婵语气低落,“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呀?”
她不想一直待在别墅里,尽管裴纪川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可林秋婵仍觉得日子不应该这样过。
失去了记忆但骨子里的韧性仍旧存在。
一天两天暂且闲得住,可时间久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像是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雀鸟。
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去上班。
而不是将自己的所有心思全都放在等丈夫回家上。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丈夫的回答,林秋婵有点生气,抬头就要质问。
但尚未开口,丈夫忽然揽着她闪身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她被裴纪川揽在怀里,脸蛋埋在他胸口,心脏跳动清晰可见。
林秋婵有点懵,试图抬起头来,但裴纪川揽得有些紧,导致她声音闷闷的,“怎么了?”
“别出声。”
几秒钟的工夫,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真是裴总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女人的声音有些近,但林秋婵被裴纪川完完全全的挡住,只能看到两条紧挨在黑色西装裤旁的白嫩小细腿。
裴纪川的声音有些哑,投向迟瑶的视线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整个迟家当属她和迟旭最招人烦。
“迟小姐喜欢看别人亲热?”
迟瑶干笑一声,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看到裴纪川怀里的人了,也算识趣,“那倒不是,只是想过来提醒裴总一句,这医院里头还是注意影响的好。”
“不劳迟小姐费心。”
迟瑶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热闹倒是也没白看,至少她很确定裴纪川怀里的人不是梁薇。
她昨天才见过梁薇,一头红发显眼至极。
不过倒是没听说裴纪川什么时候身边有了女人,这人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裴明璋知道这消息吗?
迟瑶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给裴纪川添堵这件事,她跟迟旭向来乐此不疲。
迟旭如今一门心思放在找老婆上,暂时顾不上裴纪川这个死对头,但她难得抓住了个不错的机会,于是当即摸出手机给裴明璋发消息。
这边迟瑶已经走远了,裴纪川将人从怀里拉出来,胸口似乎还残存着她的香气,他又开始怪起昨晚的酒来,当真是喝酒误事,令人无法理智思考。
林秋婵有些惊慌的看着他,“那是谁?为什么要躲?”
裴纪川按了按眉心,沉声道:“生意上的对手。”
林秋婵最近在家里无聊看了不少电视剧,不用他多说就立马脑补了许多剧情出来。
原本虚虚攥着裴纪川尾指的手连忙多攥了几根,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细细叮嘱着,“那你可一定要小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怎么办呀。”
她现在没了记忆,熟悉的人只有丈夫。
裴纪川低头,撞进一双写满了关切的眸子里。
被她攥着的手指传来一阵阵热意,令自诩清醒的人头脑晕眩。
三番四次压下去的东西如今又有了露头的迹象,裴纪川这次没移开,平静的和她对视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裴纪川跟着生出些怨念来。
凭什么呢?
仿佛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要从他身边经过然后绕着他走。
迟旭那种不入流的私生子怎么配得上这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呢?
他回忆着资料上有关林秋婵的那些过往,愈发肯定了迟旭是个混蛋的事实。
之所以选择和林秋婵结婚,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好哄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孤身一人,没有那些繁琐复杂的家庭关系,以至于迟旭可以借着结婚的名头厚颜无耻的住进她的家里。
多么令人鄙夷的行为。
二人对视着,裴纪川突然开口,“你想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话出口,他自己似乎先怔忪了一瞬。
随后又满意起来,没错,就是这样,留在他身边有什么不好吗?
迟旭能给她的,不能给她的,裴纪川都能给。
他又想到资料上那些关于她和迟旭之间的相处模式,尽管腻歪了些,但他也不是做不到。
这种冲动来的猝不及防且荒谬,但就是这样迅速的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甚至在与林秋婵对视,看着她微微瞪大的眼睛时,生出些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或许本就是上天特地送到他面前来的礼物,否则怎么会一切都这么的合他心意。
他仍旧盯着林秋婵看,越看越满意,简直每一根头发丝上都刻着他的名字。
这并不是巧合,或许这就是应该属于他的。
林秋婵觉得丈夫的目光看着有些奇怪,像是一瞬间领悟到什么似的,令她产生了些古怪的颤栗感。
尽管并不知他为何会这样询问,但他们是夫妻,这种问题显然是毋庸置疑的。
林秋婵拥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天生带着迁就和怜悯。
她觉得丈夫最近可能太过疲惫了,以至于没什么安全感,就像她前两天质问丈夫是否出轨一样。
于是她朝着裴纪川勾勾手指,在他微微附身凑过来时,抬手轻轻抚了下他的耳朵,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下,一触即离。
头脑里像是一阵阵的炸开了烟花。
脸颊上的触感经久不散。
裴纪川听到心脏的狂烈轰鸣,以及林秋婵轻柔中带着安抚的声音,“我当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真可惜,这怎么能不是说给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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